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去痕》虎尾

10、還是我

　　王漢子首當其衝，第一個拿起筷子要往那砂鍋夾最大塊的，陳銘趕緊拽著他不放，對李韻笑道：「李兄，你們這女眷多，可別餓著了，先請，先請。」

　　趙奕穆用嘴抿了下筷子，對這桌子菜很是看不上眼，剛拾起的筷子又興致缺缺的放回桌上，「不吃了，你們吃吧。」

　　孫宴凌看了一圈，對粥實在排斥的不行，其它的倒可以接受，於是空手拿過一個饅頭，盛了半碗雞湯作為半解渴半加味用。

　　李韻舀了一小碗燉湯遞到趙奕穆桌前，「吃點吧，暖胃。」
　　「不嘛，光聞就沒胃口。」
　　李韻拿起自己的碗又舀了一小碗白粥放到她跟前，「多少吃點吧，別餓壞了。」
　　趙奕穆蹙眉搖頭，「就不嘛。」

　　「……明白了，」李韻點點頭，面無表情的拿起湯勺，「這是要我喂妳的意思，是吧？」

　　趙奕穆咦了一聲猛盯向李韻，欲言又止好一會兒才恍然出聲說喔我兩字，那盛著雞湯的湯勺已逼近她的嘴邊，「李兄！」陳銘忙扔筷伸手抓握李韻的手腕不放，「李兄，既然趙姑娘沒有胃口，就別勉強她了吧？」

　　李韻好整以暇的斜過去一眼，「家內之事，似乎不是外人該管的。」

　　「怎麼會是外人呢？」陳銘乾笑幾聲，「咱們這一路同行這麼久了，彼此也都是兄弟相稱，」「嗍——」陳銘住口，隨同兩人朝發聲處望去，原來是王漢子的喝湯聲。那王漢子嘖嘖有聲，又用筷子夾了大塊的肉往嘴裡塞，咀嚼幾下頗為滿意的揚起嘴角，肉還未下肚又是提碗上嘴吸溜一大口湯，緊接著，彷彿雙手和嘴的速度競賽般，兩手開始未停的夾菜夾肉，盛湯喝粥啃饅頭的，往往塞滿的嘴剛吞下一點東西又填一筷食物進來，差點應付不過來那嘴饞的癮。

　　直接用饅頭沾著湯汁的孫宴凌這時也才吃掉半塊，她惴惴往旁邊的趙奕穆挪近一點，確認不會被王漢子噴到菜汁後，繼續關注四人的動向來下飯，那八卦的專心程度跟王漢子的吃飯專注力完全有得一拼。

　　趙奕穆有些看呆，不禁舔了舔唇：「不是昨晚才吃過嘛？」
　　「可不是，」陳銘附和，眼神難得的放在王漢子上沒看她：「但王師兄不行，他一餐不吃簡直要了他老命，今兒個一整天沒吃，現在吃的可是今天的第一頓啊。」

　　聽聞望著杯盤響動，以及那幾欲見底的菜餚，不知是誰發出小小但不容忽視的吞咽聲，就連王漢子都逐步緩速甚至閉眼享受起來，陳銘的右手隨著心中抑制不住的欲望蠢蠢欲動了起來。

　　可陳銘仍沒有下箸，警惕的眼珠子瞄來瞄去，看到坐在旁桌的猴腮男，那猴腮男恰好抬頭與他對上眼，還"含情脈脈"的回以一笑，他渾身一震匆匆調開視線，狼狽低頭躲開那道不依不撓的眼神路線小聲道：「大師兄吃的這麼香，這，許是沒問題吧？」
　　李韻也跟著微微低頭：「唔」
　　陳銘眼神為之一亮，頭又靠前了些：「李兄也是這樣認為？」

　　李韻一臉正氣凜然，徐徐抬起白粥，「我的背，有些灼熱啊。」惹的趙奕穆噗哧一笑，孫宴凌塞饅頭仍憋不住直吃吃的笑，險些嗆到，陳銘摸不著頭腦欲往她背上看去，又瞧到了那道讓他不勝惶恐的熱情目光，嚇的雙手一抖，立馬縮起頭，氣急敗壞朝李韻抑聲怒斥， 「李兄，我說正經的！」他不敢再抬頭，用手肘碰了碰李韻，使眼色要她往王漢子那看。

　　未料那猴腮男竟然起身，踱步到李韻和陳銘的中間跟著湊熱鬧：「客官，莫非菜不夠了？要不小的再去給各位添點？」

　　陳銘又是一震，下意識的往李韻那看，見她將碗放在嘴邊也趕緊照做，「咦？客官，您的碗好乾淨呀，」猴腮男一手貼上他的後肩，一手往他的碗伸去，陳銘一時亂神無主，直往反方向躲去，去勢過猛撞了王漢子一下，那王漢子稍微晃了晃便再無反應，手上已經停止動作，閉著眼只剩嘴在蠕動，應是吃得差不多了，他僅是瞧了一眼又刻不容緩的換取他的碗往臉上擺，發出吸啜的聲音，就這樣吸了一兩口的時間，他稍稍鎮定些，揮揮手，「好了，我們也用的差不多了，這樣就很好，你不用再弄點什麼了。」

