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庭赋》penalty

14、淘汰

　　一路上惴惴不安的，妙彤跟着嬷嬷来到了彭城伯夫人住处的正堂。
　　“拜见夫人！不知夫人召见奴家，所为何事？”妙彤恭恭敬敬地问安道。
　　彭城伯夫人像在想别的事情，一下子倒没注意妙彤来了，不免一愣，然后才答道：“妙彤，你来了呀。你这些日子在我这里，住得惯吗？”
　　妙彤一头雾水，大晚上的单独召见，就为了嘘寒问暖么？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答：“多谢夫人关心，妙彤住得很好呢，嬷嬷们和姐姐们都非常照顾奴家。”
　　夫人接着问：“那就好！那你觉得自己在这段时间表现得怎么样？”
　　妙彤还是不明所以，继续走老实路线：“回夫人，妙彤自知资质驽钝，性格冲动，只能尽力刻苦。多赖夫人教导有方，妙彤自觉收获良多。”
　　彭城伯夫人继续追问：“那你觉得另外三个人表现怎么样？”
　　就算是孙妙彤年纪再小，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知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稍微没答好，得罪姐妹是小事，得罪了夫人，要么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要么就是柔佞媚上，妄自菲薄。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字斟句酌地说：“三位姐姐都是又聪明又努力的。我们平时都是各自分别学习偏多，大家一起参加的考核，也都是各有所长。”
　　彭城伯夫人笑道：“不必如此拘谨，反正此处只有我们两人。我想听的是实话，必不会怪罪你的。”
　　妙彤自然不会进这个明显的套子，便回道：“妙彤刚刚所讲就是实话啊。大家平日里读书和学药，表现都是很好的，夫人您也看在眼里。至于才艺，紫君姐姐擅绣，歆儿姐姐擅琴，姗姗姐姐擅画，妙彤就爱舞剑，真的是各有所长啊。”
　　彭城伯夫人还是不放过，继续问：“那如果我说，我并不打算把你们都送进宫里呢？我只会留一个人，其他人都要送出去。”
　　妙彤慌了：“夫人，妙彤自知自己无论是天份，资历还是努力，都比不上三位姐姐。能够被夫人选上，来这京城历练一番，已经是长了很多见识了。妙彤感谢夫人栽培，也愧对夫人的知遇之恩，只求夫人将我送出府之后，能留下妙彤性命。妙彤来世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也要报答夫人的大恩大德！”
　　彭城伯夫人倒是被妙彤这番认真给逗笑了：“你就知道你会被淘汰了？你是个好苗子呀，不想争上一争，笑到最后吗？”
　　妙彤见已经被逼到死角，也就不是那么紧张了，朗声答道：“妙彤不知道夫人说的争是什么意思。若说认真完成功课，学习才艺，自问做到了问心无愧。可要是别的什么，妙彤和姐姐们相处久了，很有情分，不忍也不会让青儿事件再次发生。若是夫人最后选中了妙彤，奴家必定为夫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是夫人最后没有选中妙彤，奴家也不会心存怨恨，而是会祝福中选的姐姐。自己回乡之后会安静过日子，绝不把京城之事透露给任何人。”
　　彭城伯夫人听到这里冷笑一声：“你倒是个精乖的。可这要是你不争，别人来与你争呢？罢了罢了，你且退下吧，三个月之内必会给你一个结果。”
　　妙彤闻言便恭敬地告退了。
　　回得房中，自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别的都不说了，单是和紫君这么好的姐妹情，别说让她去和紫君争，单是想到三个月之后就要天各一方，从此各行各路，不复相见，就觉得难过。

