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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五十一回,琉璃簪碎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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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琉璃簪碎
翌日清晨,洛阳宫外,两辆马车缓缓驶离,惠儿一身三色凰纹八幅裙,上身翠绿色襦衫。衣饰华贵,气质端庄稳重,肃立目送亲人。
耳畔回响着娘亲昨夜的话,“现今陛下宠着你,要尽心侍奉,如若一日失爱于陛下,也要自尊自重。身为天子的嫔妃,与寻常女子不同,永远不能抛弃自己的尊严和操守。”
“失爱于上。”惠儿不禁摇了摇头,微笑道:“娘娘放心,圣人早就说破了,我也早就看透了。我只求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只要夫君经常念着我,我能经常见到他足矣,我会善待自己,平静安稳的度过一生。”惠儿抱着母亲,淡然的回答。
两年的宫廷生活,惠儿自认幸福,处之淡然。享受着属于她的那份怜惜,别无奢望。她经常想着自己会这样平静安宁的活到耄耋之年。
皇帝如常三日一朝,闲暇时赏着洛阳美景,哄着一群年幼的子女和孙辈们。
这日一早,皇帝便派人传话,晚上要吃惠儿做的莲子羹。惠儿听说,知道今晚又要包办晚膳了,陛下夜宿惠儿寝殿时都是如此。于是惠儿用了早膳,便喜滋滋去膳房挑选食材。
这天也恰好是懿入宫陪伴兕子的日子,兕子拉着她满面笑容的跑进膳房。兕子瞧见惠姐姐又在选食材。把懿拉到外面,道:“今晚耶耶又有莲子羹喝了。”兕子笑嘻嘻的做鬼脸。
“阿宅子馋了?”懿闪着大眼睛开玩笑道。
兕子一听笑得更厉害了,好不容易止住笑声道:“告诉你个秘密,每次耶耶喝莲子羹的时候,都会叫宫女给我送一份呢。”
懿瞬间失笑:’阿宅子你真逗。”
御花园,兕子又扮起了鬼脸,两个小女孩在草地上跑着,片刻之后,二十一皇女也加入了进来。
黄昏降临,长安城,东西二市早已关市。街上行人稀少,渐渐归于静谧。
位于长安城西部的里仁坊是贵臣私宅区,太子左庶子于志宁的府邸就坐落在里仁坊第一区。宅邸规模适中,大门紧闭,空留树叶沙沙作响。
寝房内,于志宁一身白衣,脸色苍白躺在睡塌上,腰部绑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还渗出点点鲜血。
御医在外间指导侍女煎药,于夫人眼泪汪汪的守在塌边,神色焦虑,于夫人难以确定夫君的伤情,更不知该如何向病重的婆婆解释这番变故。
年轻的医官看着侍女把汤药一滴不剩的喂进于志宁嘴里,又坐在一边细心观察了二刻时,确定药物奏效后才起身告辞,临行叮咛说:“此次上官伤得不轻,必须安心静养一段日子。我过几日再来。”
于夫人亲自送医官出门,望着背影,不禁将信将疑,“他看上去不到四十岁,真没诊断错吗?阿郎那么痛苦.....”
于志宁躺在塌上眼皮沉重,但神智已清醒,默默回忆着惊心动魄的一夜。
前日晚间,皇太子殿下终于召见了他,不想两人话没说两句,便又起了争执。东宫盛怒至极,把他从殿阁里架了出去。于志宁心寒尤甚,身心俱疲拖着沉重的步子,独自伴着夕阳迈步前行,思索着是否该退避辞职,暂时离开朝堂。
不知不觉他已跨过了坊门,自家私宅就在眼前,数个黑影猛然从天而降,将他团团围住,刀锋晃眼,一阵剧痛,于志宁的意识渐渐模糊,只隐隐听见铁刀滑落的声音,之后便不省人事。
“士廉兄…..”于志宁再次艰难睁开双眼时,高士廉一身铠甲坐在睡塌边担心的望着他。
“什么也别说,你我心知肚明,给圣人送信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我们谏止不了皇太子殿下,就只能请陛下出面匡正储君,希望殿下能够听得进去。”高士廉截住话头,一股脑说了出来。
于志宁艰难的眨了眨眼,长长一声叹息。
同日,洛阳宫内夕阳落下的时候,皇帝边品着惠儿烹调的鱼丸,边念叨着临川和周道务欲说还休的情愫,笑容满面的说,“我已经写了家信回长安,告诉贵妃抓紧准备。”
惠儿时不时插上几句软语,心头再添几许暖意,夫君对自己没防着,皇子皇女的小心思全让她知道。
二更敲过,睡塌的屏风合上,又是一夜春宵。
惠儿一夜好睡,皇帝已去上朝了,她才慵懒的起身梳洗,令姿见此,不免怨嗔道:“昨夜婕妤真是好兴致,半夜醒来竟然对起了诗。”
“是陛下先提的,我还纳闷他竟会有这种心情。”惠儿抢白道。
令姿便不再说什么,似笑非笑的看着惠儿,仔细的为惠儿插好琉璃簪想:“婕妤越来越幸福了。”
惠儿轻轻扶了扶琉璃簪,满意的点头,从梳妆床上站起。
皇帝早朝过后,坐在雅致的书房内,处理掉数份奏疏,幽幽的回味着昨夜的“疯狂”举动。皇帝一觉睡到四更醒来,见惠儿也正转醒,便拉她起来以“夜色”为题对诗,你来我往直到东方露白,惠儿告饶认输才停。
“呵呵,我昨晚真是精力旺盛。”皇帝露出了惬意的笑容道。
“大家,京城的信使来了。”内侍如此禀告。
皇帝收敛心神,又拿起一份奏疏,平淡的吩咐。“取来公文搁在案上吧。”
