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姑》心悦成福

11、好商议

　　李氏见许鹃花发呆的样子，还以为吓着了她，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太急燥了，这样直指海底眼的话，顶好是平常一声半句、不时提点传授下来才好，哪里是这样一顿能灌的？搞不好还把孩子吓着了呢。连忙找补道：“鹃花，我说的这些，也不是常有的事，说给你听，也是多个见识，你听过就是了。但要记得在什么时候都以爱惜自己为重，也不枉了爹娘生养一场。”

　　许鹃花十四丧父十五丧母，如今年已二十，婚事上又一直不顺，虽然哥嫂照顾得好，却也不是一点见识没有的娇养女儿，表姐说这些，她自己心里也早有模糊的想头，却没有被点得这么清楚过，真是觉得眼前打开一片新天地了。这时早已经回过神来，望着李十九抿唇一笑：“十九姐，我没被吓着。其实我在村里住着，各样的话明的暗的也没少听，却没有谁肯象姐姐你这样明明白白地剖开了分说给我，你这才是为我好的。”

　　李十九原本已经想好的一堆解释辩白顿时卡了回去，心里一阵酸涩：自己托生了个好胎，得了副好皮相好嫁妆，从小来说亲的就络绎不绝，由着爹娘挑挑拣拣，最后嫁的也是熟识的人家，更别说陈志宗还是个厚道人，自己在许鹃花这个年纪，已经生下了大郎，大女儿也装在了肚里，陈家里里外外也料理得明明白白。可是鹃花没有爹娘，婚事又不顺，还莫名其妙地在嫂子心里扎了根刺，以后说不得自己要替她撑起腰来，不能再顾虑这顾虑那的了。

　　许鹃花握着李十九的手，看着这年纪堪做娘亲的表姐那几乎是慈爱的眼光，慢慢地偎了过去——其实在很早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知道那不用动脑子只管吃穿住用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那是须得男子有身为人父、人夫、人子的承担，才有指望的事情。自己如今已经无父，夫与子更是还在半天云里望不到，与其靠这些虚幻的影子，还不如靠自己。但自己能力毕竟太有限，而自己心里还有另一样的想头，与哥哥嫂子更是说不通的，如今有表姐和姐夫相助，自己以后应该能好过很多，心头一直压着的大石也终于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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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媒婆叉脚躺在儿子家的东厢床榻上两眼望天。

　　她今日自午后进了儿子家的门，除了晚间起来吃饭，受了散学回来的孙子一个礼、正经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之外，再不肯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都是这样躺着不动弹。

　　儿媳妇包氏已经很久没见过婆婆这个模样了，心里直叫稀奇，连着找借口进了东厢三四回，又叫自家男人在门外唤了几声，还是没见动静，终于没忍住过去推了一推，道：“婆婆，你这是怎么了，有啥事您说，媳妇听着就是了。”

　　陈媒婆一骨碌坐起，拍着膝道：“儿啊，这回是真麻烦，我也不知怎么好，说给你们听又能怎么办？”说着便将这两日的事一古脑说了一遍。

　　包氏在床边坐下，皱着眉毛听了半晌，忽地笑了起来：“婆婆您真是聪明一世，怎么能被这样的事倒烦着你老人家了。”

　　陈媒婆早知道这儿媳妇精明，有意要她帮忙，可也没料想她能这么快就想出办法来，还以为要赖了再赖，哪晓得才刚睡半日就得了这样好消息？一脸“你不要把我老太婆当毛孩子哄”的望过去。

　　包氏嘻嘻一笑，小声道：“婆婆，要照你说的事来看，这个岑老板怕是已经对自个的身体有几分数了，晓得自家未必能有儿女，再娶的这一房妻子，实在是有心算计别人家女儿来替他把着家业，看管继子女的。象这样的，未必会图娶什么有根基人家的黄花女儿，倒是通达世情又有身家的过来人，最好是无依无靠又有财有貌的，才是真正合了他的心意。所以眼下只要找到一个这样的人给他，就能把事做得妥妥当当的了。”

　　陈媒婆点头又摇头：“这样的一时上哪里找去？”

　　包氏胸有成竹地道：“媳妇这里正好有一个，自己说是某县师爷在外头娶的娘子，因丈夫死了欲回家乡，前头房里人却在半路落了胎，如今无法交待回不去了，就在镇上赁了房子住着，悄悄地托我寻个着落，好把前事都抹了去。我去看过，二十七八的年纪，聪明外露，身边两三个丫头也长的好，箱笼不消说也是满满的，不比许家那头要好得多了？”

　　陈媒婆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

　　一旦有了后手，陈媒婆脑子转起来就特别地灵光，更别说刚被岑步辽阴了一道，算计他更是没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婆媳俩对这孙氏的蹊跷身世都装不知道，对好口齿，准备妥当，满脸是笑地各自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