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第五十七回,入学测试 正月十七日 ...
-
第五十七回,入学测试
正月十七日,百官结束了上元节的假期,孝德特地赶个大早,来到国子监。按例,国子监会在一月末进行是年春季的入学考试。
大唐定制,国子监下辖,国子学,太学和四门学三级官学机构,分别招收三品,五品,七品以上官子孙,教授儒家经典等重要内容,陶冶情操,开阔眼界。虽然孝德任职礼部员外郎仅为从六品上,但是郎官本清要之职,且齐聃曾被今上嘉赏,早已名声在外。基于此,孝德便去碰碰运气,看看能否破格允许齐聃参加考试。
国子监的考官们都是当世大儒,慈爱长者。老夫子们听说是圣人钦赐佩刀的小郎君,个个都希望一睹风采,遂与孝德商定,为齐聃单独安排会面。时间就定在正月二十八日,只要齐聃顺利通过测试便可直接录取。
当日午后,孝德喜滋滋的回家叮嘱齐聃认真准备,不可大意。
齐聃听了欣喜若狂,“大人,我真的只要让老先生们满意就能进太学了?!”
孝德点点头,“没错,快去准备吧。”
齐聃一听立刻跑回书房温书了。
正月十九日,太阳露出了笑脸,大地春色萌芽,一辆朴素的马车,转进了长安弘德坊,马夫一声“驭”马车平稳的停了下来。
高阳公主夫妇走下马车,进殿祈福。房玄龄夫人卢氏的这场病从去年冬天一直延绵到现在,御医来了好几拨,换了好多方子都不见好转。
临川公主的册封礼结束后,皇帝特地交代高阳公主,“去道德寺祈福看看,那里灵验得很。”
高阳公主清晰的记得,耶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尊敬又有些不甘的表情,让她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
“婆婆是个了不起的女人,请佛祖保佑她早日痊愈。”高阳公主祈祷道。
每每看到婆婆蒙着的右眼,高阳公主总在想:“那一刀插进去要多疼?眼睛是人最脆弱的部分,婆婆当时居然就毫不犹豫的自毁右目,只为告诉丈夫,‘我坚信你会平安回来。’高阳公主思绪浮动,心道:“如果是我,一定不会那么做。我才不傻呢,遗爱要是不见了,我就叫耶耶重新招个驸马。”
“不过就凭婆婆做了如此了不得事情,不准公爹纳妾也是应该的。耶耶也真是,还把皇后娘娘叫出来当说客,结果还是婆婆宁可死,把”毒药”给喝了下去。”高阳想到此,对婆婆更加钦佩。神色愈发虔诚,“换作我一定服软认命了。‘毒药’其实是一碗醋而已。这一仗耶耶完败。”
在庄严的佛像前,高阳公主再次想起了这些出嫁前,娘娘就在耳边不时唠叨的故事,看了眼身边的驸马房遗爱,心情复杂。
房遗爱论长相也算不错,可偏偏是个懦弱无能之辈,对整个公主府大小事务全无主见,一并听由高阳做主。本来公主作为女主人打理家事也是常理,但是高阳讨厌房遗爱的唯唯诺诺,平素生活也毫无情趣可言。
诵经声继续着,微风吹得大殿外的树枝嘎嘎作响。
婉仪阁,惠儿姐妹相聚,懿兴奋的说起阿兄将要参加入学考试一事,惠儿眉毛一挑,娇笑道:“不错不错,难得的机会,回去告诉他,我等着他的好消息。”惠儿心中已开始盘算:“等齐聃入学的时候,该送他什么礼物呢?”
懿笑道:“姐姐,我去陪兕子阿宅子了。”
懿离开后,惠儿独坐房中,转念之间,又想到了夫君,暗有愁思。
黄昏,长安城延康坊,魏王私第内,气氛显得有些怪异。魏王沉着脸,露出一丝鬼魅般的阴冷笑意,递给站在书案前的亲信一张白藤纸,亲信一看,脸色煞白,“殿下,请立刻进宫向陛下禀告此事。”
“不。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等着他来就行。”李泰圆滚滚的脸蛋中央,双眸闪着诡异的光芒。
次日,午后,凉风习习,惠儿站在含章阁的佛堂里,静静等待薛婕妤转身,将信将疑的问道,“娘娘,佛祖真的有灵吗?”
