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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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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离回去后,将事情给江澄说了一遍。江澄自是不怀疑厌离的,毕竟她是什么样的人,他非常清楚。他担心的是聂怀桑,连从小一起长大的魏婴他都能当作谋划的棋子送给蓝忘机,还有什么是他不能不敢的。
“阿离,今后如果我会找你,一定是我自己亲自来,不会教人传话。”
厌离点点头。
江澄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握住她的手道:“阿离……阿离……我把魏婴搞丢了。”江澄想起校场演练时,魏婴从未瞧过他一眼,心下难受极了。
“明明小时候,我一直给他说会护着他一辈子的,可是如今,却是我最伤他。前不久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最后虽然打败了蓝忘机,可是魏婴却跳下了悬崖,他说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后悔,都有机会弥补,从我把他送给蓝忘机开始,他就不是云梦的魏婴了,他是蓝国的贵妃,是蓝忘机的人。阿离,魏婴从小在山野长大,在他心里,没有家国界限的意识,天下都是一样的。他看事情,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逼不得已,所有的理由,在他那里,都是苍白无力的。背叛就是背叛,出卖就是出卖。他的心,像琉璃一样易碎,我想这辈子,他都不会原谅我了。”
阿离听着,没有说话。魏婴,见过他的人,都想好好护着他,护着那份天真纯净。
“阿离,我最近常想,天下中原,都是华夏儿女。何必非要用国来划分界限?蓝忘机是难得的治国之材,蓝国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若是云梦百姓能得蓝国百姓一样的太平盛世,我何苦要去带给他们灾难。只是担心聂怀桑不会放弃,如今的云梦,早不是我一人说了算了。”
阿离笑着安抚江澄,就像以前还未嫁他之前那样温柔,道: “阿澄能这样想,阿离很开心。既然你有这样的心思,不妨找蓝国国主明说。蓝忘机洞察人心之力,非同一般,你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他自然分得清。”
厌离转过身,抬头看了看天空,道:“听说蓝国景色相比云梦,更为壮丽,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去看遍这天下的四时风物,山川美景。愿能此生携手,不离不弃到白头——你让我嫁你时说的话,我一直都记得。”
江澄走上前去搂住她道:“对不起,这些年,让你陪我在此受尽了委屈。”
厌离道:“委屈谈不上,只是有些看不清你。”
江澄道:“我知道,魏婴的事,不止你看不清我,我也看不清我自己。”
厌离道:“虽然看不清你,但是却不后悔嫁给你。我知道的阿澄,虽然算不上什么君子,但是绝对不是一个小人。只是这家国天下,从来就不是以君子小人论。也幸好,蓝国和云梦,本就是华夏民族,往大了说,这也算是合二为一了吧!说不定,蓝忘机最后会是统一天下的霸主。从此这中原,再无分离,皆是母国。”
江澄道:“若能中原一家,也是极好。”
暗卫把听来的话,转告给蓝忘机,蓝忘机神色未动,只是挥手让暗卫退下。
这江澄,他倒时有些低估了他心胸。
中原一家吗?
蓝忘机抬头,看着窗外的树叶微微晃动。
看来,是起风了。
第二天,江澄果然来求见。
蓝忘机让近侍注意不要让魏婴此时来到御书房,才喊人传了他进来。
只是江澄进来后,蓝忘机一直在批着奏折,并未抬头。
江澄刚好借此机会,抛开家国情仇来认真打量着蓝忘机。剑眉星目,异常俊美。端坐在书桌后方,以极快速的速度,批阅奏折,不消片刻,已阅奏折就有了一堆。似乎对他来说,这是极简单的事情。
江澄自己批过奏折,自然知道这奏折远不止文笔流畅、字迹工整这么简单。批一人的奏折和批完一堆人的奏折,就能从中理出朝堂派系,各派系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字里行间透露的信息,然后自己抽出有用的加以分析,作出决策。更别说还有动辄战火不断的军事决策,调兵遣将就是一大问题。等蓝忘机批完奏折放下笔,让近侍把奏折拿下去,才接过近侍递上的毛巾,便擦手边看着江澄。
江澄也不回避,直视着他,任他打量。心里不由得苦笑,这蓝忘机的霸气太逼人了,以前极少能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今日才知道什么是君王威压,魏婴能在他面前抗住这么久真是心志坚定到了什么地步,以前他竟然以为魏婴只质洁,今日方知还有志坚。
擦完手,蓝忘机挥挥手,让人全部退下,才看向江澄。
“何事?”
“我想见魏婴。”江澄知道自己有人监视,也不重复昨天说的话,只是提出要见魏婴。
“你,太放肆了!本王的人,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江澄直言道:“我不见他,他也不见我,他这一辈子,都会对此耿耿于怀。我想国主你也不愿意魏婴的心里,一直介怀着我,一直记挂着我,不是吗?”
