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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五十二回,冰释前嫌 惠儿笔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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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冰释前嫌
烛光点亮夜色,两天前刚回到洛阳的念亲仔细得帮惠儿清洗伤口,惠儿强忍着疼痛不出声,幸好伤口不深,没有伤到骨骼,血也很快止住了。医女接着往惠儿小腿上伤口处缠好绷带。之后轻声请求道:“婕妤早些休息吧,这几日妾等会在外面值夜,您如果不舒服可以随时叫我们。”
“我没事,你也早点休息吧,姐姐。”惠儿温柔的吩咐道。
谢念亲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惠儿笔直的平躺着,双手捧着块粉红色丝绢紧紧拥在胸前,琉璃碎片一如平日般晶莹剔透,现今再次映入眼帘时,宛如化作根根银针插入惠儿心口,滴滴鲜血从心头流出。惠儿耳边又响起琉璃簪破碎时的声音,清脆而刺耳,久久在心间重复。两行冰冷的泪珠滚下,惠儿顾不得宫里的规矩,放任泪珠滚落。哀伤的哭泣着。
宫女们静静的退出门外,令姿很担心,却也知道这种时候,安慰之词多少徒劳,不说更好。
哭得有些累了,惠儿突然又觉得耳边传来器皿砸碎的响声,缓缓将粉红色手绢包起来放在玉枕中,起身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令姿快步走近道:“婕妤听岔了,什么事也没有。”
惠儿眼含泪珠将信将疑的望着令姿,“真的吗?”
令姿一脸无辜道:“妾不敢撒谎。”
“姐姐,圣人派了御前女官来问婕妤情况,我们该怎么回答?”悦珠快步跑来问道。
惠儿闻言,伤心又起,珠泪滚落,心中不平的想:“陛下再生气也不能推我啊,他送我的琉璃簪就这样碎了,他一点不懂我的心意.....”惠儿一念及此,随即想叫御前宫女回去,令姿急忙劝解,说了好一阵,惠儿才情绪稍定,神色冷淡道:“去告诉她,医女过来仔细看过了,没有大碍,静养半月就能痊愈,不牢圣人挂心。”
悦珠点头,暗暗松口气,快步跑出去回话。等悦珠送走了女官回来后,惠儿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不顾已响了三更,将婉仪阁上下人等都召集了起来,严肃的下令道:“明天懿娘子进宫,你们都记着,我是自己跌倒才摔伤了腿,谁敢乱说话,有你们苦头吃。”
众宫女齐声答应,惠儿稍稍放了心,叫大伙儿各自休息去了。念亲沉默的站在一侧,心道:“这宫里的主位们个个都能忍呢。求佛祖保佑婕妤自此远离病痛。”
三更,皇帝听了宫女的回话,露出一丝苦笑,“我也确实太过分了,惠儿这次是真的很生气吧,第一次对我这么冷淡,这回想让她消气得花点功夫呢。”
第二日清晨,惠儿勉强坐起身喝了小米粥,当值医女进来帮惠儿清洗完伤口,涂抹完药膏,再次裹好纱布绷带。惠儿手里捧着卷书看了几行,兕子和懿就快步跑了进来。
懿见姐姐受伤,大惊失色,喊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摔了而已,放心,没伤到骨头,养几天就好了。”惠儿放下书卷,轻描淡写的说。惠儿打定主意不让家人担心。
兕子站在一边,听惠姐姐说得这般轻松,自然清楚惠姐姐的心思,昨天她本想去一看究竟,乳娘知道事情复杂,死死拦着不让兕子出门,兕子哭闹无效,只得作罢。而后听说惠姐姐被耶耶推倒,琉璃簪碎了。兕子霎时惊呆,犹犹豫豫没来看望惠姐姐。懿进了宫,两人才一起来了。
懿观察了姐姐好一会儿,见她一直神情轻松得聊着各种话题,才认定姐姐说的是实话。接着她看了眼兕子,微笑着说:“既然这样,姐姐就安心养几天,我会和大人娘娘好好说,姐姐放心。”懿温婉的承诺道。
