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去痕》虎尾

12、循尋詢

　　「我們躺在客棧的柴房裡？」孫宴凌忍不住再次確認回問。

　　「不錯，確是只有你倆。」

　　略去陳府找人這事不提，李韻按照之前的說法全盤托出，趙奕穆又聽罷一回後感到不對勁，「我還是覺得奇怪，為何大費周章的做這些無用功，這村子的人盡是想的什麼啊？」

　　「會不會是其他地方的人來亂啊？我聽小二說這邊生意很難做。」孫宴凌想了想，覺得也有可能是觀光噱頭，印象中之前有跟前輩藉著採訪名義去鬼怪村玩，就是用恐怖風格，雖然去的時候人滿少的。

　　越想越是漏洞百出，趙奕穆懷疑的盯著李韻，這人卻坦然淺笑，「幸好，你們未瞧見兇手貌目，若是知曉，那在下可是再不能找著你們了。」

　　兩人頓時一個激靈，不約而同想到另兩個不見蹤影的討厭鬼，趙奕穆說不清自己懷著什麼心態開口：「那兩人該不是」

　　「未親眼瞧見，不好說。」李韻搖頭道，又側頭看向孫宴凌，「孫姑娘，可找著了？」
　　說話間，她們已沿著潭邊走了好大一段路，離那下車的正碼頭口越來越遠，如今ㄧ望只能看到那小木屋的屋頂。

　　「這個……」孫宴凌左顧右盼，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她們雖是真帶她到了季河潭，卻不是她想像中剛來時上岸的位置，是正口的側邊，那泊船處有兩名軍兵持槍看守，旁邊有幾處木宅駐紮，屋子柱角痕很明顯是經年累月磨出來的，也不知守了多少春秋。

　　她很想繞著這潭走一圈，但觸目所及這潭波瀾闊廣，到現在十幾分鐘的路程可能連這圓周長的五分之一都不到她不禁腳步趨緩，抬頭望去水中那熟悉的建築，昨天逃離的欄杆處正於她的前方偏四十五度角與她遙遙相望，順著那起跳的方位直線往岸上看去——天知道四十五度角的差距是要幾個十分鐘的路途，從這裡看過去似乎有船只停泊，想來那群人可能還在守株待兔呢。她打消過去的念頭，也許他們不會從同一個地方上岸，又或許，他們有留什麼東西在那建築物裡，不過……
　　孫宴凌挑揀著措辭，指著水中那建築物，不管不顧的提出來，「我可以進去那裡面嗎？」她臨受兩人備感壓力的注目，仍鎮定拿眼睛瞟向李韻，「你能不能用輕功帶我進去？」想到趙奕穆她倆的關係，她忙又說：「不方便沒關係，或是你幫我進去找看看有沒有什麼？」

　　「不妥，潭上的一點動靜皆躲不過官兵耳目，」李韻慢條斯理的開口，「妳們約的岸邊，緣何要進去？」

　　「呃……他們，可能也有在裡面過……」孫宴凌從李韻臉上看出明確的疑心及拒絕，明白自己是指望不上李韻了，要是一開始沒會合上……她心底逐漸浮現一股慌亂，急急的又胡亂掃視過一圈，甚至自轉了一周連眼角四邊都不放過，仍是沒看到任何一絲長得像孫延禮的東西。

　　「阿孫姑娘，莫慌，」趙奕穆一手輕柔搭上她的肩，熟悉的馨香隨之附著蔓延入鼻，趙奕穆正貼近她的臉面，傾吐著什麼：「妳再想想，若未能如期赴約，是否還另約他處？」孫宴凌感覺身後似有什麼暖風拂過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她不禁咽了下唾沫，「有，有的……」
　　就，就在……

　　……是的，沒錯，我親戚有三個人……

　　…………
　　期間說了什麼她恍若未覺，滿腦子都是趙奕穆言笑晏晏的牽著她的手，她則亦步亦趨的被拉著往回走，等她回過神，就是自己正與她們在同一牛車內趕路了。

　　這簡直太不正常了。

　　「阿孫姑娘也是如此認為麼？」質疑自我的孫宴凌被晃醒，她回神看了眼，笑開懷的趙奕穆舉止自然，正用手肘尖點著自己的手臂，坐趙對面的李韻則是掀起了窗簾——天光大亮的窗外民屋散立，一群孩童正追著前頭抓著小玩意的羊角辮孩兒奔跑而去，且不時傳來孩童們的笑鬧和大人的家常話。
　　「這，這裡是……」

　　「季河村呀，」趙奕穆又笑了一聲，「韻韻方才說了件趣事，她說昨夜是這村的成年儀式，竟跟朝廷祭祀之日同一天，妳道這不是胡鬧麼？」

　　「不過是為了免除……」李韻掃了她倆一眼，「不必要的麻煩，」放下簾子，她重新正視她倆，「儀式過後，今日便是他們的成年禮，妳們可要參與？」
　　趙奕穆不悅的捲著髮絲，看也不看的說：「我早成年啦！參不參與，又有何干係？」

