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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炊烟升起时 ...

  •   原以为上了山能找到一个“会当凌绝顶”的位置,把沐焰山好好欣赏一番。这样的位置当然是有的,可心里总想着还能找到更好的位置,结果抱恨下山。何况陈希昱一路上不说话,他也不敢作怪。
      随从都沿原路返回,他两人却另选了一条路上山。小心翼翼跟在后头。大雪覆盖,小路依稀可见。向后看去,就他两人一串脚印。小鸟叽叽喳喳,树叶上厚厚的雪,让他想起小时候的一件顽事。想讲给陈希昱,又不敢,却又脱口而出:“小时候我们那里下雪时,我见这雪如此洁白——白就代表干净嘛——化了也成水,便总摘了树叶把上面的雪大口吃掉。当然没有味道,不过蛮好玩,权当解渴。我姐姐严厉指责我说雪很脏,吃了会肚子痛,不准我吃,我反而吃的更凶了。有一次果然肚子痛了,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从那以后我就不吃雪了。现在我真的知道了,雪并不像它看起来的这么干净。”
      不知道陈希昱听进去没有,讲完只听见雪被踩的咯吱响,脸上便有些讪讪的。
      忽然听见母鸡咯咯叫,阮萧以为这么快就到了。钻出一丛林子,却见两三间茅屋,笼着薄薄蓝烟。大过年的来看望母亲理所当然,只是他阮萧该如何自处?
      眼看陈希昱转到延伸至茅屋的小路,他突然捂住小腹把眼睛眉毛皱成一团哎哟道:“陈教主,我肚子好痛。”陈希昱回头看了看走过来。阮萧心想,待陈希昱问他怎么了,自己便说没事,可能中午吃太多,放心,我屋子里有药,你不用顾虑我,你做你的事情,我回去吃点药就好了。陈希昱过来,牵住他右手,嘴角溢出一丝笑来,说:“放心,我娘亲这里有药。”说着便把阮萧往前拖。雪上甚滑,何况早瞥见一位披着大氅的姑娘站在院前,旁边还傍着一个少年,阮萧便疾走两三步跟在陈希昱后头,只想把手抽出来。
      那姑娘虽把头低着,两眼也不时瞟到二人牵一起的手,那目光像烙铁,陈希昱却自是丝丝紧扣。向二人点了点头,便把阮萧拖进屋里。堂屋里一角地上挖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坑,里面烧着一盘大树根,火堆上方吊着一把水壶,壶嘴里冒着白汽。堂屋右边开了一扇门,能瞧见锅碗瓢盆,有两个人在那里叽咕。
      阮萧恨不得把陈希昱生吞活剥。心里刀山火海,呼儿唤娘,面上还得挤出笑来,只有那紧咬的牙关可窥见内心一二。
      一位白发老人坐在灶前添柴,一位老妇人在案前切肉。两人都是平常打扮,特别是老妇人,穿着与普通农妇无异。两人在厨房内站定,陈希昱向老人行礼道:“蒲长老,您来了。”老人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陈希昱又转向老妇人躬身叫道:“娘,孩儿来了。”
      老妇人似有似无应了声。陈希昱把阮萧推到面前,说:“蒲长老,娘,这位就是孩儿曾向二老提过的阮萧。”
      阮萧连忙低头道:“蒲长老,老夫人,在下姓阮名萧,因略通岐黄之术,蒙陈教主看得起,因此特来沐焰山请陈教主赐教——”话说到这里就没了——后面的还没编好。
      “娘,孩儿派人送来的礼品娘看过了不曾,里面有一只从东南沿海——”“都看过了,啰嗦什么,出去和姝婷说说话,人家都望你半天了。”
      阮萧低着头退了出去。陈旭和蒲姝婷已坐在屋内取暖。阮萧笑着踱到门外,观赏风景,陈旭也跟了出来。阮萧便悄声向陈旭道:“陈旭,我肚子痛的不行,我先回去了,你帮我给陈希昱说一声,拜托了。”“那可不行,”陈旭立马抱住阮萧左臂,“我可担不起这个干系,你要走等大哥出来了你亲自跟他说。”“你声音小点行不行!”
