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黄金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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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灯下对谈，让妙彤和瞻基都初步地了解了对方的心意，并且分别在心中暗自引为知己。即使两人现在远谈不上相知，不过双方都下定决心彻底得向对方打开心门。对于这两个聪明，骄傲而谨慎的年轻人而言，这是初次的生命体验。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东宫正殿太子妃处庭院伺候的宫人们发现，一直忙碌而不怎么在东宫的皇太孙，居然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出现。皇太孙有自己专门的太孙宫，虽然现在还没修好。不过他日常起居，要么是留在今上的乾清宫，要么就留在东宫专门为他分配的侧殿。平日里不是太子妃特别召见或者节日，他轻易是不露面的。
这些宫人们隐隐约约知道一些原因。或许是由于皇上一直担忧在北伐归来途中染上重病的权贤妃的安危，而不是那么记挂皇太孙。因此他最近不必像之前那样夜夜被留在乾清宫。有些在太子身边伺候，消息特别灵通的，甚至大胆地显摆说，太孙那超豪华的老师团，现在大多在前朝焦头烂额中。本来繁忙的课程竟然好几次提前结束或者直接取消。
总之，皇太孙殿下好像突然有了时间，往自己的母亲太子妃的宫殿跑。
不过，在太子妃的亲信宫女看来，这一切，有另一个解释。这个解释，和一个叫孙妙彤的女孩有关。
出于风暴和谣言中心的孙妙彤，对此却毫无所知。毕竟，她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闯入者，暂时还完全没有在东宫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系统。每日里最大的功课，是陪着太子妃在上午接受宫中其他美人妃子的问安，以及各种大小事务的处理。而这一切，都是在明面上的。即使她有心做些课外作业，去买通下人或者去各宫建立来往，她也没有时间。
因为，她发现，皇太孙殿下最近经常找她玩。
朱瞻基是妙彤见过的最聪明的同龄人。他对各种高雅的事物都有着深厚的兴趣，以及相当不低的鉴赏品位和个人才华。当他发现同龄，而且同样聪明的孙妙彤时，他忍不住拉着她分享自己一切的兴趣，并想尽各种办法让她陪着自己。
早晨天还未全亮，这本是朱瞻基日常的练剑时间。以前都是自己收拾好，在自己的大伴和几个宫人的陪伴下在院子里操练半个时辰。现在，他却央着妙彤一起，还美其名曰，指导妙彤练剑。
由于这理由实在冠冕堂皇，妙彤不得不跟着早起。朱瞻基为她准备了一把比较轻巧的木剑。据大伴的介绍，上面的纹饰还是他亲自雕的。
秋日的清晨，颇有凉意。妙彤刚刚到练剑的院子里，冷得有点跺脚。朱瞻基看着好笑又心疼，倒是想自己帮她哈气暖手，却又觉得不太好意思，于是就说：“妙彤，你跟我先跑动几下吧。动起来就不会那么冷了。”说着自己大力地跳了几下。
妙彤看着他那么一大高个儿，像个小猴子一样跳，实在忍俊不禁，就跟着他跑动了几圈。等身上微微发汗，的确觉得不是那么冷了，才开始练剑。
而朱瞻基在自己练剑的间隙偷瞄妙彤，看着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小的汗珠，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温馨的香气。由于不经常早晨锻炼，妙彤练了一会儿就有点喘，只能停下来歇气。朱瞻基虽然没练够，但是也停下来陪她。只见这时，妙彤的脸蛋红扑扑得，好像一只大苹果，却比苹果多两颗亮晶晶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让人看着很想咬一口。由于喘气而不断起伏的胸口，对于刚刚成年的朱瞻基，有别样的暗示。
当然，受过最正统教育的朱瞻基是一个真正的正人君子。他只是说：“往日的这时节，山东的苹果该上供了。我特别喜欢那种大红苹果，光洁可爱，又甜又脆，香闻数步。妙彤妹妹你吃过么？”
妙彤当然不会了解他背后的种种心理活动，只是说：“我家祖籍就是山东的。二叔家现在还种了苹果树呢。不过我们种出来的苹果都比较小，肯定够不上贡品的级别。每年摘苹果时候，我都要回二叔家帮忙，偶尔会吃到几个。但是我觉得苹果不是很脆啊。”
瞻基听了觉得有趣，笑道：“你可能吃的是林檎。林檎，比较小而圆，皮薄得很，和贡品的苹果很不一样的。我们皇宫里吃的，是前朝才从西域传来的品种。”
