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江湖》随山

38、不才明主弃

　　众人都在夸耀她守身如玉，都在唾骂她水性杨花。可站在当局者的角度，哪一种选择更好虽不分明，但后者的诱惑性是显而易见的。前者是为伦理道德所制约，成全了大家，后者成全了自己。场面话大家都会讲，能做到什么程度就要看个人的能力了。阮萧知道这种话是不能随便对人讲的，否则就成了人渣。
　　之所以他会想到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而睡不着觉，完全是因为刚才在楚慕音的房间两人差点擦枪走火的情景刺激到了他。后来以尴尬收场，有人把门轻敲两声，虽然轻，却直击阮萧心房。门打开一看，是南宫月盈。
　　如果没人打扰，两人会成吗？撇开伦理道德不谈，阮萧是蠢蠢欲动。对方相貌英俊名望颇高，怎么看都是他占便宜。但把各种因素综合起来，他想他是不愿意的，寻刺激这种事，需要以身犯险。
　　他告诫自己早点睡觉，却又想到另外一件事。他去找楚慕音的目的是请辞，到底成功没有呢？一时耽溺冲动，忘了正事。
　　留月山庄肯定有什么阴谋，还是早点逃离为妙。虽有诸多顾虑，保命要紧。
　　摸黑将带来的东西收拾好，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舐破窗纸向外张望，静悄悄的，看不见人影，挂着一两盏灯笼，燃的像睡着了一样。他心里有些忐忑，没有做贼的经验却要当梁上君子。没办法呀——他鼓励自己——自己的事情只有靠自己动手。
　　掩门出去，准备上梁，赫然发现屋顶两端各有一个黑影，衬在星空下简直是牛鬼蛇神，一动不动，像本来就在那儿。可白天并没有见到。难道以前每个晚上睡觉房顶都有这两个东西？
　　心跳在打鼓，也只能当没看见，反身向另一个方向跳过墙壁。双脚刚着地，面前就出现两个黑影——地府派小鬼来锁魂了？何况他本来心里有事。干涩的嗓子极不适应的蹦出几个字来：“你们是谁？”
　　“我等是庄主派来保护阮先生安危的，夜已深沉，还请阮先生早点回房歇息。”
　　心里顿觉一松，又生出一股绝望。
　　第二天楚慕音主动来找阮萧。依旧笑语盈盈的脸。
　　“在下昨晚可是一觉睡到大天亮呢，听说阮先生却没睡好？”阮萧懒得跟他搭话，想了想又道：“楚庄主，你看不管我情不情愿，我肯定会帮上你很多忙的。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还请楚庄主一定要答应。”“哦？说来听听。”“还请楚庄主一定要答应。”“先生不说，让我答应什么呢？”
　　阮萧压下心中的怒火道：“不管我将来怎样，这些都跟我师父无关的，我的事全部都由我自己负责，请不要找我师父的麻烦。”
　　“哈哈哈哈，先生说笑了，在下劳烦先生为岳丈费心一月有余，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找先生的麻烦？在下不仅不给先生找麻烦，还给先生找来一位故人呢！先生请随我来。”
　　陈希昱？不可能。若是陈希昱，楚慕音定不会用“找”字。那还会是谁？认识的人不多，总不可能是那个世界找来的吧。阮萧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他不希望是真的。可事实总是违人心意。
　　真正见到卫逸，他以为自己会镇定自若，但一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温暖如潮水涌来。但他不敢相信，他宁愿这一切都是做梦。卫逸右边袖子轻飘飘垂着，一脸倦意，但是温馨。
　　有楚慕音在场，阮萧不想问太多。三人分宾主坐定，他自低头沉思。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楚慕音道：“想必卫少侠和阮先生许久不见，自有许多话说，在下也就不打扰了。卫少侠只管安心住下，也好让阮先生安心替在下岳丈治病——这下阮先生总不会再吵着要离开了吧？”
　　两人一路无话，慢慢踱回阮萧的房间。阮萧呆呆在前面走，偶尔瞟一眼后边人衣服荡漾的下摆。回到房间阮萧随便走到一张椅子上坐下，面向门口，佝偻着身体。不看卫逸，也不说话。卫逸在门口站了会儿，便也就近坐下。
　　阮萧发了会愣突然惊醒，侧头见卫逸好好坐在那里，右边袖口耷拉在大腿上。
　　四目交接，阮萧复又低下头道：“堂堂天下第一杀手，怎么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语调平淡，不似责问，不是嘲讽。
　　卫逸笑道：“萧萧胖了点。”
　　失掉右臂的原因卫逸闪烁其词，称自己练武功不小心走火入魔伤到了自己。阮萧也不想多问——失掉右臂已成事实。他便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处理的伤口。心里不放心，便亲自查看一遍，上了些好药。
　　“萧萧不要伤心，我没事。”“你这人，真是——”
　　两人静坐一会儿，他又问卫逸来留月山庄干什么，卫逸说来看他，他顺势反问卫逸怎么知道他在这儿。
　　“楚庄主派人来告诉我的。”
　　阮萧心里骂楚慕音真不是个好东西，先是轻而易举找到自己拉来留月山庄，想拖人下水，接着又把卫逸叫来增加筹码——他怎么知道我和卫逸相熟？难不成我的一切私事他都了若指掌？也是，江湖门派领军人物，想查个什么不容易。真是下流——他去坐浴火教教主的位子还差不多。
　　“楚慕音这人不好惹，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阮萧把自己离开沐焰山后能启齿的事情都告诉了卫逸。
　　“可我刚答应楚庄主在留月山庄待几天，帮楚庄主做点事情。”
　　要怎么向卫逸说明楚慕音其实并不是一个好人呢？民心所向，估计今年举行的武林大会中推选的新任武林盟主，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吧。只看到他好的一面的世人如何会相信他也有阴暗的一面呢？
　　“卫逸，楚慕音真的不是——你认为的那么好的一个人。我觉得你真的不能这么相信他，推崇他，否则你会吃大亏的。”
　　卫逸神情暗了暗，复又笑道：“好，我听萧萧的。”
　　真是个好男人，可是——
　　“咱们走吧，不要管什么江湖道义了，对有道义的人才能讲道义，对他这种伪君子就不用了，咱们一起去道个歉，他同意最好，他不同意咱们也一样离开。假如他——也好，让你见识见识他的真面目。”他想起了头天晚上遇见黑衣人的情形。
　　“既然二位执意离去，在下就不强人所难了。只是卫少侠上午才到，在下还未给卫少侠接风洗尘，卫少侠就要离去——”阮萧抢道：“多谢楚庄主好意，我们下山还有要事，令岳丈的病请楚庄主自己多多费心。”
　　“岳丈倒是十分中意阮先生呢。”
　　是该跟南宫老人道个别。两人走进南宫旿的别院，阮萧叫卫逸在外面等他，他要自己进去。
　　南宫旿和卫逸见面本没什么大碍，但阮萧有一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