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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仰首释恩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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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他。他身体不好,中毒还是生病?浴火教不缺回春妙手,他得的是疑难杂症?无论如何,他母亲不会置之不理,整个浴火教不会袖手旁观。
他生病不是因为他吧?阮萧心里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陈希昱捂住嘴边咳嗽边走出山洞。穿着暗淡粗布衣裳是,像失势的王孙贵族。
都怪楚慕音这个小人,如果不是他,一切都是风平浪静。陈希昱好好做他的教主,卫逸和素青好好生活,而他阮萧也得以在某座清幽深山中颐养天年——就是这么没志气。想的不是怎么好好活,而是如何好好的等死。
秦念棠见陈希昱捂嘴走出山洞,知其毛病又犯,连忙迎上去,搀扶着率人下山。
房间内,陈希昱调息完毕,秦念棠递过一碗汤药,看陈希昱喝完,将碗收回递给婢女。陈希昱靠在床头两眼放空,秦念棠看了看,叹气道:“他做了什么,让你的毒发这么厉害?”陈希昱微笑道:“他问我是谁。”秦念棠一脸不可置信:“我的好哥哥,人家单单问你一句你是谁就把你伤成这个样子?人家都还没认出你来,你这厢,就呕心沥血了!”“他自然是认出我来了,要不然以他的个性,根本不会问出这句话。”秦念棠一脸无奈道:“你这又是何苦来,他认出你你这么高兴,你为何不解了这重门散之毒便了,何必自找罪受?”陈希昱半晌道:“不甘心。”转而又笑道:“待将来你遇见你的意中人,你便能知其中滋味了。”“别,我福薄,消受不起——那你打算怎么办?楚慕音肯定早就设好圈套等着我们往里跳了。”
在庄内主持料理南宫旿丧事的是留月山庄的管家并几个得力助手,楚氏夫妇俱不见客。据称,夫妻俩过于悲痛,勾出楚慕音旧疾,伤了南宫月盈胎气,均在静养调息。
楚慕音的确是在房内休息,但却是运筹帷幄之中,连刚刚陈希昱吐血下山之事也已有人向他汇报了。
楚慕音笑着抿了口茶,向旁边的心腹道:“虽一切都是我们计划好的,不过是否过于顺利?阮萧顺利上钩也就罢了,怎么陈希昱也像失了脑子似的直往套里钻?莫不是他另有阴谋?”
“庄主过滤了,依属下看,那姓陈的未必有多聪明,倒是咱们高看了他。”
楚慕音摇头道:“你没跟他交过手,怎知他厉害之处,不过是色令智昏——你们也监视阮萧那小子好几天了,是否有发现他的过人之处?相貌一般,头脑寻常,陈希昱能看上他还如此上心,肯定是有原因的。”“属下也想过这件事,不过据属下看来,阮萧除了轻功和医术略微拿得出手,其他真没什么了。不过还会几首淫词艳曲罢了。” 见楚慕音面露疑色,他便接着说:“今日上午,秦念棠和乔装打扮的陈希昱进牢后,属下远远听见阮萧说什么报恩之类,要给秦念棠念两首诗歌,偶尔飘过来一句什么‘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又是什么‘怎一个愁字了得’,还有什么‘等闲变却古人心,却道古人心易变’,绕来绕去,不过如此。”“你没听错?”“当时离的有些远,属下没在意,可能——”“好了,你先下去吧。”
看来这阮萧还另有两下子。“庄主——”门帘掀起进来一个丫鬟毕恭毕敬道:“夫人说有事想要与庄主商量。”楚慕音冷着脸道:“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等闲变却古人心,却道古人心易变。楚慕音反复思索着这两句。
而山牢里的阮萧却念着“人生若只如初见”。初见陈希昱是什么时候?青城?小西湖?是——那天早上,他与卫逸吵架和好时,在客栈二楼走廊上,旁边就站着他。一手背在后头,一手摇着扇子,穿着白色?还是灰色?还是黄色衣服?脸上轻飘飘的笑意倒还记得。初次见面,算是轻松愉快,如果自那以后便不复相见,估计心里也不会留有遗憾。他自做他浴火教教主,我自和卫逸白头到老。人生就像迷宫,没走的路才是最好的。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来悲对故人怨。
一大早有人急匆匆跑进牢房内,他还以为是陈希昱变生不测,来人却道:“阮公子,各派掌门正在庄内向令师讨说法呢都快打起来了,阮公子快去看看吧。”说完又悄悄加一句:“小的是教主手下的人。”阮萧听了这话心里闪过一丝疑惑,然而也顾不得许多,一路顺利下山。
总得想个解决的办法。他的确给南宫旿配过药,南宫旿的确是在他留在留月山庄时驾鹤西去的,据说下人还从药渣里拣出了毒药。人证物证俱在,以留月山庄的威信和名声,估计没人会置疑——何况置疑留月山庄一点好处都没有。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还拖师父下水。这就是楚慕音的目的么?楚慕音和师父结了什么仇?总而言之是不能连累师父的。
阮萧中途回了一趟他的房间。药箱还在。他选出两瓶药来,又看又闻,确认无误后,揣进怀内,跟着报信之人向前面走去。
来的不晚。转过屋角,他一眼便看见众人围了一个圈,里面孤零零的站着一个老者,头发胡子花白,衣着简朴,背着手,微垂着头。看着师父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受气,他愧疚的很。定了定神,他跳到对面屋顶,大吼一声:“各位江湖豪杰看这里!”众人眼神齐刷刷扫过来,倒让他险些站不住。他用尽量快——他怕陈希昱来搅局——但能听清楚的语气大声说道:“各位英雄好汉江湖豪杰,听在下一言。”阮萧心想,都要死了,还什么在上在下。“我就是神风圣手的徒弟,也就是留月山庄口中加害南宫老前辈的凶手阮萧。”他没敢看他师父的脸,他怕看到他不想看的神情。“我没有杀害南宫老前辈,但所有证据都证明我是杀人凶手,我也找不出能证明我清白的证据。但各位英雄好汉,我想说,无论我是不是杀人凶手,这件事都应该是我阮萧一人承担,请各位不要再为难我师父了,有什么冲我来就是。我再说一遍,这件事是我阮萧自己的事。我不是凶手,但我证明不了,但今天我就给大家一个交代。”
四下一片寂静,阮萧立即拿出怀中两瓶药倒进嘴里咽下去,与下面的人大眼瞪小眼。他终于看了他师父一眼,他师父却没看他。
咦?怎么没有动静?身体没有任何不适,难道这鹤顶红和砒霜之毒相互抵消了?不可能,没这个说法。药是假的?过期了?被掉包了?拿错了?他的脸由白变红,站在房顶不知所措,下面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
然而他很快便安心了。他看见一个人,一个熟悉的人,向着他的方向,看着他,疾步掠上房顶,把他藏在身后。千夫所指,都帮他挡着。他深深吸一口气,整个心房都装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