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六十二回，《孝经》出气 孝德手握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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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回，《孝经》出气
天色已暗，更鼓响起，四下已然静谧无声。
婉仪阁厢房内，宫女搬进一张小案，惠儿仔细替大人研磨，皇帝坐在孝德身边，满面歉意的看着他。
孝德手握狼毫，调整气息，在白藤纸上写下第一个字，孝德忍着书写带来的胸口疼痛感，继续用力书写。
一个时辰后，孝德大汗淋漓，才缓缓放下了笔，长叹一声，倒在了睡塌上。令姿递上药碗，惠儿亲自喂进父亲嘴里，直到听见大人发出均匀的鼾声后，慢慢坐到一边的小塌上。
“圣人，您还满意吗？”惠儿挤出一丝笑容问夫君。
“辛苦徐卿了。”皇帝温和而钦佩的说，“你们受委屈了。”
“妾不懂朝政纷繁，只求宫中从此安康祥乐，夫君少忧劳。”惠儿真诚的说，“只是妾希望大人从此不再受委屈。夫君的心情妾明白，可是作为女儿，妾终究不忍看父亲一再隐忍不言。”
“我知道，我知道，绝不会有第二次了。”皇帝紧紧握着惠儿的手，“这次你家大人受苦了。”皇帝满腹歉意的说，“相信我，我的爱卿，你的高堂，我一定会保护好。”情思绵绵的看着惠儿道，轻轻拥佳人入怀。
次日，在京文武百官于两仪殿常朝，皇太子和在京诸王一并列席，皇三子吴王恪、皇四子魏王泰和高祖十一子韩王李元嘉一身绛红朝服，神情肃穆。
皇帝一身常服，正襟危坐，百官礼毕。皇帝沉声道：“日前，魏王府刺客导致礼部员外郎徐孝德受伤一案已查明，凶逆已经归案，证实此人与徐卿有私怨，得知他出席宴会，故而铤而走险，此有徐卿上疏为证。”
内侍旋即将孝德昨夜所写之上疏传阅百官。百官自知皇帝用心，纷纷附和。
皇帝甚是满意，宣敕道：“此事虽是私怨而起，然此穷凶极恶之徒竟因区区小事，擅闯皇子私宅，重伤皇室贵戚，实乃罪无可赦。命即刻斩首。”
皇帝陛下话音刚落，侍卫便拖着刺客出来，传来一阵惨叫，片刻之后，侍卫提着刺客首级献给皇帝。
“魏王李泰治府不严，着魏王府官员并罚俸两年。”
“臣等奉敕。”百官齐声道。
“退朝。”
皇帝随即来到婉仪阁，孝德正由惠儿扶着，尝试下地行走，见陛下来此，急忙欲下拜，皇帝阻止道：“徐卿快快免礼。”
“谢陛下替臣主持公道。”
“朕身为一国之君理应如此。”皇帝温言道。
“请准许臣出宫回家疗养。”孝德再次请求道。
皇帝斟酌片刻，看了看惠儿道：“三天后吧，现在你还需要练习行走。三日后朕派御医和你一起回府。”孝德正欲道谢，皇帝连忙示意免礼，看着惠儿道：“派女官到你家通知一声。”
“是，圣人。”惠儿躬身道。
令姿会意立刻出宫去了。
三日后，孝德已迅速习惯了下地行走，皇帝和惠儿仍然不放心，仍旧不顾孝德再三拒绝，命蒋少卿和两位医员随行回府，痊愈之前，随叫随到。
惠儿亲自扶着大人登车，命宫女悦珠随行到府。午后悦珠回宫禀告，“徐郎官一切顺利，请婕妤放心吧。”
惠儿听了这话，长舒一口气，随手拿起书案上的《西京杂记》继续读。
两天后，四月初一，惠儿见天气晴朗，正欲到御花园散步，令姿面色严肃，脚步匆匆，禀告道：“婕妤，魏王求见。”
