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姑》心悦成福

6、十九姑

　　其实你们不用问了，许三姑她不乐意。

　　就在陈媒婆跑断腿、许二哥许二嫂各种东想西想的这几天，许家的三姑子鹃花，正在宏乐镇的外祖李家过得十分快活。

　　许鹃花是爹娘的老来女，从小就受宠，加上亲哥表哥的一大堆，哪怕是侄儿外甥们，都多的是比她年纪还大的，她家往上数够五代的先人，不是作田就是做买卖，只得她亲爹一个“读书人”，外祖李拳师更是个半路出家的“大户人家”，那斯文规矩都是现编的，哪里当真拘管过她？就是当初她五六岁上哭闹不肯缠脚时，也是李拳师一番话打发得女婿女儿哑口无言：“缠甚小脚？你们小人家真是不知死活，这才几年，就忘了长毛贼来时多少女人家是因为小脚跑不得反倒丧命失节的？”那时李拳师已是八十多岁的人了，莫说是里外亲眷，就是在宏乐镇上，说出话来也没谁能驳的。于是许三姑就有了一双天足。

　　托了宏江的福，南来北往的货物走宏江这条水路往府城省城去的、打府城省城再往别处去的，总要到泰东县歇一晚，大码头虽在县城，宏乐镇的渡口倒也能分润几分，多少年下来，这里也成了个旺地，尤其是镇子当中那条直通码头的石板街尤其热闹，两边尽是各色铺子，每日人来人往。李十九姑家就在这条街上，前头是两间门面开着南货铺，铺子楼上堆货，出了铺子后门隔条过道就连着三进的院子，住着一家嫡亲六口：陈志宗李十九夫妻并儿子儿媳和两个女儿。

　　许三姑的娘小李氏从小跟她六哥最亲，许三姑就跟六舅舅的小女儿十九姑最亲。李十九的大儿子将满周岁，小李氏才生下老来女许三姑，请不到好奶妈，奶水又不够吃，全亏了李十九均出儿子的口粮才救了急。要说起来，许三姑虽唤李十九做表姐，情份上倒跟母女也差不多了。许三姑只要是来镇上的，十回倒有九回是住在李十九家里，看起来和两个表甥女倒象是三姊妹一样。

　　这日又到晚间，眼看日落西山，陈志宗看着儿子和请来的短工一起将铺面排板一片片装好，拱手辞过短工，转过后头的夹道，又将夹道两头的门都锁上，便和儿子回家去吃饭。

　　时已深秋，凭你白日多好的太阳，天色一暗也是冷风就起，凉浸浸的让人在屋外呆不住。这种时候最好的地方当然莫过于摆着满桌菜肴的饭堂。

　　陈家早晚都是在陈志宗和李氏所居的前院吃饭的，这时候李氏和儿媳木氏、大女陈茹、二女陈蕙，还有表妹许鹃花，都聚在充作饭堂的前厅里坐着说笑。待父子俩一前一后跨进门来，屋里就更显热闹。

　　等父子俩洗了手过来就座，木氏便将菜碗上的盖子一个个揭开，才做好不久的菜便在桌上腾腾地升起喷香的热气来。看木氏归座，陈志宗道：“吃饭罢。”说着便率先挟了一筷茄子，随后一家人都吃了起来。

　　食不语。

　　等到吃过饭，儿子媳妇并女儿表妹都各自回屋，陈志宗这才放松了面皮，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皱着眉头对妻子道：“今日五姐往县里去，回来在我这里讨了杯茶，我看她笑得有些蹊跷，不知怎么回事。”

　　儿女都不在眼前，李氏越加放松了，笑道：“她一个做媒的每日不停在外头跑，哪个月不去几趟县里，不来讨几十杯茶喝的？笑一笑有啥可怪的，总不是做好了一桩媒，多赚了几个钱。”

　　陈志宗仍然摇头道：“我看她好象有些甚话，又想说又不想说的样子。那笑得倒有些旧年来给我家大妹说亲时的影儿。”忽然一拍桌子，倒唬了李氏一跳，“莫不是要给鹃花儿说亲？”

　　李氏喜上眉梢：“说亲？这可好了，鹃花儿年岁可不小了。小妹都有人家了呢！”想想又发笑道，“五姐那性儿，事情若是有了眉目，她是一万个忍不住要寻人说的。你这两日看着些，她要再来寻茶喝，就请她来跟我说说话儿。我也好早点知道是甚事儿。”

　　这女子四十岁的人了，还象个小孩儿一样听风就是雨的。陈志宗一时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连忙跳起来擦拭衣襟，一面咳着一面呵呵地笑。

　　李氏眼睛一瞪，嗔道：“这有什么好笑的，我不过是心里着急，鹃花儿这亲事可不好说，她再好，也只有我们自家人知道，外人哪里晓得？一个个地不是看脸看脚就是看嫁妆，我只怕许二弟心急，把妹子嫁了不是对头的人家。”

　　陈志宗道：“你想太多了，二弟不是这样的人，许家也是走得出去的，何况结了亲就是要两家常来常往的，哪里会随便就订一头婚事，误了妹子不说，也坏了自己的脸皮呢？”

　　李氏想想也是，就转问今日的生意如何。陈志宗今天刚给一个熟客发了几十坛子酱料装了满满一船，又顺利收齐了两笔上月的货钱，这一天入手的银钱就已经足够铺子里一个月的开销，心里欢喜又不好对外人说，巴不得妻子来问，顿时开了话篓子，两口子说了一回，欢欢喜喜地去睡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以前的人吧，生活并不是那么拘谨的。当然没有今天那么舒坦自在，但是也没有某些人想的那么“规矩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