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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五十五回,怒斩称心 远远的,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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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怒斩称心
远远的,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看见脸色铁青的丈夫,太子妃苏氏勉强陪着笑脸。“殿下回来了。”
李承乾看着一身紫色罩衣,下身牡丹纹百褶裙,盘着高髻,妆容艳丽的妻子,皇太子李承乾双眉紧皱,“今天你是怎么了?戴得满头金钗,穿的这样鲜艳,又不是大典。”
“殿下,妾漂亮吗?”太子妃温婉的问道。
李承乾本就在为父亲又夸奖了魏王恼恨不已,见平日安静寡言的妻子,竟然问这种无聊的问道,火气瞬间升腾,“夫人,请你注意身份。”声线冷峻而带着怒气。
话分两头,文本私第内宴席大开,因为过年的缘故,孩子们与成人们围坐在一起。两张长案拼接起来,为了防寒,长食案两侧均挂上了厚实的布帘子。
长食案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各种冬日的美味饮品,孩子们个个眉开眼笑。大人们边吃边聊,张行成端着酒杯边咪了一口,边一一扫过长大了的孩子们,笑呵呵的看向文昭道:“淑儿十四岁了吧,该找个如意郎君了。”
淑儿一听,立刻满脸通红把头埋进裙子里,文昭又喝了一口酒,半真半假的笑道:“那还有劳行成兄做媒呢。”
“呵呵”文本闻言轻笑两声道:“我看呢,也不用到别家去找,齐聃就挺合适。”
文本此话一出,群座纷纷应和,孝德笑呵呵的谦虚道:“高攀不起,高攀不起。”
文昭其实心中早属意齐聃,连忙道:“有什么高攀不起,我有自知之明,我们家虽然为圣人所宠,在那些勋贵眼里,门第终究不高。淑儿能嫁徐兄之子,已是幸运,我可不想空有虚名,委屈淑儿做高门侧室。”
“大人,你喝醉了。”岑淑听了这话,害羞的嘀咕道,话一出唇顿觉不妥,立刻噤声。
文昭并不在意女儿的放肆,放下酒杯道:“所以啊,等过了新年就把你的婚事定下。”
“文昭伯伯,不急嘛,我还小呢。”齐聃见众人善意微笑,壮着胆子说,此话一出,众人皆笑,两家父母齐声道:“这俩孩子还真配呢。”
东宫正殿,李承乾怒视着嫡妻,久久不语。
“殿下,先喝杯春芳饮吧。”太子妃苏氏忙递上瓷杯,皇太子坐在正堂的大案前,粗暴的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非常不满的说,“我不喜欢这滋味,快拿走。”说着杯中的饮品已经洒满了案间。
宫女战战兢兢的侍立一侧,太子妃示意她们退下,亲自上前收拾,转瞬就拜伏在地,忍泪道:“殿下,这东宫之中的侍妾都入不了您的眼吗?”
皇太子蹭得站了起来,“你想说什么?”眼睛含着一团火,又有强烈的恐惧从内心深处升起。
“殿下息怒,侍妾不符合您的心意,妾可为您寻找中意女子,只是请您无论如何不要在留称心过夜了。”
皇太子靠近两步,直挺挺站在妻子面前,“夫人,难道你在嫉妒一个男人吗?我就是喜欢看他跳舞。”皇太子双眸闪着怒火,气急败坏的吼道。
“殿下,您是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吗?”太子妃心急如焚,声音不觉大了许多,“这半月以来,不只一人见到,就算妾下令宫女内侍封口,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要不了多久添油加醋的风言风语还是会传到陛下耳中,到时候殿下就追悔莫及了。”
“才不会”皇太子冷冷道,“陛下不会在意一个瘸子的事情,他现在全部心思都在魏王的身上。”皇太子边说边抓起大案上数卷《韩非子》不由分说的向地面扔了出去。
一叠卷轴散开落下,一卷轴不巧砸到了太子妃的头上,“啊”一声吃痛。太子妃缓缓抬头,只见太子已经背过身去,太子妃一行清泪流下,“妾告退。”
说完,苏氏摸着自己的头,步步退出正堂。
徐家,菜式撤去了,众人的诗稿也已完成,今日是的题目是爆杆,齐聃毫无悬念的以一首优美的五言诗,拔得头筹。
众人互相点评诗作,聊得尽兴,傍晚才纷纷告辞。
岑淑回到自己的闺阁中,端坐书案,眼前浮现齐聃俊朗的模样,心道:”如果能做徐叔叔的儿媳妇也是我的福气,惠姐姐你也会很开心吧。”想到此,心底突然升起一阵惆怅,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气息包裹在心头。岑淑疑惑再起,“又来了,为什么经常会有这种感觉呢?”
