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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四十六回,兰心蜕变 “乖乖待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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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兰心蜕变
惠儿迅速挡在了夫君身前,眼看着羽箭向自己飞过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箭射到我身上,圣人就不会受伤。”千钧一发之际,皇帝将惠儿往右边推了一下,羽箭划破惠儿的左肩,白色的衣料碎片掉落了下来,羽箭“倏”一声钉在了帐帏正中央。
“乖乖待在这里别动,我一会儿就回来。”皇帝松开了惠儿,边说着边穿上外衣,拿起挂在床帐上的佩剑,箭步冲出门外。
惠儿瘫软在睡塌上,只见洁白的碎布轻轻飘落在睡塌上,大脑空白,呼吸急促,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似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耳边充斥着刀剑相碰而发出的阵阵巨响,守夜的宫女内侍早就吓得蜷缩在立柱后,浑身颤抖得趴着。
头顶上方的羽箭晃了晃,发出“嘎嘎”的声响,与门外的刀剑声夹杂着冲击耳膜,更化作铁锤连续敲击着惠儿的心灵。惠儿觉得自己一只脚已经进了鬼门关,而仅仅须臾之前,她还从容安逸的品尝着美食。转瞬之间,已不得不面对刀光剑影,性命之虞。
良久,耳边的声响渐渐平息,皇帝推门走了进来,惠儿瞬间失去了最后的自持扑到在夫君怀里,呜咽不止。
皇帝把惠儿抱到睡塌,脱下沾血的外衣,淡淡的说,“睡觉。做朕的女人不能这点小事都经不起。”一边说一边拔下床帐中央的羽箭,交给内侍道:“扔了吧。”
床帐放下,身边的良人随即鼾声大作,惠儿暗自寻思,“大逆罪人的审问结果,主上不等消息吗?”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又跳入脑海,“此事会和那个人有关吗?”
惠儿想不出答案,闭着双眸,眼前接着浮现着皇帝的血衣,思绪飘飞......
去年九月的一天,惠儿如往常一样,去往丽肃阁请安,进门时,贵妃韦珪正与年轻的□□谈笑。
“妹妹,都过去那么久了,还在心慌呢,找御医好好调养为好。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些孩子没有经历过隋末的乱世,难以体会世事无常,今上在过去的日子里经历的惊涛骇浪,远不是你们想象得到的。”言语之间带着几分从容,几分骄傲,几分呵护。
惠儿后来打听到□□于当年初在骊山温汤伴驾,因为夜间侍寝时被谋逆之人所惊,数月来一直噩梦不断。
“做朕的女人不能这点小事都经不起。”这句话一直在惠儿的脑海中回荡,想着平日听闻皇后的大气华贵,亲见贵妃的举重若轻。自己显得太稚嫩,太无知了。
东方露白,惠儿一夜无眠,她第一次真切的理解了自己的责任,“身为嫔妃,她的责任不仅仅是伴驾作乐,锦衣玉食,享尽人间富贵,更重要的是,在面临危险的时候,要坚定的站在良人的身后,让他无忧,而不是看到危险就蜷缩躲避,惶恐不安。”
皇帝翻身坐起,见惠儿脸色憔悴,轻声道:“一夜没睡吧?”
惠儿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妾有可疑人物线索禀告。”
皇帝捋了捋胡须,微笑道:“换上男装,跟我一起去看看他们。”
惠儿有些意外,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提问的时候,顺从的换上了侍卫的服饰,和三位侍卫一起,跟在陛下身后。
一行穿过两条横街,来到行宫偏僻处的一间砖屋前,房玄龄和随行的大理寺官员在外迎候圣驾。惠儿立刻明白,这间屋子里关押着昨夜谋逆之人。毕竟行宫之中并没有牢房,就只能暂且关押在此地。
皇帝和侍卫们走进屋内,房玄龄呈上两人的供词。惠儿看向被绑着的两个犯人,立刻认出了其中的一位就是她所见的可疑人物。惠儿一个眼色,皇帝点头表示了解。
皇帝看完供词,道:“很好,朕没有什么要问的,两人按律枭首。他们的亲属免连坐,此案到此为止。”
房玄龄刚欲进言,皇帝便微笑制止,“我知道玄龄想说什么。这一路出行,大伙儿都很累,在行宫休整两天再出发吧。”
房玄龄听主上如此说,自然明白了陛下体恤下情的心意,不再多言。
惠儿在侧听到夫君宽容的裁决,心中大震,“陛下竟对谋逆之事从宽至此。果然是一代英主,我太多虑了。”惠儿的钦佩之心更甚。
随后,皇帝下旨将昨夜谋逆的卫士崔卿、刁文懿二人首级传视众臣,并令后日启程向洛阳前进,所过州县年高者俱赐粟。
皇帝心中了然,此番驾幸洛阳,扈从者众,侍卫们疲惫生怨,在所难免,处理的上策是尽力安抚,消危机于无形。
惠儿先行回到寝殿,更衣完毕,心情完全放松了下来,寻思着要想个办法为自己,也为夫君压惊,想了一会儿便决定今晚做些好菜,带上兕子一起说说话,谈些开心的事情。
打定主意,惠儿正想去准备食材,却听见笑声由远及近传来,定睛一看,只见孟姜牵着兕子走来,边走边抚摸着兕子的头,口中念叨道:“兕子真勇敢呢,昨晚逆谋的时候一点不怕,镇定的指挥宫女在宫中警戒。”
兕子跨进门,向惠儿躬身一礼道:“惠姐姐昨晚没吓到你吧?”
