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大于田》充耳

12、说人话

　　没几日，池塘和溪边的青蛙□□开始不分白天黑夜的叫起来，吴笙身子清爽了，舒见的喜帕也绣了大半。
　　这日，舒见在家忙着，吴笙来了，进门也不说话，就坐在舒见对面看她绣手里那方红布料。
　　舒见是苏州人，会的是苏绣。早年舒见各地儿的跑，倒也没把这刺绣的活计落下，看今日手法愈加纯熟。吴笙心想，舒见这手艺还得谢谢舒见她师傅汉广师太。一面又细细瞧了舒见双手扯了同色花线在那红丝绸上下翻飞。
　　吴笙并不懂刺绣，还是舒见给她讲的各家名绣的区别。什么苏绣技求“平、齐、细、密、和、光、顺、匀”，色彩清雅，效果逼真，这是其他各家比不上的。还有蜀绣平顺光亮，车拧自如，自有蜀地特色。湘绣构图严谨，喜用各色丝线，故而效果特殊。还有其它的什么绣，吴笙实在是难记得了。
　　但见舒见一手在绷上，一手在绷下，素白的手映了那红，配上舒见认真的表情，竟是比往常还要好看几分。吴笙原本看刺绣的视线不由自主的挪到了舒见脸上。
　　舒见放下手中的活计，没办法，换谁被吴笙这样全神贯注的盯着都会难受。
　　“你来有事？”舒见想要不要用针钉几个知了在树上，平日不觉有什么，今日怎如此聒噪？
　　“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你？”吴笙怪道。
　　“现在看过了，走吧。”舒见赶人。
　　“我要是不走呢？”吴笙反问。
　　“……”
　　舒见无语，她给还真不能把吴笙怎么样。以她俩人的关系，实在是打不得，骂不得，暧昧有之，尴尬有之。这相处起来除了插科打诨便分外难。
　　“我还没看够”，吴笙又来一句。
　　舒见连表情都懒的放脸上了，木着张脸。
　　偏生在他人看来是一本正经的表情。
　　“死正经。”吴笙嗔骂，继而身子软软的靠过来，语带委屈，“奴家今日来此，是有要事相告，官人何吝笑脸与奴家？”言罢，三分娇媚七分戏谑的看着舒见，神情倒是一等一的委屈。
　　舒见打了个哆嗦，只觉瘆得慌。这女人人前总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清样子，惯常喜欢的就是摆出一张冰块脸吓唬人，偏生心思缜密，人情世故又能照顾得到，那份冰冷没吓退人，反而招了不少狂蜂浪蝶。舒见初见她时，吴笙就是招牌冰块脸迎客，配上得体的礼数，相当违和。及至相熟，吴笙又变成个无赖。
　　“说人话。”舒见不想被膈应死。
　　“小娘子，给大官人笑个。”吴笙道。
　　“……”
　　舒见现在想用针把吴笙钉了。
　　吴笙“咯咯”的笑起来。笑够了，才说道：“我今日来是向你说件事，夏至过后，我便走了。”
　　舒见算算日子，离夏至还有五天，这喜帕也该绣成了。
　　吴笙看舒见不说话，凑过脸来：“阿见可是舍不得我了？”
　　舒见一本正经：“我会找孙大娘请了成亲的叫吹班来送你。”
　　吴笙翻了个白眼，道，“你就不问问刘丹？”
　　“和你在一起，她能有什么事？再说了，她爹肯定会接她，自是无须太担心。”舒见就是担心也帮不上多少忙，何况刘丹恢复的很好，无大碍了。
　　吴笙投来赞许的目光。又道：“我还有一事。”
　　“何事？”
　　“我没钱了。”吴笙赧然。
　　“你没钱了？”舒见惊讶道，见笑谷少主会没钱？见笑谷就差在谷口立一石碑，上面刻着“我很有钱”来显摆了，吴笙会没钱？
　　“我把钱都给齐叔做诊金了。”吴笙解释。
　　齐郎中又坑蒙拐骗了，舒见叹口气，起身从床底拉出个挺干净的小木箱，又从怀里掏出把钥匙，鼓捣了半天。吴笙好奇，迈步过来看，舒见立即出声：“你别过来。”
　　吴笙止住步子，面带不屑，“有什么好藏着的。”
　　舒见扔给她两锭银子，合上箱子，落锁，又宝贝的把箱子塞回床底下。
　　吴笙掂了掂，能有二十两，心满意足的收好。
　　舒见一脸不情愿：“那可是我嫁妆本，你别忘了还我。”
　　吴笙走出舒见家门的时候还听见舒见喊：“别忘了把银子还我。”
　　青蛙□□还有藏在草丛里的各色小虫子叫的欢快。

作者有话说

　　汉广取自《诗经·国风》，“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