惠儿闻言不悦，脱口而出道：“请他回去，就说我正休息呢。”惠儿一听提魏王就为父亲感到心痛。
“婕妤，圣人既然已经大事化小，魏王该罚也罚了，你现在直接拒绝见他，恐怕不妥，传了出去朝中大臣会多心，认为圣人要给他脸色看。”
惠儿虽知道令姿说得有理，却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微微皱眉道：“把珠帘放下来。”
令姿急忙将一层珠帘放下，惠儿说：“不够，放三层。”
令姿闻言吃惊，心道：“婕妤这回真的怒了啊。”放下三层厚实的珠帘。慢悠悠的去宣魏王进来。
惠儿强忍不悦，打定主意，“既然我是皇子们的庶母，那今天我就摆一摆长辈的威严，替大人出这口气。”
悦珠打开梳妆台，快速的为惠儿补妆，惠儿吩咐道：“用珍珠粉，淡一些就好，慢慢来，不急。”
令姿引着李泰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悦珠才打开了门，欠身为李泰让开了路。
魏王一跨进书房，瞧见惠儿端坐在三层华丽的珠帘之内，自知惠儿要他行大礼。魏王寻思道：“我弄巧成拙，如果想让她消气，不对我不利，该低头时要低头。”遂恭恭敬敬下拜，额头点地，高声道：“儿李泰恭祝徐娘娘玉体安康。”
魏王静静等了好一会儿，惠儿才徐徐开口道：“魏王如此大礼，徐娘娘担待不起，快请起来吧。”
李泰闻言，连声称谢，徐徐起身，躬身道：“徐娘娘近日可好？儿近日搜得珍贵琴谱一卷，并蜀锦三十匹，奇珍翡翠一对，极品玉镯一对.......请徐娘娘笑纳。”魏王的目光死死盯着珠帘，嘴角一抽一抽。
惠儿听见魏王报出厚重的礼单，心道：“他倒是花了血本啊，可惜无论怎么样都比不上大人受的苦啊。”
良久，惠儿淡淡的说：“我受不起魏王的厚礼，请您收回去吧。”
隔着珠帘，李泰看不清惠儿的表情，但可以明显的体会到惠儿强烈的愤怒。
良久，李泰再次躬身开口请求道：“儿自知所犯之过错，您就收下这些薄礼，让儿弥补一二。”李泰语气柔软，垂首道。
惠儿听在耳中，心道：“果然不肯轻易放弃呢.......”惠儿一个眼色，悦珠随即呈上麦饮，“婕妤请用。”
惠儿徐徐捧起瓷杯，轻轻喝了一口，淡淡道：“魏王的心事，作为长辈，我略知一二。这么重的厚礼我无力消受，不过，也不能让魏王白跑一回。”
李泰闻言暗喜：“有戏，毕竟是女人，多说几句好话就会心软。”
惠儿又喝了一口麦饮，拿起案上的一卷《孝经》，交给令姿，不急不慢的说：“好久不读《孝经》，都有些淡忘了，魏王既然来了，我恰好省些力气。今天就请“皇儿”念给我听听吧。”惠儿察觉到李泰神色有变，暗思：“看在圣人的份上，我得掌握好分寸。”
感觉到惠儿的视线，李泰恭顺的垂下眼帘，走进两步，从令姿手中接过《孝经》打开，朗声念了起来：子曰：“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五者备矣，然后能事亲。事亲者，居上不骄，为下不乱，在丑不争。居上而骄则亡，为下而乱则刑，在丑而争则兵。三者不除，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也。.....”
婉仪阁前院，魏王的侍从等候许久，按捺不住，向小宫女询问。小宫女正色道：“魏王殿下正在为婕妤读《孝经》，你就耐心等吧。”
侍从一听，随即脸色大变，心道：“这.......”
