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庭赋》penalty

4、帮厨

　　第二天不是圩日，倒不用四更就起，母女俩做完早饭收拾好，把父子俩送出家门回来，只是坐着赶些绣活罢了。
　　董氏多次欲言又止，妙彤虽然埋头刺绣，也不免道：“娘，有什么事就跟我说说吧？女儿虽小，也能出点主意。你这样心事重重地绣花，又慢活儿又糙。”
　　董氏当然就坡下驴，忙道：“哎，还是女儿懂事，贴心啊。你那个老爹，根本不过问钱粮之事。前日里你二叔摔伤了腿，都不能下地了。今年的中秋节礼和接济，肯定得加上一倍，不然他们脸色不好看。”
　　妙彤听到这里，手中绣活也停了，抬头道：“可是家里东挪西借，也不过将将不至于等米下锅，哪里还有闲钱啊？二叔家天天说当年供养爹爹读书了，现在就源源不断地要接济，可是我记得爹爹考秀才那几年，明明都是外公在供养！”
　　“妙彤！女儿家不可以这么多嘴，特别是议论长辈！”董氏一下子急了！语速都快了好多。自己这女儿别的都好，就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妙彤只是脸转到另一边，自己暗自又内疚又生气，内疚的当然是自己心急口快，七情上面；至于生气的，其实妙彤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毕竟家里这情况她也不知道第一天知道了，可是每次想到还是不免意难平。
　　董氏过了一会儿，看妙彤脸色好了一点了，便接着说：“前些日子去给县令太太送绣活的时候听说，中秋前夕京中有个贵人会下来。这贵人老家是咱们永城的，回来祭祖，会在县城停留一天。县令家可是卯足了劲儿要好好招待。可是贵人嫌脏乱，也不想在外面酒楼吃。又是个女贵人，只能在县衙后院由女眷接待。所以县令家最近在招帮厨呢。一天能给五十文，都比咱们一个圩日赚的还多了，你觉得呢？”
　　妙彤听完之后也不急着回答，想了一下，然后缓缓道：“娘，这倒是个好机会。不过帮厨始终是做下人，可别让爹知道了。既然是在后院由女眷接待，不告诉爹的话他应该没得可说。就是不知这贵人喜欢吃啥口味，别没讨着好反而得罪了，丢了五十文是小事，连累爹爹才是大事啊。”
　　董氏一听，觉得在理，就决定先去县令太太那边探探口风再决定。

　　借了拿绣花样子的机会，董氏带着妙彤进了县衙后院，和太太搭上了话：“夫人啊，也不知道之前说的招帮厨的事儿怎么样了？”
　　县令胡太太吴氏听了眉毛一挑：“你可算主动问了！别说我不体谅老姐妹，我知道你家日子不好过。你自己又是个能干勤快的，特别是烧得一手好菜，我家老爷都夸呢。所以这是特意我给你寻的门路来着。”
　　董氏听了大喜：“谢谢夫人为我着想！其实这日子还是过得下去，就是想给我家小子添点衣服，买些笔墨。”边说边脸也有点红了。
　　吴氏哪里没看出来，不过也懒得戳破，就道：“你要是真接了这差事，我丑话可说在前头。这个女贵人是贵不可言的。她随从众多，连丫鬟和妈妈们也不能得罪了。人家在京里是能通了天的。要是招待好了，老爷今年的考评肯定不会差；可你要是招待的不好，得罪了她老人家，别说你家主簿大人要丢饭碗，我家老爷都不知道会不会失了上面的心！”
　　“啊！”董氏差点惊呼出口，心里也七上八下。
　　吴氏看到自己稍微吓一下，董氏就这样了，不禁得意，道：“不愧是小门小户，小家子气，不识抬举。这可是你们家这辈子都不可能听说过的贵人啊。如果没这本事，就趁早歇了吧。这几十个铜子，我家一天梳头油雪花膏也不止这花费了，我借你也是一样的。”边说吴氏又得意地喝了口茶。平日里老爷总说自己不如这董氏注重妇容妇德妇工——同样是生了几个孩子，皮肤不如董氏细腻；绣花活儿也没董氏做得好；又不如董氏那般，对相公在外和朋友的宴饮晚归毫无怨言。这会子，可算压了她一头，也不看看谁才是真正见过世面的大家闺秀！
　　董氏听完，几乎要跪下磕头：“夫人赎罪，这活儿我还是回去和我家老爷商量一下吧。”