      “陈二哥,阮公子,外头那么冷,你们进来说话嘛。”
      若是在茶楼酒肆,他自然是不怕。呆在沐焰山已遭人诟病,如今还来老夫人的地盘,太不自量力。
      两人还在那里拉扯,蒲姑娘便出来了。
      “久闻陈二哥说我们这儿来了位陈公子,轻功甚好,又通医术,早就想见见了,小女子特别想向阮公子讨教讨教轻功。阮公子别怕,”蒲姑娘忽然小声道,“我姨母和我爹他们只是看着厉害,心里都很亲和的,相处两天阮公子就知道了。”
      “多谢蒲姑娘好意,在下才来沐焰山时陈旭就告诉我贵教长老有一位千金如何如何的好,今日一见,可知陈旭并没有半字虚言。蒲姑娘看得起在下,在下本应不遗余力,但在下今日着实胃疼的紧,改日定当登门致歉,今日且恕在下无理,先行一步了。”
      “大哥你快出来啊,我拉不住了。”
      阮萧一脸不可自信。“陈旭,好歹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你怎么从来只帮你大哥都不帮我?”“你不都说了,他是我大哥嘛。”
      陈希昱出来,陈旭立马唤着蒲姑娘进屋去。
      “陈希昱,我真的要回去了。”
      半晌陈希昱说:“好,那你等等,我去给娘亲说一声,我和你一起走。”阮萧疾言厉色道:“你疯啦?你该干嘛干嘛,管我做什么?你一走叫老夫人作何感想?”“你走了,叫我作何感想?”
      “——陈希昱,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我真的要走。”说着他真迈开步子。门口却传来老夫人声音:“两个有什么悄悄话要在雪地里说的,进来说给老身听听。”
      阮萧走到老夫人面前躬身说道:“老夫人,在下告辞了,改日再登门拜访。”“你走了把我儿子也勾走了怎么办?”阮萧红着脸道:“陈教主聪明孝顺,做事当然不会如此不分轻重,老夫人大可放心。”“那你走吧。”
      陈希昱在旁叫了声“娘”,阮萧赶紧截住话头道:“陈教主,门口冷,快扶老夫人进屋吧。”“那我叫陈旭送——”“陈教主,我认得方向的,陈教主就不要担心了,好好陪陪老夫人才是正经。”
      这样做弄得陈希昱也尴尬吧。谁叫自己是一串打不出麦粒的麦穗呢。
      循着脚印,半个时辰不到便到住的院落了。
      下人不知道跑哪儿去疯了,院门关着,敲也不见人应。他这才想起自己会轻功。跳进去看着紧闭的大门忍不住笑。
      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栓上,蒙头大睡。静悄悄的,只是偶尔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吆喝。他总觉得自己在做梦。梦醒来的场景应该是自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片昏暗,只有未拉紧的窗帘缝里射进几缕光。爸爸酗酒未归。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摊在一团深红印子上,浑身无力——真是在等死了。
      幸而都过去了,并且已经过去三四年了。这三四年来过的还不错,吃得饱,穿得暖,学了点本事,遇到了些不错的人。难道真是老天爷在补偿我……
      咚咚咚,门被敲的震天响,爸爸回来了?开还是不开?不能开,开了他要打人,可时间越久他会越生气打的更凶,怎么办——阮萧突然睁开眼,听声音是陈希昱回来了。天早黑了,阮萧摸到衣服披上,才把门打开,贴在门缝上一瞧,外边院门已经开了,十来个丫鬟仆人跪成两排,埋着头。陈希昱背着手背对他们。旁边一个老仆提着一盏灯笼。
      “王贵,结了他们这个月工钱,明天都给我撵出去。”
      跪在地上的立马嘤嘤呜呜,叩头不止。旁边王贵也试着说情:“呃……教主,小孩子家本来就贪玩,况且也没酿成什么大祸——”“我的话你听不懂么。”
      陈希昱怎么这么生气。阮萧一阵心虚,连忙把门关上。不想力用大了,咯噔一声,分外刺耳。阮萧站着像被定身似的。门忽然被推开,吓得他立马道:“你想干嘛?”陈希昱根本没理他,直接朝他冲过来——把他紧紧抱住。伏在他的肩上半晌,轻轻叹息说:“原来你没走,太好了。”
      “你酒喝多了在发酒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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