惠儿见妹妹相信了她的话,为免露出破绽,笑道:“今天天气真好。陪兕子到花园走走吧。”
“好,姐姐安心养着,过会儿再来看你。”懿起身道,兕子安慰了惠儿几句,和懿并肩走了出去。
同时,大臣们在皇帝的寝殿进进出出,皇帝犹豫不决,他还未想好该如何处置现在的情况,贵臣们的意见也各不相同惹得皇帝更加苦恼,来来回回踱步,不知不觉又想起了惠儿的伤情,吩咐膳房按御医的要求精心为惠儿准备药膳,心道:“等这事情处理好了,我再去好好的消惠儿的气。这孩子还真倔强。”皇帝另外吩咐道:“告诉尚食,必须看着徐婕妤全部吃下去。”
黄昏,尚食局女官摆开五碟药膳和一道汤,侍立在一侧,看着惠儿用膳。惠儿感到啼笑皆非,边动着箸子,边想:“圣人怕我把药膳倒掉,不接受他的心意吗?看来陛下还是在乎我的......”转念又想:“只是琉璃簪永远不会复原了,好可惜......”惠儿依然觉得心疼不已。
三天后,懿端着娘娘熬得鲜美鲤鱼汤,惠儿一尝不禁热泪盈眶,万分感动。道:“回家替我谢谢娘娘,姐姐这几天好多了,请娘娘不要再操心了。”
又过了三五日,清晨用完早膳,念亲换了纱布,微笑道:“婕妤的伤口好得很快呢。”
惠儿转而继续问令姿“圣人现在怎么样?”语气温和。这几日皇帝隔三差五派宫女来询问情况,惠儿心里多少有些感动,不过这么多天了,都不知道圣人想如何处理此事,惠儿不由有些担心,语气软化不少。
“圣人从今早上开始还像前几日一样,不停的召见大臣,现在郑国公阁下正在召对。”一直负责打探消息的悦珠,不急不慢的回着话。笑看惠儿神色,心中轻松许多。
“婕妤安心养伤吧,圣人的心思我们摸不透。何必费心思,外朝的事情和我们后宫女子有什么关系?扯上关系的时候,我们这些后宫女子也只是出气筒。”令姿边说着边剪断纱布,打好结。一脸不舍的看了惠儿片刻,有意激之。
“姐姐,话也不是这么说。”惠儿见令姿对陛下甚为不满,下意识的维护道:“圣人那日出手着实重了些,可是也是我犟出来的,他命令我放手,我偏去忤旨。”惠儿说着一阵难过,那日的每一个细节又一次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仔细想来,仍旧含着几分酸楚。
“婕妤真是菩萨心肠,伤了腿反倒说自己的过错。”令姿口吻不甘的顶道,心中虽然心疼惠儿,却也已非常确定,“婕妤的气去了不少,再过不久定会和好如初。”
“姐姐别担心,这点小伤再过个两三天也就好透了。”惠儿向令姿这边侧卧,微笑着说。现在惠儿只想早些养好了伤,好让大人娘娘安心。
话分两头,皇帝站在鸾仪殿目送郑国公魏征离去,这几日,皇帝寝食难安,终日在大殿徘徊,千念回转,终于决定小惩大诫,遂于昨日亲撰手诏,以训诫皇太子。今日又诏魏征回京,辅佐皇太子监国。日遣中使慰问于志宁。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皇帝展开卷轴,嘴角飘过似有似无的微笑,“青雀果然聪明,三日一封书报告进展,言辞润色到位得滴水不漏,可是前车之鉴在此,我不可冒险。”皇帝边享受着爱子暖融融的关心,一边清醒得分析局面。
“圣人,今晚要传哪位嫔妃侍寝呢?”内侍见皇帝接近两旬日不曾临幸嫔妃,今日总算看起来心情不错,便近前探问道。
皇帝脑海里不由自主的闪现着惠儿那日离开时的情景,吩咐道:“传谢医女来见。”
内侍转身欲去传旨,皇帝又叫住了他,道:“昨日吩咐得那件事办妥了吗?”
内侍心领神会,道:“按照约定,明天那位波斯的琉璃匠会入宫呈上圣人所需要的物件。臣昨日去店里看过了,东西差不了。”
皇帝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谢念亲低头躬身站在阶下,皇帝认真的询问惠儿伤情的细节,念亲烂熟于心,对答流畅。
皇帝听说惠儿再过两三日就可痊愈,心道:“那就好,那就好。”皇帝放了心,吩咐道“赏绢三十段。”
念亲接了赏赐,心道:“圣人很在乎婕妤妹妹呢,不过圣人为何还不亲去探望呢?”
皇帝盘算一会儿,吩咐道:“今天我去德妃那里吧。不用传她来。”一边又问道:“今年蜀州进贡的蜀锦还剩多少?”