　　吴氏这边厢刚想端茶送客，那边却听到脆生生的一声“且慢！”
　　可不就是小妙彤嘛！
　　自从进了院子，妙彤一直眼观鼻鼻观心地扮演着安静乖巧小女孩的角色，但是县令太太的话和神态，可一点也没漏过她的双眼。她在心里早过了七百遍了，不过不好贸然插话。可是听到吴氏骂自己娘“小家子气”，她也实在有点忍不住了。又想到昨天弟弟也被胡公子欺负，自己还被那样编排，更加气上心来！看到娘被吓得几乎要下跪道歉，她实在忍不住了，谁该给谁道歉啊！
　　“且慢，夫人！我们虽然是小门小户，但是我爹也是正经考了秀才做的主簿，不是奴才！何况这接驾本来是县令大人和夫人的任务，我们要是不接这活儿，好了砸了都和我们没关系。要是砸了，哪怕换了县令也换不到主簿头上。”
　　吴氏一听，这不是讽刺我家老爷没有功名，是捐官上来的嘛！正要呵斥，却听到妙彤继续说：“不过夫人愿意把这么重大的任务交给我娘帮忙，说明夫人真正信任和看重我家。娘这是感谢夫人的信任，诚惶诚恐，重视夫人呢！”
　　吴氏听到这句，脸色倒好些了，毕竟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便问道：“那这活你们是接还是不接啊？要是接的话，只要把贵人伺候高兴了，我可以再加十文。”
　　董氏一听，喜上眉梢，正要准备答应，却听妙彤朗声答道：“夫人，这贵人千尊万贵，又随从众多，肯定不止我娘一人负责厨房吧。且不知我娘是只要负责贵人的饭食，还是也要负责她随从的饭食？菜单现在定好了吗？还有就是这买菜的各种原料是本来准备好的，还是要我娘再去采买的？这单独采买的话，银子又从哪里出？”
　　吴氏听了这连珠炮的问题，倒也来不及生气。她想着自己都没想地这么清楚，这里门道还挺多，便回答：“我家自然有别的下人负责随从的饮食，董姐姐只管煮好这贵人那一桌的饭食。至于菜单，我倒还没想好，不然你们先回去拟定一个，记得不需要为我省钱，我到时候再删减删减。菜单定了之后，原材料自然有我家负责采买的下人去准备好，不用你操心。只要贵人吃得舒心，不出毛病，董姐姐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董氏听了，忙拉住妙彤，生怕她再提什么问题惹得太太不高兴，便应下了。她欢天喜地地告退下来，在路上甚至都开始盘算，这马上要到手的六十文，该怎么花。回到家中，董氏才想起来，最开始想问的，贵人喜欢什么口味这问题，还没问呢！
　　董氏当下正要急得不行，妙彤却安慰道：“别着急了，娘！这贵人既然贵不可言、手可通天，这口味又岂是我们这小县城的县令太太能知道的。她要是知道，恐怕也不用急吼吼地到处找人帮厨了吧。难道她还真是为了帮咱们家才找你的么？”
　　董氏听了并没有更高兴：“既然啥都不知道，可怎么准备饭食啊！”
　　妙彤计上心来：“贵人老家是我们这儿的，又常年在京，不如就做些家乡口味吧。那些京中口味和时兴菜系，一则我们不知道，二则她估计也吃腻了。就是记得做的清淡点，别看到夫人说不需要节省就使劲放油脂。”
　　董氏听了深以为然，便和妙彤商量着拟定了一个菜单，包括当地有名的卤羊头和糟鱼作为大菜，又有那枣干之类的小点。这菜单送到县令夫人那边，也没什么计较就通过了。
　　妙彤的心里也隐隐有了一个小计划。一切，就等着那贵人的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卤羊头，糟鱼和枣干是我查到的永城特产，也许明朝的还没这特产，不过没办法查啊，只能先充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