夕阳西下,道德寺,吴王李恪带着两个女儿,静静坐在厢房,“娘娘,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您告诉我该怎么办?”
次日,正月初七,懿一大早便打扮得漂漂亮亮,一身纯蓝色圆点纹六幅裙,梳着垂马髻,抹着胭脂,披着红色披帛。带上娘娘一早亲手做的五道点心,坐着马车进宫了。
宫女领着懿进了明达殿偏殿,呈上一件崭新的绛红色祥云纹斗篷,宫女笑道:“懿娘子,阿宅子送您的新年礼物,妾帮您披上。”
懿看着艳丽的色彩,手感柔软,喜爱不已。喜滋滋的披上,正想去谢谢兕子,惊见大门缓缓打开,兕子披着件一模一样的红斗篷。牵着她的手道:“我们走吧,惠姐姐在等我们呢。”
姐妹俩同坐双人芳辇,来到婉仪阁,惠儿听见人声,快步出来迎接。见两人披着一摸一样的斗篷笑吟吟的走过来,惠儿心头大喜,笑容满面,姐妹俩一起行礼道:“给惠姐姐拜年。”
惠儿容光焕发,伸手搀起二人,往每人手里放了一贯钱,笑道:“快进来。”
两姐妹快步走进前院,波斯猫“雪谜”窜到兕子身边,兕子抱起她,笑道:“乖,我们一起进去。”
进了姐姐的寝房,懿大吃一惊,寝房前后的房间全部贯通,食案分列而设。日头近晌午,惠儿一身艳丽的绛红配纯黑九幅裙,梳着双头高髻,插着琉璃钗和一对长柄银簪,面色娇艳,步态盈盈跨进寝房,在正南向的食案前坐下。兕子和懿披着红斗篷分别坐在惠儿两侧。惠儿幸福的看着俩可爱的小女孩,恍然间想道:“如果我有个那么可爱的女儿该多好。”
惠儿示意宫女们上菜,宫女们鱼贯而入,迅速在各食案上摆放好菜品,依次入座。
惠儿所在的主案上满满当当放了十道菜品,四种饮品,两个孩子绽开灿烂的笑容,拿起箸子开始吃,先尝一口嫩嫩的芹菜,再吃一块蒸茄子,然后是鲜美诱人的鸡肉脯。
俩孩子吃得嘴角都是残渣,惠儿接过丝绢替她们擦了擦嘴。惠儿扫视众人,只见宫女们都看向此处,无人动箸子,心道:“哎呀,我太大意了。”
惠儿端起一杯大麦饮,起身笑道:“大伙儿别干坐着,吃起来,难得过年,新的一年大伙儿都要开开心心每一天。”
众宫女齐声道谢,“谢婕妤。”
惠儿微笑吩咐道:“令姿,小宫女每人赏钱两贯,你们四个每人赏钱五贯。”
众宫女见惠儿那么大方,齐声欢呼,欣喜雀跃,一时间胃口大开,也不甚在意仪态,案上的佳肴很快都进了各人的肚子。
众人吃饱喝足了,俩孩子更是边吃边聊,情绪高昂,惠儿见食案上菜色吃得差不多了,吩咐撤去食案。一边一个牵着俩姐妹进了书房,令姿端来了惠儿事先熬好的莲子羹,惠儿亲自给两人各盛了一碗。
兕子撒娇坐在惠儿腿上,懿边喝着甜滋滋的莲子羹,边给兕子说着民间过年的时候孩子如何放爆杆,如何陪着长辈到亲戚家拜年,如何和五服和外家兄弟欢聚。
兕子听得两眼放光,雪谜乖巧的趴在兕子脚边,好似听得懂人们说话。
兕子听着听着不觉小声嘀咕,“我真想和民间娘子那样,能够体验到很多不同的乐趣。”
惠儿摸了摸兕子的头笑道:”兕子也能体会到民间没有的快乐啊。”
懿缓了口气继续说起了诗会的情况,说着说着便提到岑淑和阿兄被取笑的事情。
兕子听了哈哈大笑,说:“真想去参加一次诗会,一定很好玩。”
兕子话音未落,内侍传宣之声顿起,“圣人到。”
众人赶快起身行礼,皇帝笑嘻嘻的坐下,示意众人免礼,兕子钻到耶耶怀里道;“我想去参加懿妹妹他们办的诗会,耶耶。”
