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大于田》充耳

11、泼墨画

　　因着吴笙今日身子不适，舒见便要替吴笙守夜。晚上舒见听到舒老爹的鼾声，蹑手蹑脚的关了房门，跃出墙去。
　　齐郎中家已熄了灯，只有吴笙房间的窗户纸上摇曳着灯光。舒见轻轻落到吴笙门前，推门进去。
　　“怎还不睡？”舒见小声问她。
　　“你不也没睡？”吴笙也小声的回答她。
　　“我是要守夜！你赶紧睡。”舒见抬手就要熄灯。
　　吴笙轻喝：慢着！”
　　“怎么了？”舒见心疼，白白点着蜡烛多费银子啊！
　　吴笙蹙眉：“我还没宽衣！”。
　　“脱个衣服用得着点蜡烛吗？”舒见想吴笙什么时候谮多毛病。
　　“你平时宽衣点蜡烛吗？”
　　“不点！”绝不能给这女人口实。
　　“哦，原来阿见你平日宽衣都是摸黑，莫非，是阿见你身上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吴笙嘴角勾起。
　　“胡说！我身上哪生见不得人的东西？”舒见反驳。
　　“那你为何要摸黑脱衣？”
　　舒见气结，吴笙就会讨这些口头便宜。
　　“你出去，我要脱衣裳。”吴笙给她下了命令。
　　舒见乖乖出去，背门而立。

　　古人云：非礼勿视。舒见连窗户上被烛光投出的影子都不看。
　　“好了。”屋内人轻轻说道。
　　舒见这才转身进屋，却又一个趔趄。
　　也不知吴笙是有意还是无意，把两条胳膊都漏在被子外面，白日被发带束着的长发随意散下，锁骨半露在被子外面，莹白雪肤衬着如墨黑发，整个人就像一幅泼墨画横在这寸室之内。
　　美人如画，且是一幅极难得见的画。
　　舒见愣了愣，稳住身子，急急关门。
　　吴笙躺在床上瞧着好笑，柔柔开口：“阿见。”
　　明明是如玉的声音，舒见却偏偏觉得有一丝媚惑顺着自己的耳朵到了四肢百骸。舒见骨头都要酥了。
　　舒见木木的应了一声“嗯”。
　　下一刻就有一个黑影直直砸向她面门，砸的舒见脑子嗡嗡响。
　　“熄灯！”吴笙的声音和砸向舒见的枕头一样，毫无温柔可言。
　　舒见如梦方醒，抬手冲蜡烛的方向一挥，熄灯。
　　吴笙枕着另一个枕头，翻身入梦。
　　是夜，舒见抱着砸自己的枕头，窝在齐郎中的竹躺椅上。夜里凉，竹制的躺椅冰人，舒见把自己的脸搁在扶手上，脸皮燥热，亟须凉物。丢人啊，舒见心想，这下可丢大发了。舒见干脆把脸都埋到竹躺椅上。

　　第二天齐郎中打着呵欠进院洗漱，被舒见吓了一跳。
　　“大舒，你怎么在这？”齐郎中捂着心口，以显示他吓得不轻。
　　舒见无精打采：“帮吴笙守夜。”
　　“守夜你怎么跟见鬼了似的？”齐郎中不解，这无精打采，失魂落魄的。
　　舒见想，的确是见鬼了，还是个美丽的女鬼。
　　“早饭在灶房里，还有一壶热水给吴笙和刘丹洗漱用。我先回家了。”一夜未合眼，舒见累的慌。
　　齐郎中在院里摸着胡子等到其他人醒来。
　　回到家，舒见给舒老爹下了碗面，又加了个蛋。方回房补眠。
　　舒见倒头就睡。
　　太阳从东边移到到正中，院里的梧桐树上知了开始叫起来，混着下田回家吃晌午饭的脚步声，原本在树荫下乘凉被脚步声惊起的狗叫声，各家各户开始热闹起来，好似那铜锣钹儿一起敲起来。舒见觉得聒噪的很，不睡了。
　　醒来一片茫然，舒见忽然忘了要干什么。脖子转了一圈，扫到盛针线的柳筐，是了，邻村的张大户女儿要出嫁，央她秀并蒂莲的喜帕，且许下不少银钱。算算日子，也快了。舒见整理了一番筐中的针线，坐在椅子上兀自发呆。
　　“闺女，想啥呢？”舒老爹早上下地时舒见正睡得香，想叫女儿起来又心疼她，舒见打小身子弱，她娘又去的早，这几日舒见家里郎中的两头跑，肯定累坏了。自己大老粗一个，也不能帮闺女什么忙。这般又是心疼又是内疚的想着，舒老爹鼻子发酸，在舒见门口擦了擦眼泪才去的田里。
　　“没想啥。”舒见蔫蔫地趴桌上。
　　“闺女，你终于想开了啊！”舒老爹哆哆嗦嗦的指着柳筐里的红盖头，只要舒见一个“是”，他就能当场老泪纵横。
　　舒见淡淡的瞥了一眼，毫不客气的往她爹头上泼冷水“那是张大户他姑娘的，你姑娘的还早呢。”
　　舒老爹一张脸从盛开的鲜花变成苦瓜。
　　舒见最不乐意见他爹这样，连推带劝的把舒老爹送回他自己屋。又搬个凳子出来，放在梧桐树荫下，坐了，眯着眼听知了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