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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已归去 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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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哥这几天是不是怪怪的?”“有吗?”
当然有,只是不好言说罢了。从除夕到元宵,原来温柔似水热情如火的一个人,渐渐就冷漠无情起来。特别是对他阮萧,开始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后来几乎是三秋不见,如一日兮。但阮萧没有立场怪他。陈希昱一直主动示好委曲求全,是他阮萧亲手将其推开的。如今人家醒悟了,痛定思痛,决定不再动心,也是情理之中。那么他该如何自处?当初陈希昱想要留下他,因此他可以堂而皇之的留下;如今陈希昱无所谓了,那么他还怎么留下——没了陈希昱对他的爱,他简直像个笑话。
他这才想起自己来沐焰山的目的是阻止卫逸和陈希昱厮杀。可卫逸并没有来。也许当时他是一时冲动脱口而出。可他说的言辞凿凿,似乎还有人出钱叫他取陈希昱首级——给两个不相干的高人操心,真是自寻烦恼。
生死有命,不管了。还是先回师傅家吧——可又不受师父待见。啊,活的真是失败,明明都可以成为至亲的人,怎么如今弄的如此尴尬?可也得去,结草衔环是必须的。
“你要走?大哥不会同意的。”阮萧去向陈旭道别,说明来意,陈旭就呛出这句话。阮萧心里骂了一遭,皱眉说:“这就不牢你费心了,总之,你保重。”他还在为陈旭在后山老夫人家的表现耿耿于怀。
“可是你蒲姐姐一直想见你一面来着,你就这么走了——你至少也得跟她见见。她说她有好多话想对你说。”想起年初见面的场景,聪慧灵秀的蒲姑娘的确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老夫人和蒲长劳是背景里的两块顽石。
“好吧——算了,还是你帮我给她说声后会有期吧。”“我可不去。”阮萧怒从心中起,看也不看陈旭,立即起身出门去。这陈旭真是没有良心。话又说话来了,他阮萧对陈旭也没做过什么有良心的事。
去不去呢?当然不去。要是不巧碰到蒲长劳那张老脸,岂不是自讨苦吃。蒲姝婷肯定会向陈旭问明白的,陈旭应该会据实以告的。
最头疼的问题来了,要和陈希昱正面交锋了。上次和陈希昱见面是两天前,阮萧出门方便,正碰上陈希昱办事回来,两人四目交接,各自避开。很明显的变化,原来三餐共食,话不多却舒服。后来各吃各的,恨不得一口吃完。再后来陈希昱便有心错开时间,分开吃饭——简直就是所有普通感情的缩影。到了这个地步如果谁还不知趣,那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白天是见不到陈希昱的。他忙成了这个样子。感情真是一件奇妙的东西,小细节似乎用道理讲不通,大布局上却又和大道理完美契合。他等了一天,竟然想起了诗词中常有的闺怨情节,百无聊奈中翻出一本诗集,专找“蜡烛有泪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之类的句子反复吟诵。
终究还是熬不住睡了。第二天醒来便猜疑陈希昱已经出去。一问,原来教主昨晚根本没回来。阮萧心里一个霹雳,侥幸的想到,幸而两人并没有私定终身,否则以后的生活终究是这个样子,那——
翻出以前写的那封辞别信,翻来覆去看了看,感慨丛生。终究还是用上了。
换回原来自己的衣服,把带来的东西悉数带走。走到门口,顿了顿,便离开了。一个丫鬟跟了过来,他便道:“我到陈二少爷那边走走,你在这里守着,教主回来了就立马来叫我。”“既如此,奴婢叫娟儿在这里看着,奴婢还是跟公子去吧,万一公子有什么吩咐——”“我想一个人去。”“公子就不要为难奴婢了。”阮萧左半边唇笑道:“好啊。”
又见索桥,前后一个月左右。想想真是没意思,怎么就没有什么跛足道人癞头僧来度化自己?
“阮公子早啊。阮公子这是要往哪里去?”好像不是原来那两个。
“过去。”“不知教主——”“你们俩过来,我给你们说件事。”
同样点穴定住两人,从容打开铁门,走过去。不经意往下一瞥,天堑名不虚传。
陈希昱正和众教头商议东南沿海分舵复又叛教之事,忽听门外有人报:“红枫庭娟儿有急事求见。”娟儿低着头疾步走到陈希昱跟前耳语,半晌听见一句“知道了,退下吧”。
娟儿心怀忐忑往回走着,揣摩不透教主的意思。教主若是真的不要阮公子便罢了——虽然阮公子没什么不好,可毕竟他不是女儿身,损了教主英明不说,更重要的是两人膝下无子,浴火教百年基业拱手他人不成?如果教主只是一时气话,没把阮公子看住岂不是我等罪过?
左右为难之际,迎面碰上了陈二少爷,也顾不得行礼赔罪,便急忙把刚才的事情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你回去吧,人都走了急也没用,我去大哥那儿看看。”
今天的事情也早早处理完毕,便慢慢踱回红枫庭,一路上看了哪些景色都如过眼云烟,回过神来已站在庭院大门口,望着阮萧曾住过的那间房房门紧闭,很普通的一间房子,和左右两边的房子没什么不一样。鬼使神差迈开步子朝那间屋子走过去。
空的房间,几天不见,房间好像变了。书桌,书架,挂的字画,床上笼的纱都还是老样子,但没什么特别——特别过吗?被单摸起来柔软暖和,仔细一摩挲,好像有点僵,冷冰冰的。字画上的着色黑的黑灰的灰,毫无新意。纸篓里有几团废纸,大概又是某人即兴挥毫的败笔。犹记得某人坐在桌前,紧拈硬毫,一脸苦大仇深——桌上有一封信。“保重。勿念已归去”——应该是“已归去保重勿念。”从左写到右的怪癖不知跟谁学的。
陈希昱忽然感到胸口一阵钝痛,有些喘不过气来,连忙凝神调息片刻方才缓过来。
陈旭回到空绿轩见蒲姝婷正等着他,便摇头叹息道:“完了,完了。”“阮公子真的走了?”“今天早上偷偷跑的。原以为大哥这许多年没成亲,这回终不致影只形单,却不想他二人——”蒲姝婷想了想苦笑道:“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不是吗?以阮公子的身份地位,就算姨母答应,浴火教全教上下也不会答应,何况还是一位男子。再者阮公子太没有胆力了,从那天在后山姨母家的情形就可以看出。在这件事情上他从未持肯定态度,何况他对希昱哥还有一段心结——嗳,二哥,你说人的感情真的可以在几天之内就消弭殆尽么?”“你也怀疑——”“不是怀疑,昨天我爹说漏嘴了。”蒲姝婷四下张望一番,悄声的说着。
“姨母给希昱哥下了药,而且希昱哥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