“《庄子·渔父》有言:“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古来万事,无不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薛婕妤巧妙作答。
惠儿轻轻“嗯”了一声,再无它话。
“凡事要懂得放下。”薛婕妤语重心长道。
“嗯”惠儿继续应着,一身粉红色百褶裙配以白色抹胸,心思翻滚“放下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吗?”
“薛婕妤,圣人派人来取《贞观律》”宫女匆匆跑进来禀告。
“惠儿去拿给她吧。”
“嗯。”惠儿应着,躬身一礼,转身出了佛堂。
惠儿穿过曲折九转的廊道,进了藏书楼,取出《贞观律》交给了御前内侍。温和吩咐道:“近日圣人政务繁忙,你们要注意着点。”
“臣明白,徐婕妤但请宽心。”内侍拿了书,快步复命去了。
惠儿再到佛堂时,薛婕妤已回了寝房,惠儿知道娘娘累了,便到房外告别,由令姿伴着,坐上芳辇回婉仪阁。
惠儿刚下了芳辇,大门才半开,雪谜就窜到了惠儿脚边,惠儿顺势抱起她,笑道:“乖。”
进了前院,原本围在一起闲谈的打杂的小宫女们立刻噤声。“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我早交代过,不准嚼舌根。”惠儿边抚摸着雪谜的毛,一边正色道。
“婕妤,后宫早就传遍了,皇太子殿下他为那个罪人大设祭奠,现在大家都在猜圣人的反应。”小宫女和盘托出。
惠儿倒吸一口凉气,强作镇定道:“储君之事,不可枉议,下不为例,否则重责不怠。”惠儿绷着脸严肃命令道。
“妾遵命。”众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惠儿抱着雪谜进了书房,取出最后一卷《汉武故事》,读了起来,雪谜乖巧的躺在香炉边。
东宫书楼,皇太子一身常服,看着来人,大声问道:“陛下是何意?”
“臣只是奉命给殿下送来《贞观律》,其他一概不知。”内侍看着一脸凶相的皇太子殿下,战战兢兢的回答。
“拿回去吧,否则我就撕了它。”皇太子怒吼道。说着把数十卷的《贞观律》一股脑扔了出来,书卷滚得四处都是。太子妃苏氏轻轻推开门,默不作声的走进来,一卷一卷捡起来,交还到内侍手中,含泪道:“有劳中贵人。”
内侍无言,捧着书卷,躬身一礼,默默退了出来。
走在宫道上,内侍抬头望着晚霞,为自己的命运哀叹,“圣人不知道会怎么罚我?”
清莲阁内,惠儿接了皇帝口谕,正在膳房和尚食局的女官们一起忙活着,冒着热气的莲子羹已经装好了盘,放进锦盒。
惠儿望着尚食女官提着餐盒往楚依阁去。皇帝对九嫔以上嫔妃都十分怜惜,虽然有时也会传她们到甘露殿侍寝,但大多数时候,皇帝会驾幸她们的寝宫,更不用说,今日是郑昭仪的生辰。
惠儿和宫女们收拾完灶台便回婉仪阁去了。
正月二十八日,天色晴朗,太阳夹带着几朵白云飘浮在湛蓝的天空间,齐聃早早起身,有滋有味的喝了碗米粥,换上一身米色儒生布袍,腰间挂着御赐佩刀,笑吟吟跟着大人上了马车,直奔郊外的国子监学舍。
婉仪阁,前院,惠儿抱着雪谜,轻轻爱抚着它的毛,雪谜一脸舒适的表情,十分乖巧。“不知齐聃今天表现得如何呢?”惠儿微笑低语,“我们回房吧。”
国子监考场,一位小吏引着孝德父子来到一间大校舍前,推开门,齐聃举目观看,只见宽敞的校舍中央放着一张标准书案,案上放着纸墨笔砚。书案正前方放置着一张可容纳六人同坐的长案。
孝德主动止步,示意齐聃独自进去,齐聃对着父亲微微一笑,自信的说:“大人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待等齐聃在书案前坐定,稍等片刻,只见大门再次打开。外面依次走进六位先生,大多已五六十岁,胡须花白,神情却各不相同,足见六人秉性迥异,不过齐聃一眼看去就能肯定这六位先生都是阅历丰富,学问渊博的当代大儒,如何说服他们,不枉大人苦心,顺利入学呢,自己得小心应对才是。
六位老先生并排坐在一张大型书案前,六双眼睛一齐看向齐聃,坐在中间的那位率先开口道:“小郎君就是徐郎官的儿子,圣人赐了金佩刀的那位神童吗?”
