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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说大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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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岑家的这一本子烂帐,陈媒婆早已经听人说过一些,但婆子说得起劲,她也乐于对这样热闹的八卦温故知新,再说还能探到些新事儿以补充八卦库存。只在心里又对这桩亲事看好了一分:房里人管不住,就连个嘴紧的下人都找不出来,没有女人当家真是不行了,岑大老爷该着急了吧。
尽情地八过卦,又吃了个肚圆,问清岑步辽已经用完早饭在理事,陈媒婆就忙忙地过去候着了。
明知道岑步辽的黑历史,还要给许鹃花说亲,陈媒婆,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碧霞元君老奶奶不会饶了你的!
错!其实陈媒婆真心是个好人,在她看来,男子家有点风流事算不得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嘛,只可惜前头几个妻子薄命了些。世人都这么说,也不独她一个这么想。何况岑步辽虽然年纪比许鹃花大了些些(某福:都可以当爹了!),前头又娶过(对,还是三个!!),但岑步辽有个压倒性优势:有钱!而且他没爹没妈!他自己当家!许鹃花一嫁过去就是当家太太,穿金戴银呼奴使婢,这有什么不好的?可惜我婆子年纪大些,不然这样好对头,我都是乐意的。至于岑步辽妻妾成群还无子无女,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许鹃花嫁过去生不生得出孩子,那都不是什么事儿(可以过继嘛)。更何况女子家总是要嫁人的,没有在娘家养到老的道理,年过二十的老大难了,还是个大脚板,有差不多的男子肯娶就是上上签,何况是这样深宅大院做当家太太的好去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再说,好夫好妻命里招,果然她有这个命的,自然能把日子过好了。这样比一比,许鹃花还是高攀了呢!
至于许三姑鹃花本人乐不乐意,陈媒婆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但陈媒婆没考虑过,岑步辽也没考虑过。他对自己晦气的姻缘也不是不介意的,加上如今又因为不肯续嗣受了族里些闲话,往年送给族里的钱粮还不如喂狗,正在愤愤,思量着要托朋友去省里帮自己捐个官身,也好穿戴了回去吓吓这些不知所谓的乡下人。今天一早上都在谋划这件大事去了。这会儿听了陈媒婆一通说辞,首先想的都是自己眼看就要捐官,如今结亲是否适宜。
人之初,性本贱。原先几个月都没有象样的人家来说,岑大老爷已是心里发慌,他爹五十出头就没了,他对自己的寿数也不看好,巴不得只要有肯来说的,就即刻下定行聘娶妻,明年就生出儿子来,绝不挑拣。而如今真有来说的了,他又略有不足起来,在心里将前头三个太太的长处都拿出来比较一遍,说道:“我仿佛听得人说,许家这个女子身量实在高大……”
“嗐!”陈媒婆早就想好了,“这才配得上岑家的家业。岑老爷你是走财运的人,屋里堂客要是身子骨弱一点的、命水上薄一点的,哪里消受得起你这样的财星旺运,总是要托得住财,才能守得住家,有命享得了福。你看今日偏有这样巧,人来跟你说前程,我来跟你说亲,这正是双喜临门,天赐的福气,该她有这个命。岑老爷你请想一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她身子骨可好得很,教你后院的狐狸精们作不了夭,个个服贴。】
这话正中岑步辽的命门,听出陈媒婆的话里隐隐约约说的都是前几房妻子命浅福薄配不上自己,而不是自己克害了别个,心中无比熨贴,每个字都听进去了。
陈媒婆再添上一把柴:“许家的舅舅,就是宏乐镇上李拳师家,他外祖李老拳师,几十年前跟藩台家里也曾是结过亲的。李家如今人丁兴旺哩!”【日后有敢来分岑府家业的,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赶一双,都不消你穿补服褂子请人扛牌子去招摇。那个东西谁不晓得就是几张执照,当不得饭吃当不得衣穿,虽说能少行几个礼儿,可真要办起事来,县太爷看它还不如看你的银子亲切。只好吓吓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岑步辽心中欢喜,将手轻轻拍了拍桌子,道:“既然是这样,就还烦你再跑一趟,问问许家的意思。”略停一停,又道,“如果说的好,就约个日子相看相看,我这里还有才从广府影来的真容照儿,看看也好。”
陈媒婆欢喜应了,从管家手里接了银角子,马不停蹄地就往庆源村赶。
听了回话,许二哥还有些犹豫,他在外头的交往多些,多多少少听说过岑步辽“克妻”的名头,虽说他家老爹当年也被扣过这口黑锅他心有戚戚焉,但是这事儿也不能不让人多个心。迟疑道:“都说是‘闺女填房,黄金斗量’,我如今不求黄金斗量,做个填房也就罢了,有这一笔好嫁妆,哪里嫁不出个死了三次太太的人来?”
许二嫂却是整个人都被“捐官”几个字说得快活起来了。公爹读了一辈子书,考了无数场试,只得了个秀才,也不是没有想过捐官的,但是一来价钱不菲,不光是纳捐本身就要银钱,寻人具结担保、学里出印鉴也要钱,就是把这些都备齐了,往上递也要托人寻份,哪样不是钱?许家那时也不过千把两银子的身家,哪有钱去趁这个虚热闹。二来就是捐了也只得个虚头衔,想得实缺就还要继续寻门路继续送钱,把全部家产都送了去也没得下文苦熬几十年最后寻了短见的人还有呢!何况已经是考了秀才,足够支撑门户。三来许瑞成别的不行,这秀才是结结实实自己21岁就考取了的,算得年青有为,遂一心要走正途,哪里把纳捐之辈放在眼里。再往后迭遭大变看淡了身外之物,除了学里考试,其它都不再论,何况捐官。而许三哥兄弟几个都学了舅舅们,读书不求甚解,力气食量却是惊人,算帐攒业也有心得,其它无非是白给塾里送钱送肉。眼看这许家这书香是接不上的了,许二嫂心里不是不着急的。听说岑大老板眼看就要捐官,而且很有可能还可以捐到实缺,这家里的银子钱不消说也有上万的数目,姑子嫁去就可以凤冠霞帔做诰命,许二嫂心里早已经千肯万肯,唯恐许二哥应得迟了误了这段好姻缘,急得连使眼色。
许二哥敌不过贤妻的眼风,败下阵来。两下说好,只待选个日子与岑大老爷见上一见,这好事就算成了。
【你们就不问问许三姑乐不乐意了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