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缘.千龄之遇》花朝之丹桂

65、第四十七回，奢华王府 听到晚膳，

　　第四十七回，奢华王府
　　黄昏，夕阳散发着迷人的颜色。微风带来些许凉意。
　　皇帝坐在寝殿书案前，反复读着刚才加急送到行宫的皇太子亲撰上表，奏表言辞急切，皇帝读来却觉得行文气氛有些怪异，但具体又理不出头绪。皇帝便匆匆写下一道敕令，请信使立即出发送给东宫左庶子于志宁，命其必要时务必规谏皇太子。
　　皇帝抬头望了望窗外夕阳，心情好了些许。内侍进门通禀道：“圣人，去洛阳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请您放心用晚膳吧。”
　　听到晚膳，皇帝露出舒心的笑容，心道：“我早点去吃惠儿做的梅花糕。”迈步正欲走，内侍又快步进来说：“魏王求见。”
　　话音未落。魏王便笑嘻嘻的走了进来，道：“耶耶，婉儿亲自下厨为您做了菜压惊，已经准备齐全，请您赏光。”
　　皇帝闻言心中为难，心道：“惠儿的梅花糕冷了就不好吃了，这个时辰，她早忙得热火朝天了，朕两边都不能舍，那就......”皇帝想出了两全其美的办法，吩咐内侍道：“带几个人把魏王妃做的菜搬到徐婕妤房里。我和魏王一起过去。”
　　魏王李泰一听顿觉诧异，转瞬绽开了笑颜道：“谢耶耶。”
　　魏王垂首跟在皇帝身后，脑筋转得飞快，“也许这是个绝好机会，说不定徐婕妤能帮上我大忙。”
　　父子俩踏进惠儿的寝殿时，惠儿一身九幅紫裙，妆容清雅，额间贴着月牙形花钿在门外迎接。魏王妃阎婉与魏王并肩站着，惠儿见了夫君，躬身一礼道：“圣躬安。”
　　魏王早在暗暗打量惠儿，惠儿一站直了身子，魏王立刻满面笑容深施一礼，道：“徐娘娘安。”
　　惠儿微惊，急忙回礼道：“魏王客气了。”惠儿心知魏王如此客气，必有特殊缘由，她必须审慎应对，以免出错。虽然内命妇也都算是诸王的“母亲”但是魏王毕竟是正宗的嫡出皇子，且正得宠，竟然对一个三品婕妤这般客气，还是大大出乎惠儿的意料。
　　李泰笑嘻嘻的和妻子阎婉并肩跟在皇帝和惠儿身后进了餐室，皇帝一眼看去，十二道热气腾腾的菜品组成别致的造型摆放在食案上，梅花糕位于最中央，皇帝乐呵呵的入座，招呼三人坐下一起吃。
　　惠儿按夫君平日的习惯，先奉上碗热腾腾的莲子羹，皇帝看着惠儿白皙的面容，满面笑容的接了过来，丝毫不在意魏王夫妇在场。
　　李泰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果然呢。”面不改色的接过宫女呈上的莲子羹喝了起来。
　　皇帝胃口大开，大块朵颐，一盘肉脯很快被父子二人分去了大半，梅花糕更早就一扫而空了。
　　惠儿手捧麦饮细细品味着，又往碗里夹了些芹菜。
　　魏王兴致高昂，提议道：“耶耶，我们吟诗助助兴吧。”此言一出气氛变得更加活跃。
　　皇帝欣然应允道：“好啊，惠儿，你说个题目吧。”
　　惠儿放下勺子，答道：“我看就以‘家宴’为题吧。”
　　魏王一听须臾便开口念出一首五言宫体诗，字字句句都是在褒扬惠儿，惠儿听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皇帝听在耳中，自是明了李泰的隐隐画外音，近来皇太子李承乾行为愈发乖张不肖，皇帝也有心栽培李泰的势力，意在敲打皇太子，让他尽快醒悟。看见青雀文采更胜往日，心情大好，连连夸奖道：“青雀比前些日子更长进了啊。”
　　惠儿看着魏王，亦吟出一首五言古诗。感谢魏王今日来此欢聚。
　　魏王妃阎婉诗才不显，勉勉强强吟出一首诗，皇帝和善的接了下去。明里暗里夸赞惠儿昨夜救驾的壮举。
　　惠儿娇羞的低下了头，又闲聊了一阵，魏王夫妇便告退了，临走，父子二人商定，到了洛阳后，皇帝会抽空驾幸魏王在洛阳的私宅。
　　两天后，清晨，圣驾离开华州，向洛阳进发，惠儿一路欣赏着沿途风景。半个月后圣驾平安抵达了洛阳。
　　安顿下来之后，皇帝仔细回想着途中收到的奏疏，不禁陷入忧虑之中。半月来皇太子的手书总是一片和气，东宫幕僚和三省留京官员的上疏却处处留下避重就轻的痕迹。