半个时辰后，李泰站着读完了两卷《孝经》。惠儿的脸色暗暗舒缓了几分，暗思：“他倒是能屈能伸呢。”
“魏王真是孝顺孩子。我也累了，你早些告退吧，至于礼物，你还是拿回去得好。”惠儿正色沉声道。
说完，令姿便催促道：“婕妤要休息了，魏王请回吧。”
李泰注视了珠帘许久，心中甚为不悦，他很清楚，惠儿是有意“教训”他，不可能真的原谅他。不过仔细想想，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可从长计议。
李泰带着几分不甘，躬身一礼：“徐娘娘好好歇息吧，小儿告退。”令姿将礼物悉数退了回去。魏王沉着脸跨上马车。
令姿卷起三层珠帘，惠儿道：“我想去睡一会儿。”
令姿见惠儿面色泛红，忙劝道：“婕妤就别再生气了，保重身子要紧。”
惠儿点头，道：“知道了，放心吧。这次过后，魏王一定会更小心。”
魏王离宫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甘露殿，皇帝听了内侍低语，轻笑道：“做得好，逆子就该教训。”
内侍后退两步，皇帝沉思片刻，吩咐道：“派人去魏王府传旨，就说徐婕妤这段日子要静养。不准魏王再去打扰，如有违抗，重责不贷。”
“臣遵旨。”
婉仪阁，惠儿走到寝殿睡塌上，换了睡袍躺下。睁眼望着房梁，想着大人那鲜血淋漓的伤口，再想着魏王曲意逢迎的假意和心有不甘的屈从。惠儿就觉得火气上冲，胸口一阵心悸。惠儿急忙捂住心口坐了起来，连续用力呼吸，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令姿听见响动，连忙进来照看，焦急道：“婕妤你怎么了？”
“没事，我很好。”惠儿调整呼吸道。
令姿将信将疑，正欲细问，悦珠快步跑进来说，“梁国公房玄龄夫人薨了。”
惠儿大惊道：“卢夫人仙逝？”
“嗯，婕妤，中使已经上路了。”悦珠伤感的说。
惠儿面色黯然，心痛道：“圣人又要伤心了。”不觉眼中含泪，“仔细想来，卢夫人真是一位奇女子。”
“素食三日。”惠儿继续吩咐。俄而，惠儿心思暗转，开口问道：“陛下现在在哪？还有快些更衣。”
“在甘露殿呢。”令姿一边回答。一边为惠儿梳头。
惠儿换了身素色襦裙，快步走进甘露殿膳食阁，熬了一罐莲子羹亲自送进书房。
皇帝正在踱步沉思，见惠儿进来，微笑道：“莲子羹，还是你知道我的心思。”
“圣人快坐下喝一碗吧。”
皇帝坐在案前，端起瓷碗喝了一口，“甜蜜可口，加了石蜜吧。”皇帝面露戚容，看着惠儿。
惠儿忙垂首道：“是的，希望圣人节哀。”
“房公失贤妻，实在是令人痛心之事。”皇帝正感慨着，内侍来报：“皇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已出宫吊唁了。”
“知道了。”皇帝淡淡的应道，心道：“承乾千万别再让朕失望了。”
初夏的阳光照在东宫殿下的马车上，马车在官道上快速的前进着，皇太子一脸急躁，心情焦灼，怕被魏王抢了先机。
梁国公府，皇太子夫妇一前一后进门，跪拜，哭泣如礼。随后，慰问家属，走到妹妹高阳公主面前时，皇太子显得有些不自然，高阳看着长兄一瘸一拐的样子，心中虽然不喜，但今天却顾不得，一个劲的抽泣，伤心不已。婆母卢夫人是个能干的女人，和公爹感情极笃，让她羡慕，甚至嫉妒。
皇太子夫妇继续慰问，皇太子打量了眼前人许久，才道：“韩王也来了啊。”
跪坐在皇太子面前的青年恭顺的低下了头，“身为人婿，这是臣应尽之责。您能来此吊唁岳母真是圣恩浩荡。”
韩王正说话间，只觉得肩头一沉，跪在身边的妻子突然垂下了脑袋，软软的倒在自己身上，韩王立刻变色，“夫人…….”，急忙抱起妻子往内室走去，一边吩咐侍女，“快去取水来。”
侍女们纷纷走进内室，灵堂一阵忙乱，驸马房遗爱也有些坐不住了，一脸担忧的说：“姐姐三日滴水未进，怎会不病呢？”便欲起身去往内室。却惊见父亲在两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进灵堂，跪倒在皇太子面前。
“皇太子殿下，臣恭祝玉体安康。”白发苍苍，神情憔悴的梁国公房玄龄在两位侍女的搀扶下，跪倒在皇太子面前，“微臣抱病在身，未能迎接殿下，请殿下恕罪。”
皇太子见房玄龄姗姗来迟，心中十分不悦，刚才他进门时，长子房遗直百般赔礼，说父亲伤心过度，卧病难起，无力迎驾，如今却又现身。皇太子面上不好发作，只得说：“少师快快免礼。”
“臣女伤心过度昏了过去，惊了殿下，还请恕罪。”房玄龄叩首在地，连连请罪。
皇太子与房玄龄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欲告辞，太子妃苏氏拉了拉丈夫衣角道：“殿下，速请中使慰问韩王妃才好。”
皇太子一经妻子提醒，才反应过来，“夫人说得是，还不快去。”
侍卫闻言立刻跑了出去。
房玄龄又是连连致谢。高阳默默站到身后搀扶，“大人小心。”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六十二回，《孝经》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