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缘.千龄之遇》花朝之丹桂

79、第六十一回，魏王耍奸 “我知道，

　　第六十一回，魏王耍奸
　　是日，晚霞静谧动人，懿亲自端着饭菜去往娘娘房中。竹妃失神的望着霞光，无心饮食，长叹一声一脸忧虑，道：“娘吃不下，先端走吧。”
　　懿强作镇定的劝道：“娘娘多少吃一点，大人在宫里有姐姐照顾着，一定会很快好起来。家里的事还要靠娘娘操持呢。”
　　“我知道，我知道。”竹妃连声答道，神色憔悴，拿起箸子往嘴里送米饭，艰难的咽下几口。春兴冲冲的走进来，道：“大姐，大郎回来了。”
　　竹妃瞬间放下了箸子，定睛一看，只见齐聃一身布袍，满头大汗的跑进门，“娘娘，我回来了。”
　　竹妃见了儿子，瞬间觉得安心了许多。懿见阿兄到家，积压的情感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开始低声抽泣。
　　齐聃正柔声劝慰着，侍女快步走进门，令姿一身公服跟在后面，恭敬行礼，“妾是徐婕妤的女官，此奉圣敕特来通禀，徐郎官已经苏醒了，请县君夫人放心吧，圣人发了话，痊愈之后就让郎官出宫回府。”
　　竹妃一听欣喜若狂，连忙跨前两步，拉住令姿的手，“真是太好了，谢谢你。”一时热泪盈眶。
　　“这是婕妤给您的书信。”令姿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交到竹妃手中，竹妃小心翼翼的展开，熟悉的字迹，久违的亲密口吻，顺着读下来，好似离家的女儿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读着读着，竹妃陡然变色，“…..娘娘，女儿以下所言之事乃代父转述，亦出于圣敕焉。大人遇刺之事出于亲王府，圣人已有严命，定会捉捕真凶，以正法度。然而，此事事涉皇室，关乎皇室威严，兹事体大，无论何人问起，娘娘俱不可吐露一字，否则将以’泄禁中事’严惩。”
　　竹妃抬头应道：“妾谨奉圣敕。”
　　“如此就好，夫人诸事宽心，妾告退了。”令姿微笑作答。
　　竹妃亲送令姿上车，回到寝房后，懿立刻开口道：“真想进宫去看看大人，证实下情况后便能安心了。”
　　齐聃察觉娘娘神色有变，微笑道：“妹妹。此事急不得，而且宫里有姐姐照顾，我们就耐心等段日子，看圣人是否有新的敕令。”
　　竹妃注视着懿，赞成齐聃道：“聃儿说得对，此事关系重大，你们都得小心说话”
　　懿频频点头，次子齐庄也从外面走进来说，“是，娘娘，我记住了。”然后三位子女坐到母亲周围，春带着侍女抬进了张大食案，一家人默默无言的用餐。
　　丈夫醒了，竹妃心中的大石轻了大半，可惠儿的手书又让她的心悬了起来，此事事涉皇家，吉凶难料。自惠儿入宫后，徐家愈发低调，就是为了躲开是非，希冀平静的好日子长长久久，想不到已然百般回避，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次日清晨，兕子派了马车接懿入宫。懿心头大喜，正好趁此机会探望大人，急忙梳洗一番，登车离家。
　　是日，徐孝德醒来的消息传遍朝野上下，早朝时，皇帝直言一定会抓住凶手，禁卫和大理寺相关官员昨日已经开始了全城搜捕，群臣皆称圣明。
　　懿到了明达殿，兕子也不留她，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让懿到婉仪阁看望父亲，懿十分感激，对兕子再三道谢。
　　兕子笑嘻嘻颇不以为意，“你是我妹妹哦，这点事姐姐应该为你做。”
