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缘.千龄之遇》花朝之丹桂

67、第四十九回，几许伤怀 “耶耶你又

　　第四十九回，几许伤怀
　　三月中旬的一天，春意暖融融，又到了诗会的日子。
　　岑文本的府邸内，挚友欢聚，文昭带着一双儿女早早赶到。岑淑帮着侍女摆着案桌，看着熟悉的陈设，不禁又想起了惠姐姐，心道：“惠姐姐如果在这该多好。”自惠儿入宫，每次诗会淑儿都会想念惠儿，回忆着温馨欢乐的过去。
　　岑淑望着前院的树木，心头不禁流过阵阵惆怅和伤感，莫名鼻酸。岑淑摇了摇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是怎么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惠姐姐也希望我开心呢。”
　　同日，踏着淅淅沥沥的雨点，两辆朴素的马车依次停在了洛阳宫城前，城门大开，内侍省的官员们一身公服，站到马车边引导马车进城。
　　三岁的晶挣脱乳母的手，撩开了车帘向外张望，摊开手掌接住雨点，仔细的看着，发出惊奇的笑声。
　　乳母怕她着凉，强行拉下了车帘，道：“小娘子安心坐好吧，就快到了。”
　　洛阳宫的规模不大，很快就到内廷的正殿。李恪一身灰色圆领袍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令珏一身素服跟在后面。后面的马车里，乳母已经抱着晶下了车。
　　宫女躬身行礼，依次打开了三道隔门，李恪亲自抱起了晶，向内走去，中堂的遮挡屏风早已撤去，皇帝站在隔门外七步处，等候着爱子。
　　距离他们上一次相聚已有一年多，期间皇帝闲暇时常想念爱子，却万万没想到再次见面的缘由竟然是因为亲人的死别之痛。
　　四目相对的瞬间，父子二人百感交集，皇帝陛下注视着面容苍白消瘦的儿子，看着眼泪汪汪楚楚动人的孙女，不禁泪流满面。
　　李恪放下女儿，躬身下拜，“圣躬安。”
　　“起来吧。”皇帝压住哽咽声，搀起儿子，顺便摸了下小孙女的脸蛋，笑道：“长高不少。”
　　皇帝身后是一张可供三人围坐的小案，御案早被移到了一边，三道菜品放在了小案上。李恪真诚的看着父亲，正欲启齿，皇帝率先开了口，“三郎，耶耶知道你想问什么，如果耶耶允许卿儿陪葬昭陵，恐怕你会等到你走的那天才会让她入土吧，耶耶知道你有多爱她。”
　　“陛下，臣会在卿的三年丧期过去之后立即迎娶继妃，请您不用担心，”李恪离开了座位拜伏在地。
　　“我就知道。”皇帝有些激动的说，“三年，你放不下她，三年后就会忍心的葬她？”
　　李恪沉默，皇帝伸手抚摸着爱子面容，“我帮你舍了她，就地葬在安州，我准你三年之期，不过卿儿的葬地一定要听我的。”皇帝口吻哀切，却不失威严，“三郎，你还有大事要做，将来要为国作屏，建功立业，振作起来。”
　　“臣奉敕。”良久的沉默之后，李恪徐徐开口。强忍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耶耶你又哭了。”晶从姐姐腿上下来，拉扯着父亲衣角，“奶娘说，爱哭不是好孩子。”
　　李恪听闻童音，心情略微好些，微笑道：“说得对。”迅速擦干了眼泪。
　　皇帝注视着粉雕玉琢的小孙女，喜欢得不得了，开口道：“这孩子就在我身边带着吧。”
　　李恪一惊，“这…..”
　　“你端午节过后就得回封地去，否则那羊鼻子又要多话了，留这孩子陪陪耶耶，让耶耶经常想到三郎小时候，这孩子像极了你。再者，你府里缺个当家的女人，养这么小的孩子，两三个乳母可不够。”
　　“那就依耶耶的意思。臣先谢谢你了。”李恪嘴上“客套”着，心里却是暖流阵阵，“耶耶这是心疼我，四弟的长子李欣养在宫中，那是人人称羡的恩宠。”
　　案上的膳食让俩孩子大饱口福，吃了个痛快，而后跟着年轻的宫女姐姐们玩耍去了。
　　皇帝和三郎一起喝上几杯素酒后，皇帝拉着儿子去瞅瞅兕子。
　　五日前，兕子和惠儿一起在襄城宫嬉闹时，被窜出的小蛇惊吓得不轻，因此患病卧床。皇帝大怒，立即免去了阎立德的官职并废了襄城宫，将结余下赐穷苦的百姓。
　　走进宽敞的寝殿，李恪随即看见一位身穿粉蓝粉红间色半臂长裙的年轻女子，头插琉璃簪和一对金钗，梳着灵蛇高髻。
　　李恪知道半臂长裙乃是上等稀见的襦裙样式，耗费不低，这位女子想来是父亲宠爱之人，方会如此尊贵打扮。