蓝忘机不说话,只是威压更添了许多,江澄知道这也许是唯一能见到魏婴的机会,也不后退。瞬间书房里静得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魏贵主,国主不在书房。”
“是吗?还是书房里有什么我见不得的人?听说国主最近在给兰王物色美人,不会顺便也帮自己物色了几个藏着掖着不让我见吧?你去给他说,倒也不用避着我,今儿我就去王兄府上,给他领一群回来,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给他配齐了。”
蓝忘机听见,声音略沉地喊道:“魏婴。”
魏婴故作惊讶地大叫:“哎呀!怎么好像听见国主的声音了?我这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了,我得回去传太医给诊诊看。 ”
蓝忘机道:“魏婴,你敢走试试。”
魏婴脚步欢快地跑了起来,还没有跑几步,就听见蓝忘机说:“昨晚我那个想法我们今晚可以研究一下。”
魏婴脚步慢慢缓下来,停住,然后重重地往回走。
这个坏人胚子!
昨晚居然想让我穿上贵妃女装来一出贵妃醉酒,色胚!
近侍连忙打开门恭敬地把魏婴请进去,魏婴以为会看见大臣之类,倒是真没有想过看见美人什么的,只是不想看见的居然是——
“江澄……”
魏婴大步走进来,看见江澄的一瞬间,便敛起了笑容。他抿紧唇看了蓝忘机一眼,转身就走。
“阿婴!”
魏婴一听转身红着眼眶大吼道:“不要这么叫我!”江澄也红着眼眶看着他,不再说话。
蓝忘机见了,便道:“他说有话对你说……”
“你闭嘴!”魏婴看着蓝忘机,心里有些受伤。他们为什么在一起?又是再……是再……魏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瞬间脑海里晃过很多念头。对蓝忘机的信任,此刻有些动摇了起来。他们是不是又再谈什么“交易”?这次又是谁?他突然想到那个传闻,厌离姐姐吗?要把厌离姐姐当作祭品了吗?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这么想,毕竟,他也曾是一个祭品,一个礼物而已。
蓝忘机大步走过去,魏婴眼角瞟见他动作的瞬间就往后退了一步。见他只是微顿了一下继续向自己走来,转身便跑。
“啊!蓝忘机你放开我!”没跑几步就被身后伸过来手臂阻挡揽入身后之人怀中。
“魏婴,冷静下来!”蓝忘机紧紧搂住他的腰禁锢在怀里,抓住他一只推拒锤打他的手。
“放开!混蛋!坏人!”魏婴哭着骂着,手脚并用,又打又踢。
蓝忘机无法,只得低头吻着他。
“唔唔……”从激越到温柔,一遍又一遍安抚着,直到他完全冷静下来。
“魏婴,他只是来告别的。”
一直都没有说话江澄红着眼看着在蓝忘机怀里静静流着泪的人,深吸熟口气缓解着自己的情绪。
想过魏婴的伤心,却不知道怎样伤心,如今眼前真实所见,他才明白当初对魏婴造成的伤害有多深。
他让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了!哪怕是蓝忘机,在刚刚那个时候,他都是不信任的。他对所有人的信任都变得遇到一点点事都会瞬间崩塌。那个无忧无虑,对任何人都笑意盈盈的魏婴,消失了,再也不见了……
“阿婴!当初你会遇见他,我真是不知。聂怀桑后来才说的。他说蓝忘机什么美人没有见过,唯有你才能为云梦换得一线生机。我就魔怔了,信了他的话,出卖了你。”
蓝忘机听到这里,扬扬眉,搂在魏婴腰间的手指动了动,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魏婴抬头,看见蓝忘机点头的骄傲样子,顿时怔住。这人……简直……满心的愤怒、委屈、悲伤,似乎在这一瞬间,从心里散去了不少。
“阿婴,我不求你原谅,但也不想你一直耿耿于怀。你就当,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我吧!”
魏婴推推蓝忘机,示意他放开自己。走到江澄面前,道:“代我向厌离姐姐道别。”其他的,他已无话可说。
所幸,这漫漫人生路,他已有携手同行的人。
江澄静静地凝视着魏婴片刻,转身欲走,却突然回身,抱住魏婴,声音沙哑道:“对不起!”重重地抱了他一下,随即转身大步离开。
他的动作太突然,一时反应不及。直到他放手转身大步离开,魏婴都是愣着。
蓝忘机见了,走上前去一把把他搂进怀里。
“蓝湛?”
魏婴满脸问号地看着他,蓝忘机危险地眯起眼,道:“说起来,我觉得应该秋后算一下账,刚刚你说的什么?喊我什么?嗯?”
魏婴眨了眨眼,傻愣愣地看着他。
蓝忘机弯腰慢慢压向他道:“其一,刚刚说啥?要把我的三宫六院塞满?”
魏婴两手推拒着,道:“我那是建议,建议。”
“其二,你刚喊我什么来着?还不信任我!”
