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江湖》随山

8、秦路宫论志

　　秦道客栈一片狼藉。对阵双方各自把自己的兄弟尸体抬出去了。“秦道五侠”四人被杀，一人中毒而死。收尸时，却不见中毒之人的尸体，众人心里都有些怀疑，却也未声张。自顾不暇。尸体堆在一起，和着柴火，付之一炬。骨灰葬下，墓碑上的刻字有人提议“秦道廿九剑客之墓”，立马有人反对说用刀的用枪的难道就不算了？商议之下，改成“秦道廿九侠客之墓”。所有费用均卫逸所出，因此众人相当卖力。
　　没人提报仇之事，各自都默默上路了。卫逸叫素青先去青城，自己随后就到。素青说师兄去哪儿她就去哪儿。陈公子说他对秦路宫略知一二，愿一同前往。卫逸本不想麻烦他人，但多一个人总多一份胜算——会吗？卫逸将陈五二人前后回想一番。据陈公子说，小五代自己办事去了。于是，三人骑马赶向秦路宫。
　　另一边，阮萧蓦地醒来，脸上湿哒哒的——被泼了一杯茶水。整个人瘫在地上，四肢无力。劫持他的人蹲在他面前，一脸笑意。手里捧着一堆瓶瓶罐罐。
　　“解药是哪一种？”
　　“什么解药？你给我下了软筋散？”
　　“解药是哪一种？”
　　“你把解药给我我就给你解药。”
　　阮萧左脸颊挨了重重一耳光。
　　“解药是哪一种？”
　　阮萧顿了顿，说：“瓶身上画着黑色‘十’字的那瓶。”
　　那人倒出一颗，两指拈住，望了半晌，倏地塞进阮萧嘴里。
　　完了——这个贱人。阮萧心里骂着，面上却平静的看着屋顶。
　　那人见阮萧没什么反应，自己也吃了一颗。阮萧笑着问他：“怎么称呼？”
　　“秦路宫宫主。”
　　“这么年轻就当宫主——你的驸马呢？”
　　宫主嫌恶的看了他一眼，站起来退后一步道：“把你卖去当相公比较合适。”
　　卖你祖宗十八代。
　　“宫主，你们秦路宫怎么是个山洞啊，好暗。”
　　“这个叫地宫。”
　　“哦。宫主，咱们无冤无仇，你该把我放了吧？”
　　宫主忽然疾步走来掐住阮萧脖子，阮萧自己也是强撑至此。两味不同的软筋散在体内争斗。宫主放开手时，阮萧吐出一口血来，晕了过去。
　　好冷。天很暗很暗，像一幅很浓的水墨画。继续往前走，可是累的不行，想躺下。可是这陌生的地方。好冷。阮萧知道自己在做梦，努力以求醒来。可是梦没有出口。
　　终于还是醒来了。不远处燃着一团火在闪动。是二寸大小木棍隔成的一间间牢房。躺在湿冷的地上，阮萧想爬起来看看有没有干草堆，可实在动不了。
　　难道真要死在这个地方么？也值了，拉一个宫主垫背。好难受，浑身酸痛，可是动不了。只能没有起伏的哼哼。
　　卫逸怎么还不来？阮萧心里在苦笑。不是自己叫他别来的么，何况人家为什么要来，非亲非故的。卫逸卫逸…..要死的地步，居然指望一个才认识一个月左右的人，太失败了。师父您只有再收一个徒弟了，我不能报答您的恩情了。
　　和这个世界告别，应该流下滚滚的泪来。心里的苦膨胀膨胀，眼睛却还是没有一点点反应。
　　卫逸，为什么你会是一个杀手？为什么会有一个师妹？如果你不是杀手，没有师妹，和我一样是个普通人，如果你还这样喜欢我，我也许就会和你在一起了。可是你的父母会同意么？他们肯定要你娶妻生子。也许他们会让步，会让你和我在一起，但是要你必须延续香火。为什么要延续香火！生个孙子孙女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你们百年之后，香火对你们还有什么意义？为什么生孩子就这么重要？孩子固然可爱，可我也有权利不要把。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人要成婚生子？
　　我也喜欢儿女，可既然两个男人生不出孩子，那我也只能不要孩子。我是个自私的人，不会为了成全别人而不成全自己。
　　卫逸，如果我们还能见面，如果你还喜欢我，我愿意试试。我不是圣人，我顾不了素青。天下好男儿多得是，但喜欢我阮萧的只有一个，我为什么还要傻傻的放弃？
　　可是卫逸，你还愿意么？我们还能见面么？
　　整个牢房像死了——离死不远。竟然也有人打鼾。
　　胃忽然绞痛，双手却没力气揉揉。只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哼哼。竟然有一种受虐的快感。全世界都不重要了，什么都管不了了。只要胃不要再痛。不要痛了，不要痛了，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脑袋一歪，喷出一口液体，血腥味弥漫。
　　半梦半醒，或晕厥或清明。
　　意识到时，脚步声已经很近了。有人来救我了？
　　卫逸！是你么卫逸！卫逸！
　　“萧萧！”
　　听起来怎么像“笑笑”。阮萧真的笑了。卫逸卫逸，我在这里。
　　“萧萧！”上半身融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阮萧看着卫逸焦急的面孔，眉眼都笑了。
　　卫逸愣了愣，急忙把两颗药丸轻轻放进阮萧嘴里，抱起阮萧往外走。旁人自动让开，跟在后面。陈公子余光瞟到素青，素青面无表情，头微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