　　惠儿见皇帝走进来，忙做了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床帐，压低声音道：“晋王殿下刚走，兄妹俩玩了一个多时辰，这会儿刚吃了药睡下。”
　　惠儿说完这句话，便向李恪行礼，“这位是吴王殿下吧，妾失礼了。”
　　李恪微笑顿首，“您客气了。”
　　看到李恪的第一眼，惠儿的心中不觉一颤，他的双眸间哀痛弥漫，却也蕴含着丝丝英气，难掩锋芒。
　　李恪和惠儿寒暄了几句，皇帝见兕子熟睡，正想轻手轻脚的走开，令姿快步走了进来，向皇帝行礼后，在惠儿耳边低语了几句。惠儿脸色微变，皇帝随即示意惠儿和李恪出来。
　　皇帝和惠儿走在回廊中，皇帝正色道：“发生了什么事？”
　　“念亲姐姐刚刚接到了妾母亲的书信，妾的姑姑病情恶化。在洛阳随驾的念亲姐姐已经申请回京城侍疾。”惠儿垂首解释道。
　　“知道了，告诉谢医女，她可以等母亲痊愈后再回到尚药局工作。还有既然亲缘已续，惠儿就多关心一下。”皇帝温和道：“萧夫人春秋已高，尽人事听天命吧。”
　　“妾明白。”
　　午后，惠儿修书一封交付来往两地的信使并命宫女亲往京城，代为探视。
　　半个月后，惠儿就接到了噩耗，哽咽不止，又想起奶奶波折辛劳的一生，更加伤感。特服丧三日，以聊表哀思。
　　为了让爱子散心，皇帝鼓励李恪带着孩子们去城里逛逛。四月以来。天气有了几分暑气。吴王李恪带着长女令珏游览洛阳，每处景点各有风姿，东西二市的热闹繁杂；郊外秀木的怡人氛围；猎场上的肆意驰骋，吴王渐渐恢复了往日神采，哀痛渐渐隐去，深藏心底。
　　四月中旬，孝德处理完姐姐的停灵等丧事后，星夜兼程返回了洛阳。念亲则留在家中为母亲守丧，等满百日卒哭后返回岗位。
　　四月下旬，令珏跟着耶耶从西市回来，手上捧着数朵绢花，一路寻到花园，找到兕子和惠儿，送上几朵花，羡慕的望着惠儿头上的琉璃簪，小声问道：“耶耶说，这簪子在胡人的店肆才有卖，可是我今天跑遍了都没找到….”面色哀伤。
　　惠儿听她如是说，双眸含着一汪水，珠泪欲抛，想起昨日安州传来消息，吴王妃的墓已经修缮完毕。皇帝已经下令卜署卜定下葬吉日。霎时明白，“令珏想必是为了娘娘的陪葬品吧。”
　　惠儿弯下腰，抹去令珏脸上的泪痕，凑近她耳边低语，不料皇帝和吴王突然出现在视线中。皇帝将令珏揽在怀中，爱抚一阵，又看了眼惠儿头上的琉璃簪，低声对着站在身后的心腹内侍低语一阵。
　　“放心吧孩子，翁翁会完成你的心愿。”皇帝亲了亲孙女，非常肯定的说。
　　“真的？”令珏一脸惊喜，“之前，耶耶就打算送娘娘琉璃簪，结果娘娘嫌太贵重，就推辞了。”
　　“惠儿。朕刚才见了徐卿，朕已经告诉他，要他参加下月你的生日宴。”皇帝就站在惠儿身边，温柔的岔开话题。
　　惠儿脸色微红，有些犹豫，躲避着良人的目光，“圣人，不要破费为好。”
　　“就叫三郎，兕子，还有你父母弟妹出席，简朴为上。”皇帝笑嘻嘻的接口道。
　　兕子听见这话，走近了几步，笑道：“惠姐姐十五岁了，兕子还要等好多年才十五岁，”兕子一脸羡慕。
　　“兕子是想快点长大吧？”李恪带着戏谑的神情问妹妹。
　　兕子重重点头，“快点长大，可以和九兄一起去玩了。”兕子想着九兄每回和阿兄一起出宫去时，都对她说：“兕子乖，等你到了十五岁了就行，”兕子就想快点长大。
　　李恪逗道：“十五岁可不好，十五岁要嫁人了，要离开耶耶哦。”
　　兕子一听，立刻变了色，“三兄骗人，十五岁了明明是能和九兄一起出宫，他总是这么说。”
　　众人听了兕子的话，笑得前仰后合，只有兕子在原地不高兴的打转，一脸窘迫。
　　傍晚，惠儿的殿阁餐室内，惠儿如常侍膳。皇帝含笑亲切的抚摸着惠儿的脸颊，“朕知道，萧夫人还未下葬，你担心庆祝生日不太妥当，但是正因为刚刚经过丧事，我才要找机会让你开心一下。”
　　“谢夫君。”惠儿有些鼻酸，十分感动。
　　“对萧夫人，徐卿顾念人伦，善始善终。朕成全美事，明君本色。她既已无憾而逝，你们作为家人也应该尽快回到正常生活。”皇帝温和教诲，同时不忘自夸。
　　“嘻嘻”惠儿绽开了笑容，“陛下是千古难遇的明君，妾谨遵圣意。”
　　三日后黄昏，长安，竹妃向春和念亲交代了家事后，带着简单的行李，领着齐聃兄弟和懿登上了内侍省派出的马车。
　　坐在马车上，竹妃不禁想：”圣人对徐家如此恩宠，真不知如何报答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