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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重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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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似风寒,发热,脸部红肿,有明显暗红色凸起。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痘症,甚至可能是痘疮。妙彤这个时候特别庆幸自己这些天晚上当故事书翻的那些医书。
痘症的话,都是能过人的。要是被发现了,马上就会被送出去吧。
亏我之前想了那么多可能性和方案,想不到最后直接这样被抬出去。妙彤想到这里,不禁呵呵一笑。
心有不甘啊!
自己从永城的中秋帮厨开始的谋划,一路的心血,平生的抱负,还没来得及展开,居然就要以这种啼笑皆非的方式戛然而止了!
除了这不甘之外,更多的是不舍。昨晚上刚刚结下的姐妹,瞬间就要劳燕分飞,甚至还没来得及道别,就要被送出去了。那些一同进退,长相守的诺言呢?
不行,怎么都要去见最后一面。在被人发现、被送出去之前,一定要告诉紫君,彼此留个念想,也不枉自己上京,进来这伯爵府群花居一趟!
说干就干,妙彤找来手帕,把脸蒙了,只留出眼睛。然后悄悄地准备走出屋子。
也许因为还早的缘故,院子里静悄悄的,其他人估计都还在梳妆打扮,没来得及出门。
妙彤快步走到紫君的窗前,轻轻叫了一声:“紫君!”
“哐当!”屋内突然传出非常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谁!谁在外面!”紫君厉声叫道。
妙彤有点无奈,自己真的起太早了么。于是继续轻声细语叫道:“紫君姐姐,是我啊,我是妙彤!你到窗边来,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别开窗。”
紫君听到是妙彤,心里稍稍平静了一点,便依言走到窗边。轻叩一声窗,示意自己已经到了。
妙彤自然会意,便压低声音说:“紫君,我现在满脸红肿的斑点,应该是得了会过人的恶疾。我可能马上要被送出去了,所以特意过来跟你道别。我家住在归德府永城县永兴街,院里有个小菜园子。我爹是永城县主簿孙忠。要是我出去之后侥幸能活下来,你要记得来看我,或者给我写信。。。”
说着妙彤都有些哽咽,她说不下去了。原来告别是如此令人难过的事情,无怪乎江淹要写“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紫君在窗里,也是听得很难过的。不过她很快把窗推开了。
妙彤听到开窗声,连忙说:“别,别开窗!我虽然脸上蒙着手帕,也难保不会过病气给你!”
紫君道:“无妨!”说着便开了窗,直面妙彤。
此时妙彤才知道,紫君的“无妨”是因为什么。因为,因为她现在的脸,不必妙彤的脸好看多少,都是一样的红肿和满脸斑点。
天!看来两人都已经染上了这恶疾!
“谁在院里喧哗?”院中突然穿来嬷嬷的询问声。
妙彤当机立断,立马从窗中跳入了紫君的房间。一则避免马上被嬷嬷们发现了这事儿;二则,就算两人都要被送走了,还可以再相处一段,何况如果一起被送走,说不定还能走在一起。
进了房间,妙彤扶起被紫君不小心摔落在地的铜镜,又偷偷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病情。然后就拉着紫君的手,俩人坐在炕桌上,交流了一下目前的局势。
紫君的情况也差不多,就是早上起来觉得发热,梳洗的时候发现了自己脸上的红肿,还不敢声张。
妙彤说:“我觉得这跟我在书上看到的痘症病状很像。”说着居然在炕桌上发现了她昨晚上落下的《竹林寺女科》,于是决定翻阅一下确认。
翻了一下,妙彤马上就找到了。那一页好像还有一个小小的折痕,不知道哪位前辈留下的。对照书中的描述和自己姐妹的情况,妙彤惊呼:“我们这是痘疮!”
