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缘.千龄之遇》花朝之丹桂

13、几个粉丝 历史考证第

　　当初打算写写徐惠的时候，只计划写个单篇，没想到随着资料越找越多，想法也越来越多，这才决定写成连载。

　　较之其他初唐女性，徐惠的妙处在于，除了史书上的描述，她还有七篇亲笔作品流传于世。这些诗文不但内容多样，而且写作年代和背景大多可考。就好像钻石的各个剖面，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让史书里那个干枯扁平的形象变得有血有肉，也让千年后的我们能够更加亲切的触摸到这位不凡女性的人生。

　　其实，凭着小李的名气和徐惠个人的事迹，她本来是可以拥有更大知名度的。只是和她同时代的阿武横空出世，伟大的女皇就如中天骄阳，几乎遮去了所有星辰的光芒。

　　不过，我想徐惠并不会在乎这些后世的名声。她虽然上过疏，言过政，但骨子里却还是个浪漫的诗人，不适合承载太沉重的东西。就像昭陵山阙上活泼泼盛开着的野花，寂寞又随性，轻盈又自由。这已是灵魂最好的归宿。

　　不过，徐惠虽然常被大众忽视，青史地位却是不低的。历朝历代都对她评价极佳，甚至还招来了几个名人粉丝。下面，我们就以这些粉丝们的故事，来作为这篇连载的结束吧。

　　要说徐美眉的粉丝，首先不能忘了史官们。特别是写《贞观政要》的吴兢和写《旧唐书》刘昫，这二人编书时，把《谏太宗息兵罢役疏》一字不落的全收了进去。另外，北宋的欧阳修和司马光，也分别在《新唐书》和《资治通鉴》中收录了此文的节选。史官一贯是惜墨如金的，徐惠能在他们那里得到如此青睐，实在是难得。

　　徐惠另一位粉丝，也是粉的最出名的那位，是辽道宗耶律弘基的皇后萧观音。她不但是个绝色美人，还特别擅长文学和音乐。大概是因为同是才女的缘故，萧观音对徐惠非常仰慕。虽说徐美眉只是个二品充容，但身为皇后的萧观音却把她视为人生楷模。史书上记载，“后常慕唐徐贤妃行事，每于当御之夕，进谏得失”。道宗酷爱打猎，有一次他单枪匹马冲入丛林，很是危险。萧观音便向徐惠学习，认真写了一份《谏猎疏》，希望道宗能够有所节制。可是，耶律弘基不是小李，虽然表面上听从了谏言，但心中却很不高兴。后来，竟因为这个渐渐疏远了萧观音。

　　失宠的萧后希望用自己的才华唤回丈夫的心，她写下了著名的爱情诗——《回心院》十首，还专门让人谱了曲。这十首诗词写得非常动人，是不可多得的文学杰作。但悲剧的是，它们非但没有让耶律弘基回心转意，反倒为萧观音招来了杀身之祸。有奸人诬陷萧后与演奏《回心院》的乐工赵惟一有染，并伪造了十首情诗，名曰《十香词》，谎称萧观音送给赵惟一的，去道宗那里告发了她。道宗大怒，赐萧观音自尽。萧后死前曾请求面见道宗，陈述冤屈，却没能获准。在留下一首悲伤的绝命词后，她用三尺白绫结束了自己三十六岁的生命，成了大辽历史上最荒唐的一次文字狱的牺牲品。

　　徐惠的第二位粉丝也是一位不世出的伟大人物——明太祖朱元璋。《青溪暇笔》记载，洪武初年，太祖打算在南京狮子山顶建一座阅江楼。楼还没开始建呢，就命手下文臣们写文作赞。大臣们赶紧写好贺文呈递上去，没想到朱元璋看后感叹说：“我朝乏人矣！昔日唐太宗繁工役，好战斗，宫人徐充容犹上疏曰：‘地广非久安之道，人劳乃易乱之源。东戍辽海，西役昆丘，诚不可也。’今日朝中大臣都只能顺着我的心意说话。看来唐朝的妇人要远胜于今天的儒生啊！”紧接着又叹了一句：“昔与君同游者皆和而不同，今与我游者皆同而不和”，楼竟然不修了。大家这才明白，原来皇帝搞这么大动静，只是在“钓鱼执法”，试探大臣们而已。

　　这段帝王心术看上去是如此眼熟。我不由得想起了《贞观政要》里面，一段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记载：贞观初年，有臣子上书小李，建议他除去身边的佞臣。并且提供了一个区分直臣佞臣的好方法——让小李假装发怒以试群臣。那些面对君王的雷霆，依然敢直言进谏的大臣就是“正人”，而那些阿谀奉承的，自然也就是佞人了。

　　这个建议和朱元璋的做法如出一辙，但小李却拒绝了，他对封德彝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流水清浊，在其源也。君者政源，人庶犹水，君自为诈，欲臣下行直，是犹源浊而望水清，理不可得。朕常以魏武帝多诡诈，深鄙其为人，如此，岂可堪为教令？”

　　然后，又对那个上书的人说道：“朕欲使大信行於天下，不欲以诈道训俗，卿言虽善，朕所不取也。”

　　读着小李的自白，任凭思绪千里，却无言下笔，好像再解释什么都是多余。在我心中，这已是一切问题的答案。

　　是为后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