　　懿忐忑不安的跨进婉仪阁厢房，看见姐姐正亲自为大人上药，忙道：“我来吧。”
　　惠儿听见妹妹声音立刻猜到是兕子传她进宫，手上动作未停，纱布很快包扎完毕。
　　懿坐到姐姐身边，含泪注视了父亲很久，激动的说：“大人，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别这样，伤口愈合得很好，你进宫来，谁在家照顾你娘娘？”
　　“太学准了阿兄三天假期，兕子阿宅子传儿入宫。”
　　“那就好。”孝德听了解释才安了心，怜惜的看着惠儿，道：“这几天你没日没夜，脸蛋瘦了不少。我现在好多了，从今天开始晚上有御医在就好，你得好好休息。”
　　惠儿摇头不止，道：“不，等您痊愈了，惠儿再休息不迟，放心吧，每天晚上我都在小塌上休息，睡得很好。”惠儿温柔的笑道。
　　懿微笑道：“姐姐，昨天的信收到了。我们心里有数，不用担心。”
　　惠儿点点头，欣喜道：“嗯，小妹也长大了许多，明事理了。”
　　三人相视而笑。
　　之后的数日，惠儿依旧时刻守在父亲身边，亲自换药喂饭，孝德眼见爱女非常辛苦，几次要求出宫，都被皇帝婉拒，仅仅命令惠儿的女官们强制为婕妤分劳。
　　午后，凉风习□□接到了一份隐秘的上疏，由一位参与此次案件调查的刑部低级官吏所写。上疏中说：“经过臣私下闻讯，可以确定，魏王明知有刺客欲行刺他，却仍然向主上请旨，大宴宾客。”皇帝御览后勃然大怒，脸色铁青，猛烈敲击着书案，火冒三丈，咬牙寻思道：“青雀，你为了跟着阿兄一争高下，竟然耍此奸谋，拿这些无辜大臣的性命作为赌注。你太让为父失望了。”皇帝越想越气，只觉心口堵着一团火，眼前不由浮现惠儿心痛欲昏的情景，心道：“朕两位皇子争斗，与惠儿何干？竟使徐卿身处险境，让惠儿心痛憔悴。”
　　皇帝想到此处，立刻写下一封手书，命人送去魏王府，警告李泰切勿继续胡闹并罚他上缴一年以来的所有赏赐。
　　傍晚，皇帝去往婉仪阁看望孝德，孝德再次要求出宫。皇帝温和的劝道，“徐卿何苦如此着急，你现在都无法下地，而且凶贼尚未归案，你现在出宫，朕很担心爱卿的安全。”皇帝转向惠儿道：“我说的对吗？”
　　“圣人言之有理，大人您就放心在宫里养着。”惠儿温婉的劝道，对着父亲甜甜一笑，扶着他躺下了。“大人就当陪陪惠儿，父女难得像在家时那样承欢朝夕，您在宫里再多养一阵子吧。”
　　孝德听主上话说到这份上，不得不勉强答应。
　　又过了四天，搜捕仍旧没有进展，长安已有民怨出现，有司左右为难。
　　是日傍晚，皇帝从婉仪阁回到甘露殿，刚坐下，内侍一脸惊恐的快步进来禀告道，“圣人，魏王殿下绑着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在殿外请求立刻觐见！”
　　皇帝一脸严肃，心头不悦，暗思道：“他违反我的禁足令，又想玩什么花招？”皇帝整了整衣冠，端坐在御案前，沉声道：“传魏王。”
　　魏王一身红色朝服，恭恭敬敬行了大礼，“臣李泰祝圣躬安。”
　　皇帝看着儿子那张圆滚滚的脸蛋，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严肃道：“免了，朕不是说过，这段日子没有朕的允许不准出府半步吗？魏王你那么晚进宫，是在无视朕的旨意。”皇帝未等儿子开口，就愠怒诘责道。
　　“儿请耶耶降罪，只是儿今日确有要事相告，儿抓到了那个逃脱的刺客。”魏王低着头，口齿清晰的回答。
　　“是吗？”皇帝心潮翻滚，不动声色的追问道。那一晚，一位刺客被魏王府的侍卫打死，另一人则受伤逃脱。