　　皇帝一声长叹，“皇太子一定又做了出格事情。”
　　一连三日，皇帝心情不佳，犹豫着是否要写手书训诫东宫。同时，将作大监阎立德来报说，“襄城宫已经准备好了，皇帝可随时前往。”
　　皇帝随即闪念：“魏王的私第离襄城宫不远，明日先到魏王私第一游，之后便在襄城宫住下。”
　　敕令一出，魏王欣喜若狂。洛阳宫中则忙着准备皇帝的车驾，皇帝则暗自盘算着是否要带惠儿一起去魏王府？
　　皇帝一路向惠儿寝殿走去，远远便听见了和婉悦耳的琴声，示意宫女不要通传。皇帝陛下轻手轻脚进了琴房，隔着珠帘见佳人正在专注的弹琴。皇帝静静的听着，直到一曲终了，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惠儿抬头见良人在此，急忙行礼。皇帝伸手馋了起来，笑道：“弹得越来越好了呢。”
　　“夫君过奖了。”惠儿笑吟吟的说。
　　皇帝回味着刚才和缓平静的琴声，笑道：”明天和我一起去魏王府吧？”皇帝以商量的口吻说道。
　　惠儿闻言一惊，心道：”几日前才共膳，这会儿又去私第....”惠儿不禁有些踌躇，看着良人面色，思索再三，“圣人相邀，若是推辞极为失礼，何况我早就听说，魏王在洛阳的私第不同凡响，有些好奇，正好趁机见识一番。”垂首道：“妾奉敕。”
　　皇帝见惠儿答应，立刻喜形于色，道：“你细心打扮一番，明天我们去玩个痛快。”皇帝有意借此机会让惠儿见识青雀的文采，让皇家子嗣在文学上也扬眉吐气一回。皇帝心中了然，论文采，李家虽是天下之主也比不过东海徐姓氏等南朝士族和上山东高门，只能落于下风。”
　　惠儿见良人沉思不语，心里也犯了嘀咕，“陛下究竟什么意思呢？不过既然是圣人提出，除非他改变主意，不然我可不能反悔。”
　　皇帝轻轻抚着惠儿香肩，亲密的说：“明天我们把兕子也带去，欣赏青雀修得水池，朕都没去过呢。”
　　惠儿甜甜一笑，“妾奉敕。”靠到夫君怀中小憩片刻，皇帝抚摸着惠儿脸颊道：“惠儿再为朕弹一曲吧。”
　　次日，鸡鸣一声，惠儿便起身打扮，令姿带着宫女们一起伺候着，惠儿挑了件墨绿色襦衫，下身为橙色七幅裙，腰带同裙色，仔细系好环形佩，再挂上一个兰泽香囊。梳了对双头高髻，插了对小金钗，恰和琉璃簪相映成辉。
　　惠儿亲自手持眉石画了个鸳鸯眉，先抹上两层珍珠香粉，再覆盖一层浅红色胭脂，辅以红色口脂。最后披上深蓝色披帛，穿上软软的丝履。
　　刚吃完早膳，皇帝便带着兕子来了，兕子涂了肉色的口脂，一身清新的宝蓝色六幅裙，快步走来，拉着惠儿的手说：“惠姐姐，兕子和你坐一辆车吧。”
　　惠儿笑意吟吟的答应，“好啊。”
　　此次出行安排从简，只带了十余位侍卫和内侍同行，仪仗减半，共两辆马车，皇帝坐前面一辆，惠儿和兕子同车紧随其后。一路畅行。
　　马车穿越成片树荫，来到洛阳城南面中心区，坊门大开，魏王携妻阎婉站在坊门外迎接，皇帝见爱子亲自候着，便不再坐车，跨下马车道：“我们走进去吧，看看风景。”
　　惠儿和兕子也下了马车，跟在父子身后，惠儿举目观察着周围，一眼望去，成片的屋檐看不到尽头，惠儿心中暗惊：“听宫人们提起过，圣人宠爱魏王，为了魏王在洛阳的私宅，皇帝特地将相邻的小坊合并成一大坊，魏王宅尽一坊之地。我平日未放在心上，今日亲见比传闻更甚三分呢。”
　　众人一路闲聊慢行，走了大约两刻时才到正门，魏王亲自引导皇帝进去，一棵高大的梧桐树跳入眼帘，宽敞的前院内种满了各种树木，生机盎然。
　　兕子兴奋的欢呼道：“四兄的家真大啊。”
　　魏王笑呵呵的弯下腰，摸了摸兕子的头道：“慢慢看，四兄还有惊喜呢。”
　　兕子一听更来劲了，一马当先进了正堂，皇帝瞧见魏王脸上渗出汗滴，心知他刚才走累了。侍女为每人送上杯人参饮，魏王随意的咕噜咕噜大口喝了起来，皇帝宠溺的笑道：“慢点喝，这是人参，喝急了反而不好。”
　　兕子对人参饮不感兴趣，嚷嚷着要参观四兄的宅邸，李泰自然求之不得，见耶耶没有反对，吩咐侍女带着兕子到各处逛逛。兕子看了眼惠儿，惠儿会意跟了上去，微笑道：“妾陪着兕子去逛逛。”