皇帝闻言和善的说,“你是皇女,随便出宫不安全,真想参加,等耶耶有时间了,传他们到宫里办次诗会吧。”皇帝很快想出了折中方案。
兕子绽开了灿烂的笑容,“谢耶耶。”她知道耶耶一定会在合适的时候兑现承诺,从不食言。
皇帝扫过两位女孩,看了看惠儿,顿觉温馨无限,嘴角上扬,伸手道:”惠儿给我碗莲子羹。”
数日后的黄昏,皇帝又传了惠儿,甘露殿的膳房内,靓丽灵巧的身影迅速的走动,没多久,香喷喷的菜品就端上了食案。
惠儿穿着新做的墨绿色半臂,下身穿着粉红色九幅长裙,梳着飞天髻,插上琉璃钗和长柄牡丹绢花金钗,双手戴着玉镯。惠儿温柔的奉上一碗莲子羹,皇帝笑吟吟的接过,“你说,如果你生下皇子,会中意哪家的女儿做媳妇?”
惠儿闻言,直愣愣的看着皇帝,好像完全听不懂夫君的话。
“说嘛”皇帝认真的看着惠儿,“你没有听错。”
惠儿低下头,皇帝则乐滋滋的喝着莲子羹,“我想知道,如果你生下皇子,我们的儿子一定要娶得佳偶,我又不想他卷进朝堂的是非,你会中意怎么样的媳妇?”皇帝补充道。
惠儿把头深深得埋进衣服里,满脸通红,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良久,“你好坏,我会仔细调养身子,争取给夫君添个龙子。”惠儿边说边往夫君怀里靠,皇帝放下空碗,放开怀抱将惠儿紧紧揽在怀中。
“先回答我的问题。”皇帝注视着惠儿,含情脉脉。
“惠儿如果生了皇子,希望能选兰陵萧家的娘子做媳妇,他们家的官宦不处朝政中心,甚少被牵扯进是非,其子弟教养却极好,家风清正,传承数百年,无论男女俱是文采风流之辈。正与我儿天生一对。”惠儿满脸通红,声音越来越低。
“比你的父族东海徐氏如何?”皇帝一手拿着酒杯,一手轻轻抚摸惠儿秀发,戏谑的问道。
惠儿莞尔一笑,道:“我家先祖徐摛是梁简文帝的老师哦,夫君。”
“妙”皇帝赞道。
惠儿缓缓正了身子,伸出箸子夹了块芋头,送进皇帝嘴里。
皇帝搂着美人,耳边轻语,“不担心,朕和你一样更喜欢女儿,你还年轻,再过几年,缘分到了,麟儿自然会来。你这般年纪生子,朕会心疼。”皇帝声声软语,吹得惠儿心里暖融融。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配上惠儿独家秘方新创的饮品,四道菜品消灭了大半,皇帝心满意足。
夜色低垂,惠儿身上的煎甲香气散发出阵阵诱惑,皇帝揽过惠儿的腰,往寝房走去,
兰泽香和煎甲香的香气完美融合,舒适的香味创造出惬意的氛围,夫君边解开惠儿的腰带边夸道:“入宫三年,这熏香的技术也跟着长进,几位上殿们该向你请教了。”
惠儿罩衣已落下,如绵羊般乖顺的任凭夫君摆布,“今天良人的嘴抹了蜜了。”
蜜意情浓,惠儿肆意的享受着,耳边“砰”一声响,房门大开,守夜的宫女一脸惊慌,“圣人恕罪……”
“放肆。”粉色荷花纹床帐内传出皇帝极度不悦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
守夜宫女支支吾吾,张口结舌,半晌未吐出一字。床帐内,惠儿坐起身拍着皇帝后背,严肃吩咐道:“快说。”
“圣人,请火速去东宫看看吧,要出人命了。”陌生的女声传来,焦虑万分,一把拉过守夜宫女,自行近前奏道。
“东宫”惠儿心一沉,正要开口欲回避,皇帝已然出声:“出人命?!”
