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江湖》随山

37、误入无人庄

　　有一个形容大海的词是“海纳百川”。百川归海，才有了海。如果这众多河流中少了一条，或者少了一滴，对于大海有什么影响吗？其实古人早也给了答案：沉舟侧畔千帆过。
　　每个人都是大海中的一滴水——自卑的人对于这一点体会尤其深刻。正是因为一切都能被代替，所以阮萧才故意把一切看的很轻，倒成了一个没有主见的人。离开沐焰山本想直接回钟离寨，半路却接到师父的手信——他现在根本不想称这个救他命授他武功的老人为师父。阮萧是一个冷漠的人。他讨厌冷漠的人。放弃这一身轻功一手医术又舍不得，便只好做出驯服的模样。
　　留月山庄派来的家丁带来师父的手信，叫他速去留月山庄。师父的字迹他是认得的，好歹一起生活了三年。留月山庄庄主的老岳丈突发旧疾，楚庄主不知动用了什么本事竟把阮萧的师父请了来。病不算严重，但也需要一位大夫在旁照顾一月。阮秋子将一切打点妥当，便与楚庄主说明实情，想把他的徒弟阮萧叫过来，只是不知其身在何处。楚庄主便笑言自己有办法。
　　阮萧赶到留月山庄时，师父已经离开，只留下一张药方和一些病情的记述，其他只字未提。他心里有些憋屈。
　　楚庄主给他安排的住处甚好，离其岳丈修养之处也不远，偶尔楚庄主还会过来与他小坐片刻。
　　阮萧心里一直装着一个疑问，楚慕音怎么找到他的？他也没开口问。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种事情也是显而易见的，与浴火教一对比就知道了。
　　与楚慕音接触过几次阮萧心里便暗叹道，怪不得人家能做天下第一庄庄主，娶得天下第一美人归，行事言语看不出半点破绽。把武林中事处理的是非分明，还把留月山庄打理的井井有条。婢女侍从更是毕恭毕敬，整个山庄祥和美满的没有一丝纰漏。屋里瓶中的插花永远是新鲜的，树叶刚掉在路上就被人拾去，茶水永远是热的，窗格上没有灰尘，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抱怨天气严寒说起来也是“这天儿再暖一点就好了”简直是在说“加油！你可以的”。
　　但阮萧不喜欢这里的空气，这里的幸福欢乐像一幅画，离现实有一些距离，像和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见面寒暄，哈哈笑个不停，其实只是在演绎而已。
　　在这里仅有两个特例，一位是楚慕音的岳丈，一位是楚慕音的妻子——外来的一对父女。
　　阮萧和南宫月盈仅有一面之缘。一次去给南宫旿把脉时，南宫月盈正率侍女离去，阮萧无意瞟到一眼，竟发觉其两眼通红，似刚哭过。当时两人互相施礼没言语。后来给南宫旿把脉时两人顺势就谈起了南宫月盈。女儿从小如何找人喜爱，如何与楚庄主相识相知，一切都甚满意，只是在最后老人说了句“近来女儿越来越不开心了，她虽没说我却感受得出来”，生活似乎也不尽如人意。听到这儿，阮萧倒释然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南宫旿贵为南宫世家掌门，却一点架子也没有，看起来就是一位安度晚年的老爷爷。阮萧也没因此放肆，唯寸步留心，每天只管做好分内之事，药方也按师父开的单子来，煎药侍奉自有南宫旿贴身丫鬟来摆布。
　　不过阮萧每天还是愿意在南宫老人那儿多待会儿。留月山庄这座世外桃源里，就他和老人家是两个外来闯入者，甚有知己之感。其他人都是假的，老人家却是一种真真实实的存在。
　　阮萧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哪里出了问题，半个多月来，他发觉老人的精神是一日不如一日。阮萧仔细比对了师父开的药方，小厮抓来的药，加汤煎药，均无差错。可老人家的确是越来越弱，那么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阮萧也问过老人几次，老人却总说无妨无妨，一则他相信阮秋老儿的手艺，二则他自己的身体他很清楚，没什么大碍。阮萧偶尔也向楚庄主透露一两句，楚庄主总说他回去劝劝岳丈，并请阮先生多费心。说过两三次均不见效果，阮萧便有意撒手不管，心想自己尽力了便于自己无碍，可又一想万一出了什么事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自己被拖下水不说，还带累师父的名声，因此渐有请辞之势。
　　不料南宫老爷听了立马反对，又说自己病还没好，万一又出了状况怎么办，又说自己一个老人家整天躺在床上一个可以讲话的人都没有，把阮萧弄的怪不好意思的。心里只好打定主意，以后凡事自己亲力亲为便是，另则他也给师父去了一封信，详细描述了南宫老人的症状，并求解决之法。
　　如此又过了半月，老人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第一是瘦，第二是精神不济。每天除了喝药几乎都在睡觉。阮萧心里急的团团转，加重药量，改药方均不见效，向楚庄主反应情况总说立马去办，却总不见行动，师父的回信也总不到，这时候他却不好再提离开，否则便是杀人在先，畏罪潜逃了。最让他感到苦恼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每一个环节他来回推敲几遍，却找不到突破口。一日，他竟大着胆子去找南宫月盈。
　　见到南宫月盈的时候他便有些讶异——南宫月盈是他在留月山庄见到的唯一一个没有笑的人——南宫月盈也瘦的厉害。也许这里面有其意义所在，说不定这次拜访会有效果。
　　然而还是那些老话。阮萧稍坐片刻便告辞离去。
　　“阮先生，请帮我们夫人也把把脉吧，也不知父女连心还是怎么，我们夫人近来身体也有些不适呢。”“休得胡说，你几时看见我不适了！还不送阮先生回房休息。”
　　倒是一对讳疾忌医的妇女，也罢，不管是不是畏罪，自逃命去也。
　　晚上去见楚慕音，楚慕音刚沐浴完毕正在更衣，站在一边衣来伸手。阮萧也不顾旁人便道：“楚庄主，在下才疏学浅，令岳丈的病在下实在无能为力，还请楚庄主速速另请高人才是。”
　　楚慕音站在一边背对他没言语。阮萧心里感慨道，真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双手抱拳道一句“告辞”便转身往外走。
　　“阮先生且慢。”
　　楚慕音终于更衣完毕，下人都出去了。只见楚慕音抚着额头向他走来。
　　“阮先生，在下近日也略感抱恙，还请先生也给在下把把脉。”
　　正当盛年，身强体壮，也会生病？阮萧仔细把了脉，没发觉什么异常。“
　　“怎么会，先生摸摸，在下额头有些发烫呢。”
　　阮萧立马后退两步说：“在下技拙，楚庄主另请高明吧。”说着就要出去。
　　砰的一声，两扇门合的严严实实，阮萧有些被惊吓到，回身要问楚慕音是什么意思。楚慕音却早已靠了过来，右手从阮萧左肩上穿过撑在门上，斜着身子靠过来。
　　“在下真的觉得有些发热，浑身都热，心里好像有火在烧，还请先生不要嫌麻烦，帮在下治治，先生不信摸摸看。”说着就要牵起阮萧右手往自己胸口上放。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片Y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