妙彤听了双眼发亮：“瞻基哥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瞻基虽然是个虚怀若谷的谦谦君子，此时也被小妹妹的崇拜眼神弄得有些飘飘然：“我也是偶尔看书知道的。妙彤妹妹，你想不想吃贡品的苹果呀？”
妙彤本来就亮晶晶的双眼更加亮了，不过她说的却是：“既然是特别的皇家贡品，肯定数量有限。如果妙彤有幸分到了，自然想吃。要是没有，就不会想吃。”
瞻基听了也不反驳，见她已经歇好了，又拉着再练了半个时辰，方才回屋。
妙彤在太子妃宫里，早餐的常态是和朱瞻墡小弟一起吃。自从那天晚上朱瞻墡笑她吃早餐又快又多，像个男人，她就格外注意保持淑女风范了。当然，她已经在前几天把常例的所有早餐都尝过一遍，也没有一开始那种新鲜感了。
不过，最近朱瞻基也经常跑过来一起吃，在他的早课被取消的时候。
即使是拼桌吃饭，皇太孙也永远那么温文尔雅又逻辑严密：“一个人吃早餐太乏味了，我来和孙妹妹与小弟一起吃吧！”
朱瞻墡倒是高兴：“好啊大哥。你的份例比我们的丰富多了，陪你吃我再高兴不过。”
果然，皇太孙的早餐份例一摆上来，小桌子都有点不够用了，又多了好些妙彤没见过的。
朱瞻基和瞻墡两兄弟，其实都是标准的吃货，而且经常交流各自的偏好和心得。妙彤每日早上的份例和瞻墡一样，却不知早就是这小弟在可以选择的范围内做的最优的搭配了。朱瞻基的选择更广一点，所以有些没见过的是自然的。瞻墡非常喜欢这种早餐交流方式。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因为，好吃的都给妙彤吃掉了。
他的大哥不厌其烦得给妙彤姐姐介绍自己这边没有的几样，包括以虾肉为馅的水晶饺子，特制精细面粉所蒸的奶油馒头，还有笋尖做的凉菜。而这几样也正是他自己最爱吃的，大哥却像献宝一样让妙彤先尝，而且一旦讨着了好，马上都推给她。
瞻墡很快忍不住了，说：“大哥你实在太偏心了。我难得跟你一起吃早餐，结果好吃的都给某个男人婆吃了。”
朱瞻基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偏心太过了，不过他反应很快就说：“妙彤妹妹刚来我们家，尝尝鲜而已。再说她一个女孩子，能吃多少呀？你要是想跟我一起用早饭，我以后没早课的时候都过来，可以么？”
朱瞻墡却不领情地说：“那岂不是要经常看到你们俩连吃早餐都要卿卿我我的样子了。天呐，日子还要不要过了，你们俩这是带坏小孩子啊！”
“你！” 朱瞻基和孙妙彤同时叫出口来，真拿这小弟没办法。
好不容易过了早上，两兄弟有习字读书的课程，妙彤也要跟随太子妃学着管事。两人才分开一会儿。
下午和晚上的空余时间，朱瞻基又好像管不住自己的脚一样往太子妃这里走。下棋，作画，抚琴，钓鱼，赏月，乃至斗蛐蛐。他有无数理由找妙彤陪着。妙彤虽然觉得两个人好像见面太频繁了，不过朱瞻基辩解道：“我们既然说了要相互了解，那么就应该多见面来了解彼此啊。再说了，你在家时和自己的弟弟不也是朝夕相处么？”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妙彤也不好拒绝。
不过，更难以拒绝的原因是，朱瞻基实在太知道怎么玩了。以前这些东西，妙彤学着只是为了取悦他人，并没有想过其中会有什么乐趣。不过，朱瞻基作为这片土地上最尊贵的年轻人，熟稔地掌握着一切文人墨客发明的休闲玩意儿。他既可以津津乐道得给妙彤讲解各大画派的特点与大作，又能身体力行得弹奏一小段盛唐名曲《春江花月夜》，甚至连和宦官们斗蛐蛐都颇有章法，据说整个东宫没人斗得过他。现在，他恨不得把自己得意的一切都捧给妙彤看。
朱瞻基有的时候心里也在想：为什么这么急切的想在她面前表现自己？不过他也想通了，其实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和她一起做自己以前喜欢做的事情时，特别的开心。听到她的笑声很开心，看到她崇拜的眼神很开心，和她一起参与游戏很开心，和她说话也格外开心。大多数的话，除非是她完全不了解的领域，基本上不需要完全说透或者说得很深，她都懂。
妙彤这边呢，也完全一样。她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人生中，从来没有想这样得充实和快乐。每一天，都好像打开了一个新的盒子，里面有从来没见过却甜美异常的糖果。朱瞻基像一个真正的大哥哥一样，非常的体贴和有耐性。妙彤要做的，只是陪在他身边，听他滔滔不绝得讲解各种掌故和细节。
这样的快乐时光仿佛一个波涛汹涌的漩涡一样，吸引着瞻基和妙彤时时待在一起；又如同正午的阳光那样热烈充实，让双方都觉得沐浴着的生活充满希望。
发觉这种异常亲密而不觉得有何不可的，恐怕只有身在漩涡中的一对小儿女了。宫女的报告，小儿子无意走漏的口风，以及同桌时两人越加默契而放肆的对望，都不能不让太子妃警惕起来。
终于，在一个独处的片刻，她屏退了下人，盘问起妙彤来：“乖女儿，你跟我说，最近是不是和你太孙哥哥走得很近？”
