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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媒婆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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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媒婆能应下为许二哥夫妻开解这桩愁事,确是因为她有这个底气。
做媒是陈家传媳不传女的本事,当年陈媒婆嫁来陈家才过百日,她婆婆就带了她四处走动,一手一脚地把她教了出来,到如今已经是入行将三十年,连她自己的儿媳妇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别说宏乐镇,就是泰东县里差不多的人家,谁家有女、哪家有儿,年岁多少、家底如何,内里又有什么勾当,陈媒婆心里清清楚楚都是有一本帐的。且她还有好处:虽爱小,却不误事;话虽多,嘴却严紧。如今许家要托她给许鹃花寻对头,正是看中她有这几样长处,是个响快人。她自己也抖擞精神,有心要将这门出名难说的亲事办个妥妥当当,好显一显自己的本事。
何况许二哥家亲眷又多,家业又兴旺,虽然算不得县里的一流大户,三亲四戚统算起来却也有上百口子人,且都是富实的人家,一年里不说别的,单是寻雇工买人卖人,年年也要送她些钱花,实在是要紧的大客,一定要笼络住的。更何况从前是许二哥夫妻对择妹婿的条件不肯松口唯恐落人褒贬,这才难成,如今许二婶只一露出松动的意思,陈媒婆其实心里就已经有了几分草稿。
宏乐镇逢六赶集,陈媒婆一出了许家,就赶着去跟邻居牛二订好十六那日要趁他家的牛车。到十五这日又烧了两大锅水,趁着中午出得好太阳,热热地洗浴了,将头发篦了又篦,便早早歇下。第二日鸡还没叫就起了身,梳了个溜光紧就的髻儿,加意多抹了些刨花水,换了一身好衣裳,在一车篾器中找了个竹凳坐着,一路往宏乐镇去。
到得镇上,天色也才刚泛白,陈媒婆谢了牛二两文脚钱,便忙忙地走到街尾上了渡船。因是逢集,多的是从对岸往这边赶的客人,象她这样赶过对岸去的却没有几个,她就坐了个中间的好位置,顺顺当当地过了江,又搭了个马车往泰东县城里去。
陈媒婆要去的正是泰东县九曲巷住的岑家,她要给许三姑鹃花说的亲事,就是岑家如今的当家人岑步辽。
岑步辽今年三十八,自十七岁至今,已经三度新郎,第一房和第三房妻子都是一病死了,第二个则是因为他在外头娶了个两头大,闹了合离改嫁,连那个外乡妻室也跟他散了伙。他如今身边只得两三个丫头,不妾不婢地混着。
岑步辽还有一桩憾事:除了头婚妻子曾经小产过一胎,其它的不管是妻还是妾婢,就再没有个响动。说起来本地风俗已经很宽松:没有儿子的人家,长女招婿,除非儿女全无,这才公议继嗣。可是无论怎样出尽八宝,岑老爷身边还是儿女花都无,就连典来的生养过的妾,也是在他身边三年都没有动静,回了原夫身边,就又有了身子。
岑家在县里也有聚族而居的一大村人,近来要岑步辽过继族中子弟的议论也不绝于耳。岑步辽行商多年,银钱面前亲父子兄弟都不认的事见得多了,从来是防人三分,又受了些族人的闲话,心里烦闷,想到那个没缘份的血胞子,存了万一的想头,又打起精神来再寻新亲,恰好也托到了陈媒婆这里。
话也说的明白:一图生养,要人丁兴旺的人家出来的女儿,就是改嫁带有子女的也无妨,说不定还能引来弟妹;二图能干,还要有份好嫁妆迷迷世人的眼,——岑步辽的心思,那是又要不偏娘家立得正,又要图娘家人多势众有靠山的,这样哪怕日后当真要过继子女,这当家太太也能把得稳舵,教管得好嗣子女,掌得住家业不被族人算计了去。小门小户的女子,一开始就落了下乘,日后又万一没有子女,在族里更加说不得嘴响,哪里顶得住门户?当家人一朝身故,嗣子听了生父母教唆,乃至合族上下通力瓜分绝户财的事,真是不要见得太多。
两个条件,第一条倒是宽松欢喜,只这后一条,却难住了许多做老了媒的,如今偏偏有了个许鹃花,陈媒婆觉得简直是量身定的料子,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陈媒婆到时,岑家刚刚开门,只有一个老仆在巷口送夜香,只得憋着口气招招手儿,等在门边。
那老仆送走木车,又数了数手里的银角子,殷勤地转身过来笑道:“陈姐姐到得早啊,我们老板才刚起身,你一路辛苦,先跟我去厨房过个早?”
陈媒婆将手扇扇鼻子,见老仆还是一脸懵懂浑不知臭的样子,也只得歪了身子且跟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