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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还是想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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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的后座里,陈媒婆已是将盘中的油条包子肉骨汤都吃毕了,这时正心满意足地端了茶水在顺喉咙,正想问陈大郎打听些家务事,就见通往后巷的那道门帘子一掀,李十九娘走了进来。不禁大感意外:“七弟妹你怎还特地出来这样客气,我刚还说办完事回来再寻你说话。”
李十九在袖子里暗暗捏了一下拳头,刚才她和陈志宗说话的时候,确实是气得不得了,恨不能立刻冲出来发作的,只是出了房门,凉风地里走了这一段路后,她已经缓过劲来,也想明白了该如何处置:只要能把许鹃花解了这麻烦就好,光找陈媒婆吵闹是没用的,在这人来人往的镇上吵出来传了外人耳里更加不行。要想解决,还是要带了陈媒婆一起,当面去和许二哥夫妻分说利害。
李十九既想得清楚,说话声音也略提得高了:“五姐,你来得正好,我这也恰要往庆源去一趟,你就跟我同车回去,又有你兄弟一路照应,不是便当?”
陈媒婆大奇,正待说话,一个丫头一个婆子就已经一左一右地过来扶住了她,一面道辛苦献殷勤,一面就挟着她往外头带。她晓得必有缘故,也就息了声,跟着脚不点地地去了。
短工已经套好了车等在外头,李十九让婆子坐在车辕边,自己亲亲热热地挽着陈媒婆上了车,陈志宗想了想,也跟着钻了进去。
骡车很快就出了宏乐镇,顺着镇外的土路向庆源村行去。这时节虽然常起雾,天气却是干爽无雨的,土路硬实平坦,因为不逢集,路上也没什么人,一路走得特别顺畅。
车里,陈志宗已经小声把刚才的话又拿出来说了一遍。
陈媒婆却是见多识广,比李十九通窍得多,陈志宗的话还没全说完,她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顿时惊得呆了,叫起撞天屈来:“这是怎么个说法,我是当真不知道嘞,哪个能晓得这些!这天打雷霹的……”话犹未完,李十九就一把掐住她腰上软肉,眼神往车外一撇。陈媒婆只得按下嗓门小声念,“……天打雷霹的,做下这样见不得人的事也有脸出来寻什么好亲事,万一日后事发了,哪个娘家会信我甚都不晓得呢?这可是要坏我的衣食。”
陈志宗和李十九见陈媒婆这样,倒也去了疑,三人一路商议,不觉就到了庆源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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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来到许家大屋门前,婆子上前叫门。
许二嫂听得说陈志宗李十九来了,心里更是欢喜,暗道陈媒婆会办事,倒省了自己捎话去镇上接许三姑的力气了。于是高高兴兴地迎上去,一面亲亲热热挽了李十九的手,一面又问:“十九姨,他陈姐姐怎么没和你们一路来?”
陈媒婆一直躲在陈志宗背后,这时也不得不出来抖着脸皮笑一笑:“唉,在呢在呢……”
许二嫂见了陈媒婆,心里都开出花来,笑得越发快活了,一路将人直领进正屋里去,又招呼丫头婆子送茶水送点心。
陈媒婆依言坐了,一面埋头吃糖,一面心里转着念头,该如何把事情给许家和岑家两头圆回来。抬头见许二嫂殷殷地望着她,心里只叫得一声苦,直向李十九使眼色求救。
李十九虽然还在恼她不打听清楚就胡乱保媒,也不得不救场,东拉西扯地和许二嫂说些不着调儿的闲话,一面等着陈志宗——他一进门,就打听着许二哥在后头菜园子里,径自去寻他说话了——路上原本也已经商定,这样的话儿,女人家不好说出口,何况拿主意的也不是许二嫂,所以必须得是陈志宗去跟当家人许二哥交底儿。
许二嫂渐渐焦燥起来,那花茶也喝得没了滋味,正待直接开口问着陈媒婆,却见许二哥拎着水烟袋子从后头踢踏踢踏地和陈志宗一起过来了。
许二哥也不进前厅,只站在廊下跟李十九打招呼,便将许二嫂唤了出去。
再过片刻,就见两口子又一前一后地进来了,陈志宗连忙起身告辞,许二哥还能虚留几句,又道陈媒婆辛苦。许二嫂却煞白着一张脸儿,一声不吭。
陈志宗和李十九都知道今日这事,许二哥看在自己夫妻面上不与陈媒婆争论,已是大好,下次再请桌席也就把事了了,此时却不宜再留,也就告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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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陈家的马车走远,许二嫂早已忍耐不得,道:“就凭他说这样一声,没凭没据地,你就信了,也不多打听打听!”
许二哥道:“哪怕是有一点声气不好,也不能让妹子去冒这样的险,这一辈子的事情,怎么可以马虎。更别说我本来就不是很放心这姓岑的人品,我自然是要信十九姨父的!”
许二嫂还待争辩,许二哥早已不耐烦了,沉着脸道:“这桩事,再也不许提起。养一个妹子,我还是养得起的!”
------我是婆妈解释的分界线------
陈媒婆一听陈志宗的话,就肯全然相信,实是因为这桩亲事说成了,无非是赚个双份媒钱,可若是真如陈志宗所言,这双份媒钱换来的很可能是自己倒了招牌,从此在行当里落人褒贬坏了生意,更何况陈志宗是她亲堂弟,怎么说也是自家人。
可这事落在许二嫂身上就不一样了。她正是热炭一样的心思,被浇了好大一桶冰水,如何受得了!
小姑子再亲,也亲不过自己肠子里出来的亲骨血。原先以为小姑子嫁不出去、不好嫁,养着也就养着了,或者随便嫁把个人家也就罢了,而今忽然有这样天上掉下一块金子的好事落在眼前,当然就一心望着小姑子能嫁去富贵人家,日后带携自己的儿女出人头地。却忽地又只凭陈志宗一面之辞,就要把这样的意外之喜、把她谋划好的前途都一笔勾销,这哪里能行!
怎地这样好的事,却斜刺里跑出个打劫的了!莫不是这陈志宗夫妻看不得自家攀上好亲?就凭他们一句话,这样一桩大家都能落好处的婚事,丈夫却不准应下,想的全是他自家妹子,却一点都不为自己和儿女们着想,做人新妇真是苦来!这二十年在这个家里对许二哥巴心巴肺地,都不作数了么!自己那样为许三姑打算,嫁妆也肯出得足足的,丈夫却连个外人一句话的风险都不肯放妹子去嫁,不肯让她去为侄儿侄女的前途趟条路出来,更别说她放着这样好亲事不嫁,留在家里做个滞货,不但没有丝毫补益,更拖累了自家贤良名声,阻碍女儿寻亲事!
----------------------解释完毕---------------------------------
可恨许二这厮,为个老在家里嫁不出的妹子,竟然不顾女儿前途,更训起老婆来了,真是天地良心!
许二嫂想来想去,心如刀割,忽地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