这痘疮,就是现在的天花。天花是一种烈性传染病,与病患说话乃至衣料接触都能被传染。没有患过天花或没有接种过天花疫苗的人,均能被感染,染病后死亡率高。人被感染后无特效药可治,患者在痊愈后脸上会留有麻子,“天花”由此得名。明朝末年,清兵入关时,有大量的满人死于天花,包括顺治皇帝,他儿子康熙皇帝侥幸治好了,不过也是留下一脸麻子。不过当时的医书上,肯定不会知道这些。
确认了病症,两个人小姑娘不说心如死灰,起码也万念俱灰了。
还没来得及执手相看泪眼,妙彤就反应过来了,说:“紫君姐姐和我都染了痘疮的话,说明院子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得赶紧通知夫人,彻底排查一遍,免得更多人染上病。”
紫君这也反应了过来,连忙称是,于是大声叫了嬷嬷:“嬷嬷,我是紫君,麻烦您过来一下,我有急事。就在门口说,别进来了。”
于是紫君屋子门口来了一个嬷嬷。
紫君接着说:“嬷嬷,妙彤现在也在我的房间。我们俩应该是染上了痘疮。这病是恶疾,能过人。我们怀疑院子里其他人也不安全,麻烦您赶紧禀告夫人,顺便看看自己是否也有发热的症状。”
嬷嬷听了自然急了,检查发现自己没事之后,就赶紧去禀告夫人了。
不多时,彭城伯夫人便带了随从步入了院子。一番排查之后,十个嬷嬷都没事,不过四个姑娘好像都染病了!歆儿和姗姗也是闭门不出,自陈病情严重,以免过人。
还好没扩散,夫人当机立断,让人把四个屋子都封住,然后去叫蔡医婆马上过来。院里其他地方都清洗一遍,再找来那已经得过痘疮的婆子,负责给四个姑娘送饭。
不多时,蔡医婆便匆匆赶来。她说自己得过痘疮,不怕被传染,于是分别进了三个屋子去探病。
蔡医婆首先进入了紫君的屋子。经她诊断,紫君和妙彤的病都比较急,发热严重,暂时没法治疗,只能再观察一段。此时紫君和妙彤都已经安然接受了命运,坐在一起互相鼓励着吃饭。
然后是歆儿。蔡医婆一进去房间,便惊呼了一声,之后便是歆儿刻意压低的哭泣声。歆儿的情况比紫君和妙彤还严重,有些疮已经开始流脓了。
最后是姗姗,蔡医婆出来之后说:“姗姗的情况稍微轻点儿,不过也需要静养。”
四个姑娘都折进去了,彭城伯夫人一番心血付诸东流。她又生气又难过,还得应付着蔡医婆,让她尽力开些方子,先治着。一边她又让心腹的婆子去查查,到底是谁把这病传到群花居的院子里的,彻查!
蔡医婆也无法,痘疮这病本来就没法根治,只能靠自己的抵抗力。于是她随意开了些治发热的药,便匆匆告辞了。
这边屋里,紫君和妙彤冷静了下来,互相监督着对方不能去抠脸上那又热又痒的斑点,不然真的全毁了。哪怕病好了,留下一脸麻子,别说进宫了,就是在外面,也是嫁不出去的。
妙彤又道:“姐姐,咱们不能慌!我看那《竹林寺女科》里的记载,这病也不是完全好不了的。只要自己配合治疗,保持环境清凉,就会好起来的。”
紫君笑答:“你别安慰我了,我也是跟着蔡医婆学药的。你看我们喝的这些汤药,都是治疗寻常风寒发热的。这病根本就是无药可救。”
说着又暗自垂泪:“想不到我们姐妹不能同年同地生,倒要同年同地死了。”
妙彤还是不服,便说:“这病真的不是治不了的。我要去报告夫人,这书上说了,在发疹初期,可用升麻葛根汤加减,形成脓疱时,可用沙参麦冬汤加减。只要好好治,并不是好不了的。”
紫君虽然觉得没啥奔头了,不过还是依着妙彤,靠着门跟送饭的嬷嬷禀告了此事。
夫人传话回来,让把记载药方的书送上去给蔡医婆看看。
过了半日,紫君和妙彤的屋里,便送来了升麻葛根汤。
两个人相持着喝下,妙彤又以右手两指为剑,舞了一套自己最拿手的剑招。倒逗得紫君哈哈大笑。晚上两个人沐浴过后,终于实现了一直被嬷嬷拦着的钻一个被窝的梦想。
两个小脑袋靠在一起,互相说着夜话,反正现在也没人管了,随便多晚睡。
“妙彤,你说我们还能治好吗?”
“肯定能的,吉人自有天相,好人要有好报。我们俩这辈子没做坏事,不会就这么死了的。”
紫君安静了一下,又说:“那,那我们如果有幸出去过后,都不要进那劳什子宫了吧。我们俩自己住在一起吧,就去你们家那边。你们家是在归德府永城县是吗?”
“嗯,不过我家里很穷的,紫君姐姐可能要受委屈了。”
“怎么会呢,妙彤。偷偷告诉你吧,我现在有点积蓄,多的不说,够一个五口之家好好活上几年了。反正你家也不是在京里,花不了很多钱的。”
“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银子呀?你跟我回去不用告诉家里人吗?”
“这你就别管了。我爹娘把我送进群花居后就没再管我了。前段时间夫人跟我透露,他们已经离开京城回乡了,给我留了一笔银子。反正我也不想再回行在老家了。”
“不好意思,提到姐姐伤心事!那你就跟我回家吧,我家有个菜园子,到时候我们俩一起卖菜去。”
“好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土里的菜呢。”
说着,紫君和妙彤陷入了对未来的美好想象中,然后沉沉睡去。
次日,紫君先醒来了。摸摸自己额头,好像没那么热了,再摸摸妙彤,也好像比昨天稍微正常了一点。
这是好事啊!紫君赶紧叫醒了妙彤,一起跟送饭送药的嬷嬷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嬷嬷也很高兴,毕竟都是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不过她也透露,歆儿已经喝上沙参麦冬汤了,还是没有好转。
紫君和妙彤都为自己的小伙伴感到难过,也更加勉力自己要好好配合治疗,好好活下去。毕竟,紫君还没见过土里的菜呢!
就这样又一直过了十几日,紫君和妙彤开开心心的在屋里窝在一起,偶尔还写诗作画,又舞些花拳绣腿。病症倒一日好似一日了。
那天嬷嬷进来送饭送药的时候,报告了一个大喜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