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江湖》随山

9、远离是非地

　　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上吊，割腕，吃药，等等。嚷着不想活的人很多，但因此而一命呜呼的人究竟不多。究其原因，我们所厌恶的不是活着本身，而是活的不快乐，活着至少还有转机，死了，什么希望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在半梦半醒之间，阮萧想到了自己的家。昏暗阴冷的房间，寂静没有人语。若是响起砸门声，那是噩梦的开始。不想开门，却不敢不开门。酗酒而又暴力的父亲——自母亲去世后。原本祥和温馨的家庭变得残缺没有未来。酒是美梦的入口，儿子是现实的利刃。
　　人生重重的挫折，稍微不努力就会走火入魔。阮萧不怪父亲，谁也不怪，唯有心痛。精神的自我摧残。比父亲还要厌恶现实，但是他不喝酒。十来岁的孩子，孤单无助一刀一刀划在心上。有一天，刀从心里划到手腕。
　　如今一切都过去了——然而又怎么样呢？
　　醒来痛感也随之而来。床边有人在小憩，是卫逸。这本是令人感动的一刻，但阮萧只有心痛和肉痛——梦的余韵。
　　“萧萧你醒了！”卫逸一脸惊喜，连忙去倒了杯茶。
　　温柔刀。
　　“我们还在秦路宫？”
　　“是啊，本来想出去的，但你的身体不宜行动。”
　　“那宫主怎么样，他没报复我？”
　　“你在想什么，该报复的是我们吧！人家好的不得了。别想这么多了，你要安心静养，说不定我们还能赶上青城对决呢。”
　　阮萧笑了笑说：“不好意思，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卫逸愣了愣，似自言自语道：“还跟我说这些呢。”
　　呆在床上的日子是长而无趣。但过完一天，似乎才又警觉，这一天过的好快。心惊胆战，怕什么时候就没有下一天了。可时间一步一步，不会快也不会慢。如此看来，担不担心似乎没有差别。可的确是有的。打个比方，随时担心是一刀一刀慢慢而死；不担心，是到时间一刀毙命。
　　乐观是一种天赋，悲观的人学不来。
　　为什么秦念棠会对我们这么好？一桌五人吃饭，其乐融融。要说是秦念棠心生善念，阮萧是决不相信的。当初那一巴掌，一想起左边脸还会火辣辣的疼。可奇怪的是阮萧并不想还手。
　　想到这一点，他有些好笑。似乎自己对仇恨这件事不太擅长。如果在被扇的那一会儿阮萧还会还一巴掌。但事情过后，阮潇就不想还手了，心里只剩下厌恶，想要离得远远的厌恶。没有恨，只有厌恶。所以现在听着秦念棠的声音就是一种折磨
　　“我看素青姑娘武功也不差，跟着卫大侠，实在是屈才，不如加入我秦路宫，我秦谋保证素青姑娘做出一番名堂。”
　　“小女子无甚本事，宫主过誉了。”
　　“我看宫主就不要为难素青姑娘了，人家素青姑娘可不是为了名不名堂的跟着卫少侠的。”
　　怎么都是些下流胚子？阮萧一片鄙夷。一双筷子夹了些菜到阮萧碗里，阮萧略带疑问地望向卫逸。
　　“不要光吃饭，多吃菜，你才痊愈，更要注意。”
　　阮萧哼哼两声道谢。
　　“卫少侠这两天累的不轻，也该调养调养。”
　　听秦念堂这么一说，阮萧才悟到卫逸的辛苦。这几天几乎都是卫逸照顾自己起居的。而自己除了说几声谢谢无他表示。怎么表示嘛，难道以身相许？当初自己也救过他一命，刚好两不相欠吧。
　　坐着看卫逸收拾东西，阮萧心里慢慢生出快乐。高大温柔英俊武功高有担当还喜欢我，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哦，卫逸，告诉你一件事情。”卫逸问是什么事。阮潇嘟着嘴翻了个白眼。
　　“呃——我叫阮萧。”
　　卫逸哦了一声，接着说道：“你终于说了，等一下——”卫逸转过身来，双手抱胸，歪着脑袋，见阮萧似笑非笑，用手指了指阮萧，笑地露齿。
　　跟着秦念棠在宫里转来转去，终于见着天光。宫门前停了一辆马车。几人还在客套，阮萧向外盯着天上薄云。听到后会有期四个字，松了口气。才想上车，后面一句“萧兄”，阮萧就那样背对着秦念棠道：“什么事？”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相逢即是有缘，秦某在这里给萧兄赔不是了。”
　　阮潇干笑两声，钻进了马车。
　　陈公子问卫逸到了青城住哪儿，卫逸说还没有什么打算。陈公子又问阮潇。阮萧心里疑惑，才要回答，听卫逸道：“我们三个当然是一起，是吧，萧萧？”
　　阮萧本想默认，但又肯定地说道：“是的。”
　　“这样啊，这个时候客栈肯定都满了。我派人早包了两家客栈，一个还剩一间房，一个还剩两间，可以分给卫少侠三人。两家客栈挨在一起，如此一来……”
　　这陈公子是在帮忙还是在帮倒忙啊。也是，现在和卫逸虽然心意相通，但其他方面还是循序渐进吧。
　　“那就多谢陈公子，我们……“卫衣看向素清。阮萧连忙说道：“既然挨在一起，也很方便，你和素青住一家，我在另外一家。”
　　“我一个人可以的。”素青冷声道。
　　卫逸说：“那你一个人小心，晚上有什么事就跑过来找我。”阮萧说：“能有什么事，有陈公子的人在，能有什么危险——那就多谢陈公子了。”
　　“多谢陈公子了，银钱该多少——”“卫少侠此言差矣，相逢即缘份，谈钱反倒伤了和气。”“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多谢陈公子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卫逸吃卫逸。阮萧笑着偷偷瞟了一眼正一本正经和陈公子谈话的卫逸，正自偷乐，转眼却遇上素青目光。冷冷清清，像看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