　　皇帝微笑着嘱咐道：“等她们尽兴了，带她们到魏王的书房吧，”皇帝有心展示爱子的风采。
　　侍女低头领命。惠儿和兕子带着几位侍女一起进去了。
　　惠儿跟在蹦蹦跳跳的兕子身后，一路赏玩，只见各间厢房回廊立柱纹饰雕刻的极为精美，个个栩栩如生。兕子随意推开一扇门，顿时眼前大亮，案卓上笔墨齐全，旁边放着一扇折叠屏风。惠儿站在兕子身后望去，识出这是十扇屏风，脱口问道：“这里平日是谁的住所？”
　　侍女垂首低声作答道：“这区域的房屋都是殿下为客人预留的厢房，以备不时之需。”
　　惠儿闻言，心头大惊，暗想：“魏王也太奢侈了些。”
　　“妾带两位去云阁吧，”侍女提议道。
　　“云阁是什么地方？”兕子笑问道。
　　侍女道：“是修在后花园高处的一座楼阁，在那里可俯视整个宅邸。”
　　兕子更加兴奋，兴高采烈的说：“快带我们去。”说着便向后花园跑去
　　侍女们和惠儿急忙跟了上去，兕子按照侍女的指示一路小跑，很快便到了后花园，只见一个人造山坡上，造了一间仿木结构的亭子，兕子和惠儿沿着一级一级石阶走上去，坐在亭子中央的漆凳上向下俯视，私宅全景瞬间尽收眼底。兕子大为惊喜，惠儿亦是赞叹不已，心道：“魏王为了这座宅子果然费了许多心思。”
　　兕子坐了片刻，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侍女便带着二人下来，又穿过九曲回廊，来到了魏王的书房前，
　　房内传出说笑声，皇帝和魏王已在里面了，侍女一声通传，房门打开了，惠儿迈步进去，道：“我们回来了。”
　　皇帝手持一书卷，递给惠儿道：“你看看，青雀写得新诗如何？”
　　惠儿接过卷轴，展开一看，题为《咏日》，字字读来，技巧甚为纯熟，可称佳作，不过和一流高手相较还略欠火候。”
　　皇帝见惠儿读着读着面露微笑，欣喜的说，“怎么样，朕这儿子的文采不错吧，”皇帝话语之中带着几分得意。
　　惠儿见良人欣喜，自是不愿扫兴，点头微笑道：“魏王的文采果然不凡，妾佩服。”
　　魏王急忙深深行礼道：“谢徐娘娘。”
　　惠儿欠身还礼。
　　皇帝见时近晌午，便决定在此处吃了便饭再走，魏王早有安排，命人在餐室上了几样精致的点心，俱是皇帝喜欢吃的。三位客人兴致勃勃的吃了不少，满意的告辞了。
　　坐在回程的马车里，皇帝心头喜滋滋，“魏王禀告说《括地志》的修撰已经接近尾声，不日就可上呈。”
　　兕子困倦的倒在惠儿怀里睡着了，惠儿拉开车帘向外张望，只见马车正走在一条堤岸旁，令姿道：“婕妤，我们正在经过魏王殿下修造的金水池。”
　　惠儿隐隐见碧波粼粼，大为惊叹“真美。”
　　马车在襄城宫前停了下来，一切已安排妥当，惠儿亲自看着兕子熟睡后去寝殿休息了，
　　一连数日，皇帝除了看皇太子和东宫幕僚的上疏之外，便是在襄城宫中游玩，这日皇帝又想念莲子羹了。便向惠儿寝殿走去，走到门口只见一位行色匆匆的女子从里面出来，奇怪的是，她并没有穿宫女的服饰，皇帝不禁犯疑，不露声色的走了进去。
　　书房内，惠儿躬身行礼，“圣躬安。”
　　皇帝轻轻扶了一把，笑眯眯的打量着这间书房，瞥见书案上放着个系着红丝带的卷轴。皇帝看了看惠儿，见她神色并无异常，疑虑顿时少了几分，笑道：“走，朕想喝莲子羹了。”
　　惠儿正色道：“圣人，妾有要事禀告。”
　　皇帝笑眯眯的说，“什么事情这么严肃？”
　　惠儿深施一礼，亲自拿了红丝带卷轴，躬身恭恭敬敬呈给皇帝，垂首道：“这是魏王派人送给妾的，书圣王羲之的传世真迹，妾确实非常喜欢，但是内命妇虽为长辈，接受皇子私下赠予，终究甚为不妥。然而魏王诚意相送，妾不能失礼拒绝，依妾愚见，这书法还是圣人收着较好。”
　　皇帝听了惠儿一番情真意切的表白，十分感动，轻轻接过卷轴，将惠儿直接拥入怀中，温柔的说，“做得很好，非常懂事。”心头流过丝丝暖流，“惠儿如此明理，无论将来局势究竟如何？我对惠儿很放心，她明白分寸。”
　　皇帝知道惠儿献出了珍宝，自然起了补偿之心，暗暗思索一番，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