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庭赋》penalty

3、接弟

　　大早上果然生意不错，一大担子新鲜菜蔬都卖完了。当然，各家主妇和下人可不会说，很有几分面子可是冲着妙彤那红扑扑的小脸蛋，亮晶晶的大眼睛，以及那惯会奉承人的嘴儿去的。
　　卖完了菜打道回府，刚好赶得上给父亲和弟弟做早饭送出门。只是一顿忙乱下来，妙彤真的累了。
　　看着自己只有十岁的女儿那疲劳的双眼，饶是董氏也心疼不已。虽然家里孙忠最大儿子次之，但是这俩大魔王都出门了，董氏也看不得自己的女儿再受累了，便忙催着妙彤赶紧去休息，自己倒继续手脚不停的做些家务杂事。
　　妙彤虽然心疼母亲，但是毕竟也还年纪小，熬不住，就乖乖去休息了。
　　孙妙彤也不是一生下来就这么体贴懂事的。一开始她可是正宗孙家大小姐呢！父亲还在打算考科举那几年，经常读书累了就抱着妙彤玩骑大马，还教她读书认字。加上妙彤的确非常聪明，学得又快又像模像样，那个时候孙忠还是相当喜欢这个长女的，逢人便夸。久而久之，永城县的小小文坛圈子里，全知道孙家有个小神童，可惜是个女娃。
　　后来家里落下来了，加上弟弟出生，家中地位也进一步下降，妙彤也就没有了坐在父亲膝头认字的机会了。但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是学什么都很快的。妙彤很快的就学会了接受家庭的现状，学起家务女红也是很快的。家里父亲是个不管事的，母亲是个管不起事的，只能靠自己了。不到十岁的妙彤，甚至有隐隐地当家的感觉了。
　　明朝初年的永城县城，除了县令家，一天都是吃两顿饭的。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妙彤就得去私塾接弟弟回家，再帮着母亲准备晚饭了。
　　睡醒了又做了会儿绣活，妙彤就准备出发去接弟弟了。

　　小县城里好的私塾就这一家，主簿大人的公子无论如何不做别想，何况孙忠是个极好面子的。只是苦了董氏和妙彤苦苦地攒配得上这私塾的束脩钱了。妙彤暂时不去想这些，毕竟弟弟如果读书读出来了，家里情况可能就能好起来了。家中这唯一的弟弟虽然调皮捣蛋，但是还算聪明。要背的书从不含糊，就是大字写的太差，倒是妙彤经常代劳。妙彤早年打下了不错的认字基础，加上孙忠经常不着家的在外喝酒，董氏又不识字，于是辅导弟弟读书做功课的任务就交给了妙彤。她为了跟上弟弟的进度，自己也不免要看些书，现在三字经千字文倒是背熟了的。何况董氏溺爱儿子，自己经常还要帮弟弟写大字做功课。虽然有些苦不堪言，但是谁让家中就这一个儿子呢。