　　小二依然諄諄善誘，「客官，您吃這麼點怎麼夠呢？小的看各位也沒什麼吃，不如再多做點菜給各位罷？」
　　陳銘搖頭直道：「不必不必，大家一向吃的不多，趙姑娘你說是吧？」
　　趙奕穆正在揉眼睛，努力的眨了眨，隨口回應：「不是。」
　　李韻輕啜一口放下碗，扳下那只手，「別揉，我幫妳吹。」她讓趙奕穆靠上她的肩，ㄧ手穩住臉頰，拉近端詳。
　　孫宴凌臉紅心跳了下，趕緊別過頭往陳銘那看。陳銘臉色不善盯著她倆，大聲的，繼續說道：「看來還真有人吃的不多，一個大男人還要靠女人打掩護，我想，小二就不用費心加菜了。」

　　「可客官，您沒什麼吃，半夜餓壞了可怎麼辦？」小二上前對著他臉說話，擋住陳銘的視線，陳銘往左他跟著往左，陳銘往右他也往右。
　　陳銘牙關咬合壓舌在齒縫間彈了ㄧ聲，瞪他，「你，你們客棧也太煩人了，從沒見過有哪間這麼積極的勸人吃喝……」
　　「哎，話不能這麼說，咱地點不好，招攬生意當然得熱情些，回客率才會高啊，客官，有沒有感受到咱客棧的溫暖和熱情啊⋯⋯」
　　陳銘實在耐不住一把推開，正好看到趙奕穆的頭靠上李韻的肩，而李韻一手攬腰將彼此身體拉近。

　　「不是免費嗎？」
　　「沒的事，因為今日是祭祀大典，平日還是要收錢的。」
　　「噢，還有這樣喔。」
　　「當然啊，全國都是這樣的。但大多是折扣，只有咱這裏是全額免付滴。」
　　「這麼好，那有沒有v，那個，常客的優惠？」

　　陳銘耳朵轟鳴，旁邊的對話銷然無音，整個身心都傾注於眼前趙姑娘跟他交頸密語的畫面，他渾身發僵口乾舌燥，想要衝上前拉開，但他有什麼資格呢？他想，他必須找點事做，不看也就熬過了，熬過吃飯的時間，過上一夜，明早就又是正常的起頭了。

　　他端了什麼喝下，涼的，不願去想他們夜裡的事，但仍在思索；他直接略過相遇的每晚跳到了早上，晨起後，他們定會收斂許多，分開著走，然後他也能如往常那般，近趙姑娘的身說話，趙姑娘也，唉，仍不知叫什麼閨名。他惆悵極了，垂下頭摩搓碗沿要接續回味美好卻被身旁轟然一聲驚然回神。

　　王漢子趴桌了。
　　怎麼會？剛不是還好好的吃著嗎？吃的這麼長時間......陳銘突然回想到剛瞄的一眼，那閉眼的神態無力鬆弛且ㄧ點享受的勁道都沒有......

　　孫宴凌還在愕然的當下，陳銘已經再次往趙奕穆那看，此時趙姑娘緊閉雙眼，雙手垂下，全靠李韻支撐才不至於發生撲倒的二度傷害。他有些不敢置信的跟李韻對視，李韻精神很足，面無表情不顯ㄧ絲訝異和擔憂，他心涼了半截，剛剛他似乎也喝了，那麼，下一個就是他自己了。

　　對了，他倆不是夫妻麼？「李韻！」他身體晃了晃，怒目而視，果真不該放任這廝的，跟谷家一氣的沒一個好東西，可，夫妻啊，你好狠的手，連自己的妻都不放過。「你怎麼，怎麼能？」

　　「剛剛，你們明明，明，明⋯⋯」磅的趴了。
　　那句如交頸臥語的好這話已是說不得了。

　　孫宴凌聽到陳銘說的悚然一驚，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再看看手中的吃食，啊自己就不困啊，這怎麼回事？還有現在要怎麼辦？就剩她一個被盯著看超可怕的好嗎，要不，隨大流？第一次裝模作樣，她身體有些僵硬，閉上眼，赧然假意的緩緩趴下去，還刻意呻吟幾句避開碗趴好，僵著不動後，她自己也很清楚剛做的很假，拜託不要發現啊。

　　「是的，」孫宴凌顫了下，耳畔很清晰的傳來某人的腳步聲，那人不知是在說給誰聽，點了點頭，儘管沒人看到：「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