　　“确凿无疑，儿把他绑来了。”魏王不知不觉抬起了头，抬高了声调。
　　“带上来！”皇帝脸色铁青，低声命令。
　　两位魏王府的侍卫绑着一位身材甚是消瘦，上身缠满了纱布的中年男子走进正堂。
　　魏王退开了两步，皇帝起身离了御案，走到男子面前，盯视良久，回到御案前，直视儿子李泰，严厉的问道：“你在哪里发现了他？”
　　魏王立刻答道：“长安郊外的山坡上，他正被人追杀，命悬一线之时，儿府上的侍卫救了他，是他主动交代他就是那日逃走的刺客，并要求面见耶耶伏法。”魏王语速平稳，神情有些激动，面部一抽一抽的回答。
　　“哦，你派人跟踪他，为什么？青雀。”皇帝站了起来，瞪着儿子追问道。
　　“耶耶恕罪”魏王双膝跪地叩首，“遇刺事件发生之后，儿一直歉疚不安，想尽快找出真凶，给徐郎官一个交代。儿思前想后，觉得儿素来只喜文墨之事，从未与朝中大臣结怨。若是有人要害儿，只有一人而已。”魏王说到此处停了下来，额头紧贴地面，久久未出声。
　　皇帝的手腕不停敲击着御案，心中摇摆不定，“魏王分明是在等他问话，他早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甚至惠儿和徐卿也了然于心，只是谁也不愿说出口罢了。问还是不问？问则答案被点破，朝堂之上从此不得安宁，不问呢，魏王竟然来了这里，这件事情是万万瞒不住，不管今晚他如何处理，明天朝堂之上也必定议论纷纷。问与不问之间，区别只在于作为父亲，他能否有勇气面对残酷的现实。
　　十六年前的玄武门鲜血犹未褪色，而今他的嫡子们要重演父辈们的人伦悲剧吗？
　　皇帝双眉紧锁，主意难定。魏王的额头紧贴地面，事情到了这个份上，魏王自知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撑到底了。
　　“是皇太子殿下要杀了魏王。“被绑着的男子清晰的说道。
　　皇帝站在御案前，冷冷的问道：“你说什么？！”瞬间满脸杀气，心中的幻想被无情的击溃了。
　　“臣说是皇太子派我和我同胞弟弟去行刺魏王殿下的。”男子抬高声调，更加清楚的说了一遍。
　　魏王缓缓抬头，下意识的抚摸着自己的前额，转头看向男子，眼中流露一丝惊讶。
　　“自从皇后殿下去世，皇太子就愈发不安，整日担忧自己会彻底失宠于圣人，终日想着魏王有夺嫡之心，往魏王府安插密探被于志宁先生谏言之后，被迫撤回。太子就想出了这个刺杀计划，这个计划经过周密踩点，那天如果不是因为魏王临时和徐郎官调换了座位，这个计划是万无一失的。”男子见皇帝未有强烈反应，便继续供述详情。
　　“那你为什么会被追杀？是谁要杀你？”皇帝恢复了冷静，正色道。
　　“臣那日奋力逃脱之后，躲进了皇太子事先找好的郊外茅屋中，一开始确实有人定时给臣送补给，可是随着陛下追捕得风声越来越紧，今日清晨，皇太子派人来命臣自尽。”
　　“你拒绝了，所以太子要杀你？”皇帝厉声问道。
　　“是的，事到如今，臣自知必死，但是臣不愿死在太子之手，我们兄弟虽然出身不高，但是自从跟了东宫，一直忠心耿耿，皇太子如此对待我们，实在令人心寒呢。”说完，男子泪流满面，一声长叹。
　　皇帝沉默片刻，高声吩咐道：“把他押下去，明日午时皇城外斩首，着皇太子并诸王，文武百官参列。”
　　皇帝话音落下，侍卫们便将他绑入了死牢，魏王见此，面露笑容，“耶耶，这下臣安心了。”
　　“退下吧。”皇帝冷冷的说。
　　魏王猜不透父亲心思，只得依从。
　　魏王走后，皇帝长叹一声，“摆驾婉仪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