　　次日起来，见其他几个人眼角都是一片青紫，互相之间看着的眼神都有些闪躲和不安。妙彤暗忖，夫人这必是单独都挑明了，不免腹诽，这又是何必呢？非要挑拨得姐妹们都生分了，倒不如把四个都叫到一起宣布出来个淘汰章程，大家以后也大大方方。
　　由于不知到底淘汰标准如何，大家现在也只能先继续上课。今日的学药之课，蔡医婆倒讲了一些外科的内容，甚至带来了白布，教大家如何进行简单的包扎。
　　日常的跌打损伤，如果延医不及时，是可能会发展成风湿甚至瘫痪的。自己要是能敷上草药，掌握简单的包扎，不但能救自己，就是日后随君伴驾，说不定也有立功的机会。这倒是非常实用的一门学问，哪怕最后被遣送回去了，也能帮助邻里。妙彤一边暗想，一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在为被淘汰回家做心理准备了。于是倒是学的更认真了。
　　这次蔡医婆甚至还加入了大家亲自操作的环节。每个姑娘都要用白布给自己包扎出结实又安全的结来，才算过关。
　　等一日的课程过后，妙彤终于忍不住了，跑去找了紫君串门。
　　“紫君，你知道夫人说的，我们四个只能留下一个吗？”妙彤进了紫君房间还没坐稳便问。
　　紫君微微一笑：“我也正打算去找你呢。”
　　妙彤就知道两人心意必是相通的，也笑了：“那你是怎么想的？”
　　紫君依然温和地说：“我的资质明显是不如你的。你要是想留下来，我必定尽我所能，帮你淘汰其他人；你要是不想留下来，我也有别的办法让你如愿。”
　　“紫君！”妙彤为紫君的贴心和大气所感动，更为紫君对自己的这份情谊感到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自己素日里的确没有看错人、信错人，难过的则是，这份难得的友情寿命最多只有三个月了。她有些哽咽的回道：“姐姐快别这么说。你年长于我，资历又深，而且日常考核都是优的。我们俩情谊再深，也不能误了姐姐的前途呀。”
　　紫君倒不是虚伪或者推脱，她道：“我还不知道你平时那些考核都没有用尽实力么？我是真的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宫廷啊！”她又摸上了妙彤的脸，继续说，“你生的这么好，我是女人都喜欢你，这要是进了宫，哪个男人不爱你啊。何况我现在都十二了，要是放出去，马上得配人了。就算进了宫，年龄也是耽误不得了。在这之前，能为你做些什么，我也算不负此生。能够在这里认识你，是我的幸运，可惜我们竟然没有时间了。”
　　说着都有些伤感了，妙彤更是动情：“紫君姐姐，妙彤何德何能，能让姐姐如此真心相对！不瞒姐姐所言，妙彤本来是很想进得宫去，一展抱负。可是如果因此要和姐姐红墙永隔，妙彤宁愿不进宫了。不如我们俩都被淘汰下来吧，到时候放出去了，咱们结作干姐妹。然后分别求了父母，希望能嫁到一处去，好时时能见。最好是能嫁给一对兄弟，咱们俩做妯娌，日日在一起！”
　　听到这里，紫君脸上突然闪过一段阴霾，不过她很快调整好了脸色，道：“不如我们现在就结拜姐妹吧，何必等到那时候。”
　　说着两人便互相换了帕子，正式义结金兰。然后抱在一起继续说些亲密话，直到夜深了嬷嬷来催着睡觉，妙彤才回到自己房间。
　　睡前想到，这一天真的是殚精竭虑，又情绪大起大落，不免心力交瘁，觉得浑身酸痛。不过想到和紫君姐姐互通了心意，又甜蜜一笑，于是安静睡下。

　　第二天早上起来，妙彤觉得自己身上倒是更酸了，鼻子也不通，身上摸着也有点热。妙彤疑心自己感染了风寒，不过最近衣服都穿的很暖，不至于啊。说着便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然后准备去洗脸。
　　对着脸盘里的水，妙彤感觉到不对劲了。
　　因为水中的倒影里，昔日那个清秀小佳人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满脸红肿，甚至部分地方有些点点的形象。
　　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慌！妙彤自己对自己说，然后跑到铜镜面前确认。
　　等照了镜子，妙彤终于确认，自己现在一张脸上，的确已经有很多密密麻麻又红肿的斑点了。
　　这，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