　　到了私塾，等了好一会儿，弟弟还没出来，而平常这个时候都快到家了。妙彤有些着急，赶紧溜到自己平时偶尔偷偷听课的窗下。却见塾师先生正一脸怒容地看着房间里唯一的小人儿。那不就是弟弟嘛！妙彤有些急了，赶紧仔细观察里面的动静。
　　先生道：“孙继宗，你也太捣蛋了！交上来的大字又写的不清楚，又在老夫的墨池中放泥巴，现在问题也回答不上！这样的学生，实在有违孔孟之道，老夫不想教了！”
　　弟弟继宗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是犟着脖子，还是没说。
　　先生便更加生气了，就道：“你平时倒是个聪明的，这个时候怎么和闷葫芦一样了！”说着先生又撇到了经常偷偷过来听课的妙彤，他已经认识这个女娃娃了。“罢了罢了，老夫也有几分爱才之心，不与你为难了。对上这个对子，就算你交了功课了，早点回去吃晚饭吧。”
　　妙彤心里暗笑，怕是师母在催着先生吃晚饭了吧。却看那上联 是——鸿是江边鸟。
　　这是一个简单的拆字联，江鸟为鸿，倒不是太难，不过对于继宗这样还不满八岁，字还没认全的小儿，倒还是有些难想。于是房间里又僵持了许久不见动静。师母和妙彤都有些急了。
　　师母进了教室，催着先生道：“别和小孩子为难了，再调皮捣蛋，打几下手板就算了，再晚了路上天都黑了，让人家怎么回去啊！”
　　先生答道：“这小子，可不是打手板就能教得好的！”
　　妙彤当时心生一计，便也进了教室，陪笑着道：“先生对继宗真是用心良苦，妙彤在这里谢过了！也多谢师母体贴继宗！倒是之前师母托奴家绣的蚕丝手帕，奴家得加把劲儿早点赶出来。不然对不起师母对继宗的关心啊！”边说着边对弟弟眨了个眼。
　　师母笑道：“妙彤真懂事啊。不过不用着急，你的绣工我放得心，只要中秋之前能给我就成！”
　　这边厢继宗得了妙彤的提醒，马上回道：“鸿是江边鸟，下联可对蚕即天下虫”。
　　先生听了此对，面色稍霁，也就放过继宗，让他回家。自己则和师母回内堂吃饭去了。
　　继宗见了姐姐，又刚刚得了帮助，自然非常高兴。至于回复为什么不跟先生认错，继宗之前犟着的脖子终于软了下来，眼圈也红了。
　　“姐姐，那墨池里的泥巴不是我放的，是胡翔放的。他还故意污了我的功课大字！”
　　这胡翔可不是一般人，正是那县令家的公子。
　　妙彤听了不禁怒了：“真是欺人太甚！那你怎么不告诉先生呢？”
　　说完之后妙彤立马冷静了。一想，弟弟定是为了怕得罪县太爷的公子吧。这个县太爷一向很宠儿子，父亲说不定又会被穿小鞋了。她一面为弟弟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而高兴；一面又心酸：这真是贫贱家庭百事哀啊！自己这个志大才疏、不合时宜的父亲，居然要弱妻幼子去为之考虑，而不能庇佑家庭，心里对父亲的意见又多了一分。
　　哪里知道其实弟弟倒没有想那么远，他就说：“那个胡翔，他侮辱姐姐！他说什么，姐姐长得这么漂亮，又能帮忙做功课写大字，要求着他老爹娶你作小老婆！还说我家这么穷，爹爹在他老爹鼻子底下讨饭吃，肯定会答应的。我实在急了，就打了他一下。他就逼着我去跟先生认错，不然就告诉先生我们打架的事情。我自己打架受罚都是小事，但是这事要是先生知道了，恐怕污了姐姐的名节！ ”说着继宗都带着哭腔了。
　　妙彤听完之后就更加又喜又悲了。喜的是弟弟竟如此为自己考虑，也不枉平日的疼爱；悲的是自己平时一腔志气，在这种公子哥眼里却不过是娶来做小的。
　　她也红了眼眶，答道：“弟弟你做得对！咱们虽然穷，不能丢了志气。父亲虽然仰仗着县令做着主簿，却并不是在讨饭吃，而是凭自己的才学本事！姐姐也谢谢你的维护！你真是个小男子汉了。”说着心里对父亲的不理解和怨恨，倒又少了一分。不管怎样，她相信父亲不会为了钱或者晋升把她卖了给人做小老婆。这迂腐先生，有时候还是有些作用的。人固然要为了生活务实一些，倒也不能太不要面子丢了骨气。
　　回到家中，一家人吃过晚饭，妙彤和弟弟都心照不宣地瞒着私塾晚归这一段，只说是今日老师安排的课业太多，大家都回晚了。董氏也不免说道中秋将至，好些事情要准备。孙忠眉头一皱，略微不悦：“食不言！”董氏眼睛一转，只得按下话头，朝着妙彤眨了眨眼，示意明日等孙忠去县衙了再商量。
　　晚间妙彤辅导弟弟功课的时候，两个人有了共同的秘密，心仿佛贴的更近了！弟弟写大字也更认真了，倒不再求着姐姐代笔。妙彤却并不放松多少，母亲之前的暗示，让她对马上要到来的中秋心痒痒的。另一方面，又不免为自己的将来发愁，今天有这胡公子，明天不免有那李公子吴公子来纠缠。自己这一生，就系在这个地方了吗？

作者有话说

　　历史上弟弟孙继宗似乎是孙皇后的哥哥，不过，我这里改作了弟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体现孙皇后是长姐，让故事更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