“是的,至尊。”一位身穿绿色公服的女子迅速的拉开床帐,开启屏风,不顾皇帝怒视,开始为皇帝穿衣,“请路上再听妾解释。”
惠儿见此,心知必有大事,顾不得自己的衣饰,就开始帮皇帝穿戴常服,“圣人先到东宫再说吧。”
皇帝不再细问,吩咐备辇,寝房内外一片忙碌。
惠儿简简单单披着件外衣,穿着单裙,目送皇帝坐上平头辇。
而后惠儿转身回到寝房,满目担忧的任凭宫女穿戴,失神的坐上芳辇。惠儿轻轻抚摸着胸口,脑中千念回转,秀眉微蹙,长长一声叹息。惠儿满腹忧思,皇太子乃国本,东宫有异,则国政必不安。朝政不安则圣心必痛。一念及此,惠儿愈发担心,只能暗暗祈祷:“求佛祖东宫无大事,夫君才能少忧劳,健康安宁。”
回婉仪阁,令姿见惠儿三更刚过就回来了,十分不解,“婕妤……”
“别问,我无法回答。”惠儿制止她,默默的跨过门槛,进了寝房,静静的坐在外间的小案前,全无睡意。
令姿见惠儿无心就寝,便询问道:“妾替你拿《西京杂记》来吧。”
惠儿下意识的点头。
东宫内廷的后院中,侍卫举着火把分列两边,皇帝站在中间,一位遍体鳞伤的少妇虚弱的跪在地上。
皇帝厉声命令道,“快抬进去,传御医全力救治。”
皇帝把视线转向了跪在左前方的一位少年,面容如雪般洁白,红唇如鲜血,白白净净,五官清秀,“确实很美,美得像妖。”皇帝冷冷的吼道。
美少年跪伏无语,“不想说什么吗?称心”皇帝叫着少年的名字,如是问。
“臣无话。”声音也是软软的,好似女子般温柔。
“那好吧,拖出去,立刻腰斩。”皇帝面如冰霜,声如惊雷。
“陛下不可。”跪在另一侧的皇太子出声恳求道。
“拖走。”皇帝的声音转瞬便如烈火。
侍卫上前欲拖走少年,不料皇太子竟挡在了少年生前,青筋暴起的喊道:“你们谁敢动!”
侍卫们站住,等待皇帝发话,皇帝走近数步,狠狠的瞪着儿子,“皇太子请自重。”
“你们谁敢动!”李承乾直视皇帝严厉的目光,大声重复道。
皇帝又走近两步,逼视儿子,吼道:“让开!”
时间仿佛静止了,父子两人如此互不相认的对视着,在场的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众人好似经过了漫长的等待之后,皇太子迈着艰难的步伐,让开了路。
侍卫们拖走了少年,夜空响起声声惨叫。
惠儿的头顶,星光隐去,乌云压顶,隐隐传来惨叫声,心又悬了起来。惠儿回头,只觉得房门被吹得“吱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