惠儿闻言,微笑道:“没有,我很好,惠姐姐听到你们说话了,兕子真勇敢。”惠儿再次受到触动“我不能连兕子都不如,一定要坚强勇敢。”
兕子身后跟进来一群人,众人各自坐下,惠儿吩咐令姿上热饮和点心。
晋王和晋王妃王氏坐在睡塌一侧的垫子上,微笑的看着妹妹,兕子已经迫不及待的拿起令姿端上的胡饼,吃得津津有味。
惠儿与晋王妃王氏闲聊了几句,兕子已经吃完了一块胡饼,撒娇道:“我要喝惠姐姐的莲子羹。”
“好啊,马上就来。”惠儿爽快得答应,立即起身笑道,“大伙儿都有份。”
片刻之后,惠儿领着宫女们端着一大罐热腾腾的莲子羹进来,人手一碗的分发,一时间不大的寝房内,人气十足。
人人都有了莲子羹,大家向惠儿投来感谢的眼神,惠儿笑颜如花,满心欢悦。
宫女退到一旁侍立着,兕子喝得痛快。
众人却不知周道务却站在门外,踌躇不前。昨夜他的住所离冲突的中心较远,得知事件平息后,他本能想知道孟姜姐姐是否安全,派了侍从询问,得到“平安”的回报后,道务的心情却仍然无法平静,反而更想见了孟姜姐姐了。同时又担心主动前去坏了规矩。毕竟孟姜的公主册封诏书已经下达了,众人眼中,皇帝已然早有了心中的驸马人选,他再与孟姜姐姐相交过密,则是有亏礼法之举,恐坏了皇室体统。一路犹豫来到孟姜寝殿前,听说大伙儿都在惠儿处,心道:“大伙儿都在,我去正好,不会尴尬。”一路小跑到了门外,偏偏又动摇了起来。
孟姜爽朗的笑声不时飘入他的耳朵,听到众人的说笑声,道务转念道:“那么多人都在,应该没关系吧。”遂请宫女通传。
周道务跨进门的瞬间,孟姜立刻收住了笑声,兕子放下了瓷勺,乖乖的端坐在垫子上,微笑道:”周兄好。”
周道务恭敬的行礼。刚坐下寒暄了几句,兕子走上前几步,拉着晋王妃的手说:“嫂子陪兕子去散散步,外边天气真好。”
晋王李治在一旁听见,完全不明就里。晋王妃则敏感得看出了端倪,温柔的笑道:“我和九兄陪你一起去。”
晋王妃牵着兕子的手出了门,晋王也跟了上去,惠儿的目光在孟姜和周道务之间转了一回,盛出一碗莲子羹,递到周道务手上,“请用吧。”
周道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口气喝了下去,夸奖连连。
惠儿眼角的余光瞥见夫君正向这边走来,灵机一动道:“你们聊吧,妾想出去散散步。”
孟姜闻言一脸不好意思,心道:“原来是兕子说要来看徐婕妤,这会儿主人却为我们让地方,而且和道务在惠儿寝殿也.....”孟姜还未想好如何应答,皇帝洪亮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只散步有什么意思,惠儿,和朕一起去放纸鸢吧?”
惠儿闻言连连点头,“圣躬安,这主意好是好,只是妾这里没有现成的纸鸢呢?”
皇帝不以为然的笑道:“道务马术一流,丹青也是一把好手,请他画一个吧,比那些宫女做的要好得多呢。”
三人起身,道务正欲开口推辞,皇帝近前两步,凑在道务耳边低语一阵,道务先惊后喜,最后疑惑的看着皇帝,随即垂下眼帘。
皇帝轻轻拍了拍道务的肩膀,“我相信你。”
宫女已然备好了纸张和颜料等工具,孟姜站了起来,走近耶耶,正想问个明白,皇帝却拉起惠儿的手,“在这干等没劲,我们去看看兕子,道务做完了就来找我们。”说完,无视疑惑的女儿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去花园的路上,惠儿在夫君耳边轻语道:“今晚,我给圣人做梅花糕吧。”
皇帝笑呵呵的应道:“好好,朕恰好想吃了。”
兕子一行人很快出现在视野中,细看时发现多了位胖乎乎的紫袍少年,站在一旁看着兕子,树荫底下则坐着位红裙少妇。
皇帝一看便喊了出来,“青雀.....”
惠儿一听认了出来,此人正是嫡次子魏王李泰,小字青雀,平素宠冠诸王,此次亦随同伴驾。
兕子正和晋王妃玩着“斗草”游戏,见父亲来了,更鼓足了劲要赢,晋王妃顿首,声音磁性而温柔,游戏继续着…..
午后,大伙儿散了,惠儿安心入梦。想着陛下裁决的英姿和从容的语气,惠儿深深的明白,她应该更信任夫君,并且努力充实自己,塑造强大的内心,做到处变不惊,让夫君再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