宫女躬身答道:“回圣人,今年蜀州共进贡了五百匹各色上等蜀锦,现在洛阳的府库里恰好带来了一百匹,长安府库还剩下两百匹。”
皇帝闻言大喜,道:“带朕去库房看看。”
次日,一位来自波斯的琉璃工匠捧着一个精致的繁花纹锦盒被带进了皇帝陛下的寝宫。
时间过得总是很快,转瞬又过去了十日,惠儿早已下了睡塌,如往常一样作息,懿见姐姐痊愈,欢天喜地回家报信。孝德夫妇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是日,京城也不再有什么消息惹得内外不安,惠儿捧着书卷念得有些累了,便回到寝房休息,迷迷糊糊睡着。
皇帝端坐寝宫,仔细向尚食女官们交代今天晚膳的细节。尚食一一应着。
皇帝看了看天气,心道:“这几日天气甚是凉爽怡人,但愿今晚一切顺利,我的惠儿再展笑颜,明天再带她到花园逛逛散心。”
惠儿醒来时已是黄昏,却蓝蓝的不想起身,独自一人打开梳妆床,最底层放着一块粉红色丝帕,包着数十片琉璃簪的碎片。惠儿轻轻触摸,含泪看着四周的山水屏风,“圣人,妾会永远珍藏它,它代表着我们最美好的回忆,只是经此一事,妾的心中总有一丝遗憾。”惠儿思绪飘飞。
想起那一日,皇帝手中变出这根簪子,含情脉脉,轻轻柔柔的替自己戴上,那情景仿佛就在昨日。
“在想什么呢?也不点烛火。”熟悉的声音飘然而至,惠儿定睛一看,皇帝一身常服,站在自己面前。惠儿一时出神,怔怔的看着皇帝,竟然忘记了下榻行礼。
令姿带着宫女们快手快脚的点上一排蜡烛,寝房瞬间亮如白昼。
惠儿坐在睡塌上,低下头避开皇帝的眼神,皇帝走近两步,早已看清了丝帕中的碎片。惠儿急忙将丝帕收入玉枕中。
此时,尚食女官已将一张两人座小食案搬入了惠儿的寝房中,摆上了精细烹调的四道膳食,鱼贯退出了。
皇帝注视了惠儿一会儿,又走近两步,坐在惠儿身边,贴着耳朵问道:“怨我吗?”霸道得将惠儿搂在怀中,“别急着回答,先吃饭。你这些日子瘦了。”
惠儿闻言,心中一动,默默点头。皇帝拿起塌边的绣鞋递给惠儿,惠儿不好意思的接过,道:“陛下不必如此。”
宫女内侍识趣的全部退下了。
两人相对而坐,膳食香气扑鼻,都是惠儿喜欢的菜色。霎时间,惠儿感到一阵温暖,再细细打量陛下一番,那日的情景再次涌上心头。惠儿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到陛下面前,皇帝随即站了起来,面带微笑道:“怎么了?”
惠儿双手握拳往陛下胸口轻轻捶打,珠泪滑落,抽泣道:“您就是再生气也不能弄碎了我们的信物啊.......”
皇帝陛下温柔的将惠儿搂在怀中,“我让你受委屈了,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伤害了我的惠儿,以后再也不会了,相信我。”皇帝抚摸着惠儿的秀发,温柔的劝慰。
靠在夫君温暖的怀中,惠儿的心情渐渐平复,回忆着夫君刻意所为的点点滴滴,心头残留的丝丝幽怨缓缓散去。含笑道:“我信夫君的话。”
皇帝见时机成熟,悄悄从袖中取出一根特制的双股短柄琉璃钗轻轻插入惠儿发间。惠儿感觉异常,伸手轻轻按住皇帝的手,轻轻拔了下来,双手还给皇帝,正色道:“我不要,之前的那根无可替代。”
皇帝注视着惠儿,小心的接过琉璃钗。随即从另一只袖口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后,将琉璃钗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最后合上锦盒,放置在食案一侧。随后温和的说,“也好,我的本意只是想还你个更好的琉璃饰品,也算是向你弥补我的过失。这两件饰品本不能互相替代。惠儿不愿接受,我也绝不勉强,只可惜这半个多月,我精挑细选款式,来自波斯的琉璃工匠精心打造。祥云和桃花相映成辉,世间独一无二,拥有灵性的饰品等不到它的主人了。”皇帝语气真诚,“它只属于你,眼下只能丢在库房了.......”
惠儿听夫君一番话,大为感动,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心瞬间软了,伸手捂住夫君的嘴,“别再说了,妾不会辜负夫君的好意。”
皇帝陛下绽开开怀的笑颜,再次将惠儿拥入怀中,深情的道:“谢谢。”随即从锦盒中取出琉璃钗,缓缓插入惠儿发间,而后退开两步,细细观赏一番,赞叹道:“合适极了,与惠儿的高雅气质相得益彰。”
惠儿向前两步,紧紧握住皇帝的手“夫君的每一份礼物对妾而言都是如生命般珍惜的宝物即使碎裂得不成样子,它们的每一个部分妾都会珍藏呵护。”惠儿深情款款的说着,热泪盈眶,“所以碎掉的琉璃簪,惠儿也会永久珍藏,一视同仁。”皇帝十分感动,轻轻吻去爱人的泪珠。
两人坐下,心情舒畅而甜蜜的吃完了晚膳。
第二日一早,皇帝用完早膳,来到惠儿寝宫,皇帝轻笑道:“朕还准备了另一件礼物送给你。”
惠儿期待的等着,皇帝挥手示意,三位宫女各端着一盒艳丽夺目的蜀锦走了进来,粗粗算来足足四十匹之多,惠儿大感惊喜,不过也觉得太过奢侈。道:“太多了,妾取十匹足够了。”蜀锦织法独特,产量有限,平日每年进贡的大部分都被皇帝用作赏赐功臣,皇室成员和内命妇每年分得的数量很少,皇帝一次赏赐那么多,惠儿不由受宠若惊。
“不行,这是朕对你的补偿。”皇帝严肃的说。
惠儿听夫君如此说,心中万分感动,深深一礼,“既如此,惠儿遵命,谢夫君厚爱。”
随后,皇帝牵起惠儿的手,笑道:“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到洛阳宫中的花园转转,你身体刚好,权当散心。”
惠儿心情舒畅,随即答应,“好,我们去散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