“大家,”内侍犹豫少刻,继续说道:“使者说一定要您立刻御览这份奏疏。”
皇帝微微抬头,寻思:“不是尚书省送来的公文!”沉声命令道:“传”
皇帝一见来人立刻绷紧了心神,信使是高士廉的心腹,早在武德时期就在他身边了。
皇帝缓缓展开卷轴,立刻怒火上涌,怒目圆睁,深吸两口气,道:“你回京去吧,请你家相公等候圣旨,朕自有处置。”
信使步步后退,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皇帝快步上前重重关上书房的大门,内侍宫女们退到门外,只听见耳边传来“乒乒乓乓”的撞击声。
笔砚泼了一地。山撩进贡的名贵毯子染得黑一块绿一块,皇帝站在书案前反反复复读着高士廉亲笔写得奏疏。奏疏文采飞扬,措辞华丽,据实奏闻又对皇太子暗有回护。每读一次,他的怒火就增加一分,胸中似有一条火舌正努力的挣脱意志的束缚。
皇帝拿起书架边上的精致的瓷花瓶往地上狠狠砸去,一声巨响,老内侍立刻强推开了房门,想要冲进去查看,皇帝厉声喝断了他,吼道:“出去,否则朕要你立刻死。”
寝宫内,惠儿将所有带来的妆奁锦盒一一打开,仔细翻找着压在箱底的精品,想挑选一件作为孟姜出降的贺礼,偏偏都不甚满意。心道:“看来这事也急不得,等回了长安,在全部物件里再细心挑一番吧。”转而又寻思“小妹的绣工比我强多了,明日她进宫,我借此讨教一回针法,我想为兕子绣方丝帕,兕子的生辰快到了。”
惠儿心思频转间,猛得听到一声巨响,却不辨来源,宛如从自己的心口发出一般。
“令姿,令姿姐姐”惠儿急切的连喊了三声,令姿才姗姗来迟,惠儿脸色不悦,问道:“你去哪了?”
“婕妤,传闻说在圣人的书房发出一声巨响,您别着急,妾已叫悦珠去探明情况。”令姿垂首低声道。
“圣人的书房发出巨响!”惠儿下意识的推开手边的妆奁盒,一字一顿的重复道。
令姿还未想好抚慰的言词,惠儿已经快速的理了理鬓角,补了一层珍珠香粉,小心的重新插好了琉璃簪,迈开步子往外走,“我去看看。”不由分说的跨出了房门。
令姿满脸担忧,多叫了两位宫女,快步跟了上去,提醒道:“婕妤,您慢点走,小心脚下。”
惠儿急匆匆走到半道,看见悦珠流着汗滴,气喘吁吁的迎面走来,见惠儿想过去,喊道:“婕妤请万万止步,您现在不能去见驾。”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惠儿急问道,一边甩开悦珠的手,继续往前走。
“具体的事情,御前宫女也说不清楚,只是听说京城来了份奏疏之后,圣人就狂怒不止,将自己关在书房,乱砸东西,内侍进去劝导,被轰了出来,也不准任何大臣面圣。”
“乱摔东西”听到这四个字,惠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陛下只顾泄愤,稍有不慎便很容易伤到自己,万一导致圣躬违和该如何是好?我得尽快阻止他。”念及此惠儿更加快了脚步。
令姿带着五位宫女紧紧跟着,一边劝道:“婕妤,,您现在还是回去吧,圣人正在气头上。明天懿娘子就要入宫了,到时候叫阿宅子一起劝劝,保证圣人消气,您现在过去,如果惹恼了圣人,不准懿娘子明日入宫。兕子阿宅子不开心了,我们可就失去了劝解的好机会。”
惠儿并没有放缓脚步,她等不及明天,等不及兕子来劝了,她害怕今日夫君就会不慎伤到龙体。
惠儿急步穿过廊道,来到书房门外,只见门开着一条缝,宫女内侍们颤抖的跪在门外,门内连续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惠儿一边推开门,一边柔声喊道:“圣人,是惠儿。您先放下手里的器皿,别伤了自己。无论什么事情一定都能解决的。”
“出去。”耳边传来皇帝的嘶吼,惠儿听得耳中,只觉心惊肉跳,惠儿入宫至今从未见过夫君盛怒至此,以至有惊魂之感。
惠儿咬咬牙,推开了书房的门,快步走近,不及细想,死死抓住皇帝手中加长型的瓷制笔架。惠儿知道,如果笔架直接摔在地上,很可能会良人的手腕。
“放手,出去。”皇帝怒火更甚,喊得更大声。
惠儿纤柔的手腕根本不能与皇帝臂力相抗衡,却完全没有后退的意思,心中只想着:“要让陛下把危险的物件放下。”因此,惠儿只能重重的摇头,再摇头。
皇帝见惠儿倔强的坚持,恨恨的想:“连你也和朕作对。”一念及此,瞬间发力抽回笔架,惠儿猝不及防,巨大的冲击力使惠儿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挺挺向后倒去。横向撞上了木质门槛,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惠儿强忍着欲起身,口里喊着:“至尊不要。”目光到处却惊见琉璃簪已脱出发髻,玉与门槛相撞,.分裂成好几块碎片。
惠儿努力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艰难的站了起来,看着琉璃簪的碎片,心如刀割。惠儿一步一停,小心的拾起一块块细小的碎片,整个过程中时间仿佛停止了,四周没有一丝声响。直到搜集到所有碎片,惠儿才回头看了皇帝一眼,只见他已经轻轻将笔架放回原位,冷冷的说:“出去。”
令姿不等惠儿反应,忙和两位宫女一起,半抱着惠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