“先生谬赞了,我就是徐齐聃。”齐聃正视问话的东宫前左庶子于志宁道。口齿清晰,神态自然。
“今年几岁了?”坐在于志宁左边的国子监博士问道。
“十一岁,”齐聃回答得干脆利落。
“下面背段《尚书》我听听吧,”于志宁第一个出题。
齐聃几无思考的脱口而出,......
于志宁心中暗喜:“反应很快。”笑道:“接着是《礼记》”
“......”
“《论语》”
“......”
“《中庸》”
“......”
“最后一篇取自《大学》”
“......”齐聃依旧一字不差的背出了《大学》的第三篇。
六位老夫子都很满意,“下面开始第二项内容。”于志宁笑容满面,满眼期许道:“有子曰:“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此句何解?
齐聃闻言,口齿清晰,神情从容开始解答,齐聃并没有仅仅解释字面的含义,而是结合自身生活实例予以证明,夫子们大为惊叹,齐聃闪着明眸笑道:“大人平日叮嘱再三,只会背书没有用处,重要的是身体力行。”
其他五位老先生从上面背诵的其他五篇中各抽出一句话,命齐聃作解,齐聃没想到考试竟然会那么有趣,越说越高兴,解答得非常精彩。齐聃口齿伶俐,摇头晃脑,全心投入,现场气氛热烈。
于志宁一次又一次感动惊叹,心道:“这孩子将来一定前途无量,国之栋梁。”
六句话解释完毕,校舍内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六位老先生笑得合不拢嘴,齐声道:“这学生我们要定了。”
于志宁上下打量着齐聃。慈爱的说,“最后写首诗吧。”
齐聃露出灿烂的笑容,端坐道:“请先生命题。”
“御赐佩刀。”
齐聃一听失声笑了出来。仔细解下腰间的佩刀,递给先生们传看,转着眼珠,可爱极了,笑道:“是。”
齐聃手握狼毫,须臾而就,微笑着看着为佩刀所惊叹的老先生们,待等他们看尽兴了,才缓缓递上诗稿。
八句五言诗,精美的佩刀在齐聃的笔下拥有了生命。
一片笑声中,孝德对着老先生们连连道谢,高高兴兴带着齐聃回家了。
是日午后,惠儿坐在榻上,一卷《女戒》平铺在精致的书几上,书几为双脚竖立木质,雕刻技法精湛。
惠儿心绪不宁的读了半卷,抬头惊见夫君站在面前,霎时大惊,起身道:“圣躬安。”
“陪我到花园走走吧。”皇帝温和的要求道。
惠儿低头温柔的答应,“妾奉敕。”便跟在夫君身后出了婉仪阁,一路向着御花园的方向步行,皇帝不知不觉间牵起了惠儿的手。
两人伴着渐渐偏西的太阳在御花园走了一个来回,一路皇帝沉默不言,惠儿也不便询问,只能静静的陪着散步。
夕阳西下,两人回到婉仪阁,雪谜见惠儿回来,开心的叫着“喵喵,喵喵。”
皇帝径直走进寝房,坐在惠儿睡塌上,惠儿见时辰不早了,坐在夫君身边道:“圣人想吃些什么?惠儿去准备。”
皇帝慢悠悠的说,“现在不饿,给我说段故事吧。”
“好。”惠儿温柔点头,靠到夫君怀中,开始讲《西京杂记》里的故事,说着说着,皇帝听得笑了起来,惠儿却感到阵阵心酸,恰巧看见夫君发间有一根显眼的白发,便伸出轻轻拔了下来,皇帝惊觉头痒,一把抓住惠儿玉手,笑道:“你在搞什么小动作?”
惠儿笑嘻嘻的捏着一根白发,笑道:“它一点不好,妾替您拔了。”
皇帝搂住惠儿的纤纤细腰,大笑道:“你是在说朕老了吗?”
“妾不敢。”惠儿立即垂首娇笑道,一边半躺在夫君怀里,道:“夫君传膳吧,我饿了。”
皇帝笑嘻嘻放下惠儿道:“好,传膳。”
谁知,皇帝话音未落,御前总管内侍快步跑了进来,“圣人,豫章公主殿下玉体危殆,驸马请您现在驾临。”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皇帝下意识的抓住惠儿的手,调整好急促的呼吸,看了眼惠儿,道:“陪我一起过去吧,这没娘的可怜孩子。”
惠儿强压心头的惊诧,微笑道:“妾奉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