　　「難道妳不想知道，昨日是如何吃上了藥？」
　　趙奕穆停住，眼角瞟了她一眼，「那，是如何下的手？」

　　李韻聞言，露出一抹出場以來第一個微笑：「這便是完成成年禮的最後一道難題了，加油吧，小姑娘們。」

　　「早跟妳說成年了」趙奕穆半嗔半怒的捶她鬧了起來。

　　……
　　好奇怪呀，昨天不是還處在嚴肅懸疑的狀況，怎麼現在是……

　　眼前此景歡笑如日常無異，讓孫宴凌油然升起昨晚只是一場夢境的錯覺，但她清晰的記得自己昨天有過如何背著她們使用手機的想法，這樣的話，昨天的事是真的發生了；如果這真的是成年禮，今天轉折雖大，想想……也挺合理的嘛！

　　就是有一點，自靠近趙奕穆起，自己就開始不對勁了起來，是她對自己動了什麼手腳嗎？

　　以前好像也沒有過這樣……驀地腦中劃過一道人影，她不禁頓了頓，趕緊強迫自己想點別的，她本來……本來是要……對了，「那個……我，我有想去的地方……」
　　那笑鬧的兩人緩住打鬧，趙奕穆還帶著笑意回她：「是啊，阿孫姑娘方才說好了的，要隨我們回城，有不對的麼？」
　　孫宴凌愣了一下，「那個，我要去找我的親戚……」
　　「這也是方才說過的了，」趙奕穆巧笑倩兮的靠近，挽上她的手臂，「回程的路上順路找嘛，」一股馨香襲來，孫宴凌恍惚了下，忙屏氣凝神，聽她一字一句的說：「妳說的那個什麼……寢丘？咱們聞所未聞，不若一面趕路一面打聽，興許在路上一個小地方也說不定呢？」

　　「又或許，」李韻接過話續道：「阿孫姑娘要尋的人腳程不快，咱們這般早早趕去下一個鎮守著，定能截堵到妳的親戚。」
　　「對呀，下一個鎮是必經之地，若是趕得快的話，入城前就能遇上……」趙奕穆語速慢了下來，順帶遞了疑惑眼神給李韻，孫宴凌沒看出來，急急問道：「那我們要多久才會到啊？」
　　「入夜前吧，再趕個大半天的路。」

　　她低頭換算一下，伴隨著身旁細碎雜音的想，假設五樓他們昨晚出發，走路過去……走路最快也要車子的兩倍時間，那就是一天了……能趕上！
　　這樣胡思亂想一通後，待她抬起頭，那陣細碎聲也即刻消逝的乾乾淨淨，三人相視一笑，一路無礙，就是入鎮前讓孫宴凌驚了一驚，「棺材鎮！？」

　　她甚至將整個上半身鑽出窗外都不自知，仔細看著那城牆上頭斗大的鎮名，那字與現代繁體字相去不遠，「為什麼叫棺材鎮啊？」

　　「阿孫姑娘妳小心些，」趙奕穆趕緊抱住腰讓她進來，李韻正在外頭交涉入城之事沒顧及她們，她遂靠更近整了整孫宴凌微微凌亂的髮絲，「這說來也沒什麼，不若晚上吃了飯，一同逛逛夜市再說與妳聽。」

　　「蛤～不能現在說嗎？如果是晚上去看棺材我才不要。」
　　趙奕穆噗的笑了一聲，「妳真好玩。」
　　「不是喔？」孫宴凌有些赧然，扯了扯秀髮，「說啦～」
　　「偏不，」趙奕穆眼珠轉了轉，笑道：「要不，妳說個笑話讓我高興高興，待會吃飯便告訴妳。」
　　「好。」

　　她們有說有笑的，未曾料到，待會吃飯會有人前來打攪，掀起那道無盡風暴的開端。

　　此時遙遠的後方，夕陽西斜映下四人緩緩前行的影子，一名身著窄袖衣袍的女人開口：「剛剛車上的那個人……有點像孫宴凌。」
　　其中一名男子氣喘籲籲，他托了托背上的男子後，繼續沉穩的踏出下一步。

　　「還是說看錯了？」那女子淡淡續道：「五樓，你怎麼看？」

　　「妳每個都馬孫宴凌。」他喘了喘又加了一句：「妳要是很無聊，可以去教保鑣說中文。」

　　旁邊那被稱為保鑣的高挑女子毫無被叫到的知覺，依舊兀自跟著腳步環伺護著，她有著一副深邃的五官，即使一身古典的村民服飾也掩飾不了她不是東方人的問題。
　　昨天那時五樓每次想到這個就頭痛，經過昨夜種種的現在，他已經無所謂了，連中文名字都沒有呢，還不如把某人找回來更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