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缘.千龄之遇》花朝之丹桂

12、 身后诸人(下) 历史考证第

　　3.徐坚（659~729），字元固，又是一个文学神童。徐坚小时候，因为父亲徐齐聃担任李贤的侍读的缘故，得以频繁出入王府，并以聪慧善文赢得了李贤及其众多门客们的由衷赞誉。按说徐坚也算少年得志，但不成想徐齐聃突然犯事，而且很快就去世了，当时徐坚只有十四岁。在祖母姜夫人的教诲鼓励下，他没有消沉，而是发奋苦读。后来凭借自己的努力中了进士，补汾阳参军事，开始进入仕途。

　　徐坚为人忠厚老成。与父亲比起来，他早年经历虽然坎坷的多，在政治上的起步也差的远，但人生的每一步都走的很踏实。在担任汾阳参军期间，他曾经前往定襄押运粮草，军使王本利发现了他的才华，深为器重。后来，徐坚又凭着出众的才干一步步做到了云阳尉，万年主簿和杨府功曹，最终担任了太子文学，并深为太子左庶子，《魏郑公谏录》的作者王方庆所欣赏。其时阿武下诏让学士们勘定内阁典籍，徐坚作为骨干成员，“卷盈二万，时辈绝倒”，以博闻强识赢得了众人的钦佩。随后，又与李峤等人编纂 《三教珠英》，此书由“二张”领着一干文人筹划已久，但一直无从下笔，是徐坚和张说两人制定了编撰的大方针，众人按照规制，才终有所成。编完此书，徐坚晋升司封员外郎，阿武晚年曾命他修《唐史》，却因最终逊位而作罢。神龙三年，又与吴兢等人同修《则天实录》。

　　神龙宫变之后，徐坚先后担任了给事中和中书舍人，后来又担任了刑部侍郎，不久转任黄门侍郎。当时监察御史李知古奉命平定投降吐蕃的姚州蛮夷，徐坚曾上表反对其采取的高压政策，建议以怀柔为主。但睿宗没有听从，后来李知古果然被杀，平叛也没有成功。

　　不知是不是因为父亲的缘故，徐坚对武家人的关系始终都很疏离。在他担任给事中时，雍州人韦月将上书告武三思谋反，但反被武三思诬告，是徐坚上表让他捡回了一条命；太平公主权盛之际，驸马武攸暨为了收买人心，曾勉力拉拢过徐坚，但他不为所动；徐坚的妻子是岑文本的孙女，宰相岑羲的妹妹。因为这层亲戚关系，他主动辞去了枢密之职，并坦言：“吾非求高，逃祸耳。”后来岑羲果然因为跟从太平公主谋反，全家都被诛杀。而徐坚身为岑羲的亲妹夫，因为早早避嫌，仅被外放为绛州刺史，后来又被召回京师，历任秘书监、国子祭酒和集贤院学士（张说副手，相当于副院长）等职，基本没受什么大的影响，甚至连他妻子也没有因为亲兄谋反而失去“南阳郡夫人”的封号。玄宗封禅之时，仪典皆为徐坚制定，他也因此再拜光禄大夫。开元十七年去世，年七十一岁。死后赠太子太保，谥号“文”。

　　徐坚是一位卓越的学者，他一生中参与编撰、修订和翻译了大量珍贵的文史典籍，如《唐六典》、《则天实录》、《太极格》、《三教珠英》、《初学记》、《宝积经》、《姓氏序录》等。张九龄在徐坚的墓志中为我们列举了他更多的著述：“荩尝注《史记》，修《晋书》，续《文选》、《大隐传》，及有文集三十卷。” 武后到玄宗时期文化之繁盛灿烂，从徐坚的经历和著作中，我们也可略见一斑了。

　　徐坚的儿子们也非常争气。他们延续了徐岑两家的天才基因，差不多人人早慧。比如徐坚的四子徐岩，十一岁就夭折了。墓志上写着这孩子“置在膝前，已会星辰之气；戏於床下，能记宾主之词。及总角成童，精意好学，问一知十，外堂睹奥，下笔成章而伦要，发言为论而卓诡。”（1）简直都成神仙了。

　　徐坚成年的儿子中也英才辈出，最出名的是他的次子徐峤。徐峤字仲山，还是几岁小孩时就“善属文”，十二岁博通经典。徐坚的好友张说和宋璟都曾称赞过少年徐峤是王佐之才。徐峤出仕很早，年未弱冠就以门荫补太常寺太祝，后来又迁高陵丞。但二十六岁的时候，因为舅舅岑羲谋反受到牵连被贬官，后来又因为笃信佛教，沉迷修行，辞官不就许多年，直到开元十二年，才在父亲的敦促下重新出山，先后担任了两地县令，政绩卓著，并被封为上柱国和慈源县公。开元十七年徐坚去世之后，徐峤开始进入省中任职，历任驾部员外郎，郎中，中书舍人兼集贤院学士，尚书郎等职务，很受玄宗赏识。但他在中书舍人的位子上没干多久便遭人排挤，被迫放弃了这个风光无限的职位，改任大理寺少卿。后来又外放，历任河南少尹，润州刺史，又兼任长乐，建安等郡经略大使、晋陵使等职，天宝元年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徐峤为人忠孝正直，也很有行政才干，文章学问更是出色。他和父亲一样，也有文集三十卷传世。(2)

　　徐峤的夫人王琳，出身太原王氏。她的墓志近年出土后成为国宝，因为墓志的书写者是大名鼎鼎的颜真卿，此墓志为迄今为止发现的颜真卿最早的作品。他的儿子徐旻（3）后来官至驾部员外郎，他也是徐家于史可考的最后一人。

　　纵观初唐时代的徐家几代人，徐惠和徐婕妤姐妹，分别是两位皇帝的后宫；徐坚，徐峤父子均为学士，从徐齐聃到徐峤，祖孙三代同为中书舍人，从徐孝德至徐旻，连续五代人在省为官……一缕书香绵延不绝，家学传承人才辈出，甚为时人所传颂。

　　徐家几代人虽然都是知识分子而非政治家，但因为和皇室朝政关系密切，所以，他们的个人经历很能反映出初唐百余年的发展轨迹：徐惠的故事就像贞观给人的印象，一飞冲天，春和景明；而徐齐聃在高宗时代的命运，虽然总体来说仍在不断上升，但也随着政局变换而坎坷跌宕；徐坚是徐家的巅峰人物，而他恰恰生活在最完美的开元盛世；到了徐峤，虽然声名卓著，但与父亲相比还是稍逊一筹，有点月盈则亏的感觉了。他去世于天宝元年，这时候的大唐也正值山雨欲来之际；至于徐旻及其后人，应是经历过安史之乱的了，于国于家，都是“风流已被雨打风吹去”，再不复昔日的荣光。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家族的兴衰，朝代的更替，在时间的洪流中都只是短暂的一瞬。但徐家才子才女们在初唐舞台上的因缘际会，却成就了青史上一段传奇佳话。千载之下回望斯人风华，仍有余韵悠远流长。

　　注释：
　　（1）张说，《徐氏子墓志铭》，《全唐文》
　　（2）徐峤生平见其墓志，现只有拓片。同时参考了《唐徐峤墓志与徐峤妻王琳墓志初探》一文。
　　（3）岑仲勉先生在《元和姓纂》中考证徐旻是徐峤之侄，但徐峤墓志上写明，徐旻为其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