魏婴嘿嘿地傻笑,道:“那什么,你那个名字很好听啊!多叫叫挺好。挺好。”转移重点,顾左右而言他。
蓝忘机阴森森地看了看他装傻的样子,弯腰一把抱起他大步向书房后面的寝殿走去。
“蓝……蓝湛,要庄重,这个青天白日的……”
蓝忘机把他放在床上,一把拉下厚重的床幔,瞬间四周光线暗了下来。“青天白日,何来的晴天白日?嗯?”
魏婴无语地看着他俯身而来的样子,道:“我觉得你不应该叫蓝忘机,应该叫蓝忘耻……”
“若不无耻,我与我的魏婴,何来的缘分?”得到魏婴拳打脚踢的回应。
蓝忘机闷笑着在他颈部重重地吻了一下,道:“爱卿体力真好,想来今日我终于可以尽兴一番了。”
于是,直到第二日黄昏,魏婴都没能离开书房。
这几天,魏婴一直在想,应该回赠聂怀桑怎样一份大礼才不辜负他的大恩大德。既不能杀了他激起云梦民愤,也不能放了他那等于放虎归山。直到有一天,他在蓝曦臣的府上见到一对双胞胎,弟弟抓了一只小兔子玩,哥哥就批评弟弟道:“天下无独其亲其亲,无独其子其子。你这样抓了小兔子,兔子娘亲会哭着找它的。”
弟弟嫌弃道:“不是吧!哥,你把兔子当儿子?”
哥哥泪眼汪汪道:“兔子娘亲会找兔子,不知道我们娘亲会不会找我们。”
弟弟看看怀里的兔子,再看看垂泪欲滴的哥哥,立马把兔子放到哥哥怀里道:“哥我错了,我们把小兔子给兔子娘亲送回去。”
哥哥道:“真的?可是你不是喜欢吗?”
弟弟道:“我那是不对的,哥哥管教弟弟,天经地义。哥是为我好。”于是弟弟哄着,哥哥就笑了,哥俩勾肩搭背地去还小兔子。
哥哥管教弟弟,天经地义。
魏婴脑海里一直循环着这句话,想着想着,坏坏一笑。
嘿嘿!
最近最热闹的消息,当属聂相国家一个老夫人,在大街上抱着云梦大夫聂怀桑哭得稀里哗啦的。
一问之下才知,聂怀桑居然是聂相国失散多年的弟弟。
当年聂相国父亲妻妾争宠,宠妾将聂老夫人刚两岁的小儿子偷偷送给了人贩子,聂老夫人以为孩子不在人世,悲痛欲绝,没几年就去了。
临去前还在喊着小儿子的名字,其声哀绝,闻者无不感其悲意。老夫人是聂老夫人的贴身丫环,聂相国感其抚养照料之恩,赡养其终老。
后聂相国以长兄如父之礼,将聂怀桑接回相府认祖归宗,更是大摆宴席告知亲朋好友。此事不止在蓝国家喻户晓,更在云梦传得沸沸扬扬。百姓谈论的是八卦,官员议论的是身份——蓝国相国之胞弟,居然是他们云梦的大夫,还是声望极高极受百姓爱戴的大夫。谁又敢保证,这真是幼年失散?而非——刻意为之呢?
一夕之间,坚若磐石的信念产生动摇,再加上传闻他们的国主江澄亲笔告示,云梦归入蓝国,愿云梦百姓永无战乱之苦,与蓝国百姓一样共享太平盛世。云梦潜伏的势力,未过多久便土崩瓦解,内部开始争权夺利。蓝忘机派人将几个权势极大的人抓回蓝国,瓦解其势力,再有起者,再行打压。加之鼓励蓝国商行多在云梦设商号,传扬蓝国风土人情。十余年下来,云梦再无动荡。
十六年,是个能让婴孩长成翩翩少年的时间。
魏婴怎么也想不到,当初觉得那两兄弟好玩把这事当作趣事讲给蓝忘机听,会扭转了两兄弟的命运。
听蓝湛说,双胞胎是他蓝氏宗室一个堂兄的遗孤,堂嫂早逝,堂兄和堂嫂鹣鲽情深,没有几年便抛下双胞胎去了。双胞胎本是堂叔父抚养,那日是带双胞胎去王兄家走动,孰料被蓝忘机收为义子,封为太子和景王。堂叔父老了,知道此事很是欣慰,孩子就养在魏婴膝下 ,称呼生父父亲,喊魏婴亚父,唤蓝忘机父皇。
从小小少年到如今的俊俏少年,两个出类拔萃的继承人让朝中偶尔提起的封后纳妃再无消息。直到太子十八岁,亲上奏表,自古母以子贵,贵妃魏氏虽不是亲母,却以亲母之心养育孩儿,如今孩儿贵为太子,奏请父皇册封贵妃魏氏为后,已全孩儿孝道。
太子亲自奏请,景王附议。
这蓝国天下江山的两个最尊贵最有权势的两个男子奏请,满朝文武当即附议,言太子之言于礼道孝道并不相悖,请国主封贵妃魏氏魏后。
自此,蓝国历史上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男后出现,为蓝国武帝的一生功绩添了一笔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