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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明日随海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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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知道楚慕音有多坏了吧?”阮萧按照自己的思路把两人身陷囹圄前前后后分析一遍。
“只是我何以有这么大的能耐,竟会让他以自己的岳父大人为代价来陷害我?肯定不是因为我本身,而是我认识的人。无非是你,师父,或者——,真是对不起你,素青要是知道了着急担心,伤了身子就不好了。不过咱们现在在牢里,想那么多也没用,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出去。”
卫逸笑道:“萧萧遇事比以前冷静了。”
阮萧苦笑说:“卫逸,我最担心你的一点,就是你这人为自己打算太少,你太正直了,说难听点,是迂腐,被伦理道德江湖道义制约。并不是这样不好,只是容易为有心之人利用。有些时候你也要为自己打算啊,你也要为素青和你们的孩子打算啊,真的。”
卫逸笑着没言语。
留月山庄的牢房,不甚大,就是一个大山洞隔成五六间。阴冷干燥,老鼠也没有,地挖的平,石子也没留下。白天就洞□□进天光,晚上则靠洞口一盏油灯照明。管事的只一人,大概嫌这差事不太上得了台面,整天睡觉。整个山洞就关的他两人,说话声音大点,整个山洞里嗡嗡响。
怎么就被关进来了?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回想那天,他还没踏进南宫老爷子屋门,只听一声“阮萧害死了南宫老爷”,四周冲出一伙人。他怕卫逸被抓,卫逸又担心他招架不住,结果都没逃走。
阮萧心里还是喜欢这种牢狱生活。没有恶声恶气强行索贿的小卒。吃喝定时送来,旁边还有一个让人安心的人。几乎每天都是安静的时光。鸟语人声荡进洞来,是余韵。躺在那里发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不用管——简直跟死了没有分别。
也不知过了几天,牢里忽然来了访客。阮萧半坐半靠在墙上,听见脚步声望了一眼,好像是认识的人——牢里只关他二人,若说互不相识似乎也讲不通。斜着眼睛仔细瞧了瞧,才认出是秦路宫的秦念棠。阮萧看卫逸,卫逸也给他递了个眼色。阮萧忽然笑着迎上去,说:“秦宫主别来无恙?”“托阮公子福,一切安好。”“不知秦宫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楚庄主老丈人殁了,前来吊唁,听说这杀人凶手就关在山牢里,在下心生好奇,是谁敢在楚庄主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有违天理的事来,不想一下就遇见了两位故人。”
阮萧笑道:“秦宫主也说了,谁能在楚慕音的眼皮子底下杀人?除非就是楚慕音自己动的手啊,我们是被陷害的,秦宫主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秦宫主转过身笑了半天,后面两个随从低着头不做表示。
“萧萧别向他求情,你忘了,他曾经要杀害我们,如今人家是来看好戏的。”阮萧回头向卫逸道:“你别说话。”复又转回去对秦念棠道:“秦宫主,你曾说过咱们不打不相识的,既相识,秦宫主可不能袖手旁观啊。”“阮公子,不是本宫不想救你,只是你这罪名太大了,何况你得罪的还是留月山庄——”“是,楚慕音可能只是想置我于死地,对外传的估计也是说我是杀人凶手所以——拜托你搭救卫逸一把,他是真的十成十的无辜啊。”“萧萧你在说什么!我已经决定了——”阮萧捏起他的绿色汗巾给他看。
“秦宫主,请务必答应在下这个请求。”秦念棠左手食指来回摩挲下巴,一时没言语。
“二位的事本宫也基本了解了,我秦路宫久不涉江湖事,待本宫回去与众人商议后再给二位答复。”“多谢秦宫主。”“你这声道谢可没道对。”说完也没解释,径自率人离开。
“萧萧你——”“放心啦,咱们走一个是一个,我能力很强的,你不要担心我。我都说了卫逸,你要多为自己想想。”“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咱们不要再说这些了好吗?我都没向你道歉。咱们要向前看,只是这秦念棠倒有义气,咱们危难之际,他却不顾闲言碎语,来看咱们一看。”
阮萧又被自己感动了:危难关头,他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卫逸的安危。当然他不想便宜了素青,但他也不想害素青。他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只想让他们俩好好的,然后自己逃的远远的。
第二天上午秦念棠便带来口信。看着卫逸消失在洞口,阮萧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似乎也没什么好牵挂了,得好好睡一觉。又看见秦念棠还站在外头,身后跟着一个随从,心想可不能怠慢了这位恩公,万一人家反悔……
“呃秦宫主,大恩不言谢,也不好叫你进来坐坐,如果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秦宫主尽管吩咐。”“且不说这个,难道你就没有其他事需要我帮忙的?”
还有什么事?阮萧仔细想想,卫逸和素青的事差不多了,师父那边应该还好,陈希昱根本不需要帮忙,自己的事人家又说帮不了。
“多谢秦宫主,只是在下好像没什么事了。我记得当初在秦路宫时,有看到一幅画,题着李义山的《锦瑟》,在下不才,也听过一两首这方面的好词句,秦宫主若是喜欢,在下就念给秦宫主听听。”
是李清照的《声声慢》和纳兰容若的《木兰花令》。
秦念棠听完点了点头却道:“你就这样死了,心里不会有什么遗憾么?”
遗憾?阮萧双手擎着牢栏上的木头,歪头朝上。
遗憾当然是有的,和师父亲密关系藏在神农深山里,和卫逸亲密的关系断送在陈希昱和素青手里,和陈希昱又——如今却死在牢里,还是楚慕音家的牢,也不是好一点的地方,比如神农深山的花丛里,或是木焰山纷飞的红叶下……
阮萧叹口气道:“秦宫主好好活着,难道秦宫主就没有什么遗憾?”
“说起这个,我倒有件事情想问问你:江湖传言,你和浴火教教主有一段私情,你若就这样死了心里不会挂念他?不怕他会伤心?”
“人家活得好好的,要我挂念做什么,人家活得好得很。”阮萧朝里走了几步,蹲在地上把睡觉用的茅草拨来拨去。
“那你是承认你和陈教主之间有一段情啰?”
“你谈他做什么?难道你和他认识啊?”
阮萧脑子里一道光闪过,把一些事情照的明明白白。
“你真的认识他。”“哪个他?”
难怪难怪,第一次碰面给你下了毒你还放了我,还说不打不相识,后来送寿礼,是给陈希昱送的,那今天——“今天也是他叫你来的?”“哪个他?”
阮萧也不知道自己是喜是悲,只是有些无力,坐在茅草上,双手拢住膝盖,脑袋搁在上面,发了会呆,发觉自己这个姿势有点女气,抬头一看,秦念棠早不见了,随从却还站在那里。阮萧没多想,心里却又是一道光闪过。他站起来朝那随从方向走去,隔着木头的缝隙仔细看。身形很像,但脸不像,但可能是戴着面具,第一次见面他就是这样。也不可能啊,他变得那么冷漠,可他站在这里干什么?
那随从忽然抬起头来,望向他。阮萧一惊,看了会儿,侧过头,又转回去接着看。
“你是谁?”
那人没言语,却突然手捂着嘴咳嗽起来,指间流出鲜红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