妙彤很坦然得答：“娘不是都看着么？我和大哥是经常待在一块儿。”
太子妃追问：“你们两兄妹感情这么好，为娘自然很高兴。不过主要都待在一起干什么呢？”
妙彤不明所以： “就是一起看书作画，偶尔还会下棋抚琴。大哥说他平时自己一个人也是这样过的。”
太子妃好像还是不满意这个回答，继续追问：“他有没有对你做些别的什么事情？”
妙彤有点懂又有点不懂，只能问：“娘，娘说的是什么事？”
太子妃也觉得不好启齿，便说：“你们俩有没有单独在一块儿的？”
妙彤很快回道：“没有啊，我们都在东宫里活动，很多宫人都看着呢。再说太孙的大伴一直守着他。”
太子妃直接挑明：“可是大伴跟我说，你们之前也有一个晚上说是一起下棋，把下人都赶下去了。”
妙彤马上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了，苦笑着说：“可是那天我们是真的在下棋啊。”
太子妃又接着引导：“妙彤你可能还小，不太懂。不过你大哥他已经长大了。你们俩现在虽然是兄妹，但是毕竟男女有别，以后不可以再单独待在一起了。特别是，如果大哥要摸你的脸，甚至亲你，你不可以答应哦！这和你在家对着小弟不一样。”
妙彤更加哭笑不得的说：“娘你说到哪里去了，大哥贵为太孙，是谦谦君子。礼教之防，他是非常遵守的。即使是指导我练剑，他也不会来拉我的手。我们俩就是单纯的兄妹之情。”
太子妃听到这里舒了一口气，说：“你们俩明白就好。妙彤，我对你是有很高的期待的。在你正式嫁人之前，和你大哥玩得再好，也不可越雷池一步。不尊重自己的女子，也绝对得不到夫家的尊重。你们俩兄妹平时可以接触，不过真的不能像现在这样频繁了。哪怕他现在再喜欢你，天天待在一起也会厌烦的。”
妙彤觉得太子妃说的有道理。虽然她不知道朱瞻基是喜欢她还是只是兄妹之情，不过的确天天腻歪在一起不是个事儿。
接下来的几天，她以身体不适、事情很多等等理由回绝了朱瞻基一些邀请。下午只是自己待在暖阁里，或是绣花，或是陪太子妃说话。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一日下午，妙彤在暖阁独自绣花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朱瞻基冲了进来，看到妙彤在绣花，本来紧张的目光松弛了下来，又说：“妙彤妹妹，你这么多天不理我，我还以为你病了呢。看到你在这里绣花，倒还好。”
妙彤看到瞻基进来，自然很高兴，自己也有好些天没见到他了。不过她瞄了一眼发现暖阁里没有别人，心里又有点紧张，怕太子妃知道。于是只能板着脸说：“回大哥的话，奴身体还好。只是最近提不起精神来，又忙着绣活。”
朱瞻基却说：“不知妹妹在忙着什么绣活？或是我最近做了什么惹恼了妹妹？”
妙彤笑答：“大哥对我这么好，怎么会惹恼我呢？”
“你真的觉得我对你好？我整日只知道拉着你陪我，做我自己爱做的事情，却也没有问过你的意见和喜好。我怕你因为这个不开心，所以才不理我了。”
“不！不是这样的。跟大哥一起玩，妙彤觉得非常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大哥喜欢做的事情，也是我喜欢做的。”
朱瞻基听到这里，忧郁的神色并没有开解，反而更加重了一分：“那你是怎么了？”
妙彤只得压低声音说：“隔墙有耳。何况我们毕竟男女有别，整日待在一起不好。”
朱瞻基完全明白过来，笑着说：“你我之间比亲兄妹还亲厚，何必在意这些。真正的礼仪，是放在心里的，不是做在面上给人看的。”
妙彤听了苦笑一声。
朱瞻基自然省得，便说：“都是大哥的疏忽，让妙彤自己承担了非议，太对不住了。。。。。只要我们心里还是一样好就好，其他我会注意的。”他看到妙彤手里还拿着针线，就走过去说：“就算你想独自待着，也不要总是闷在屋里绣花。你又不是那普通女子，仔细把这双明亮的眼睛盯着绣花看得灰蒙蒙的。”说着便轻轻地将妙彤手中的绣活拿到一边。
朱瞻基的指尖无意地擦过妙彤的手心，温柔，细腻，又带点妙不可言的痒。妙彤觉得自己心跳好像漏了一拍，之后却为了补齐这漏掉的一拍而变得特别快。这种心情格外陌生，却又好像非常令人愉悦。
而朱瞻基自己也说不清，这种触碰是不是真的出于无心。同样的小涟漪，在他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女孩子的手心，对他来说并不是陌生的体验。每日伺候他洗漱的宫女，还有各种课程中有时手把手教的女官，都曾经握过他的手。不过没有一次触碰像现在这样令自己心折，让他觉得想要永远把握住这一刻的柔软。嗯，真希望还有下次这样的机会！
这对沉浸在不自知而且不点破的初恋悸动中的男女，并不知道，这段短暂，平静而甜蜜的时光，是他们最后的黄金时代。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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