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江湖》随山

30、小小念小小

　　人生越是想要得到什么，越是偏执，就越是得不到。那么反过来说，放下一切，就能得到一切吗？千方百计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心，偏偏不行。那么放下城府，以诚待人，就能得到了吗？人生只有一次，有些经验获得时，已经晚了。心惊胆战务求思虑周全，还是千疮百孔的生活。
　　对于陈希昱的心思阮萧自认为了解几分：毕竟他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精神思想会让他这个不可一世的教主感到新奇，而自己一直以来的态度又激发了他的征服欲。陈希昱这辈子还没有做不成什么事情吧，而他一个小小的阮萧，名不见经传，看得上他是给他面子，他居然敢——
　　要不在一起试试得了，等到陈希昱厌倦——估计很快——的时候，再一拍两散就是。可是凭什么，为什么要委曲求全？
　　“怎么了？”
　　正和陈希昱在房间内聊天，下人通报匡护法一干人等有要事相商。陈希昱叫他们进来，阮萧连忙躲到里间去，陈希昱恨铁不成钢般黑了脸。
　　一炷香左右时间就完了。但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陈希昱进去看阮萧已经换了一副面孔了。“怎么了？”
　　“没怎么啊？”敷衍的话，和笑。“那你板着脸干什么？”“喜欢啊。”
　　陈希昱知道阮萧在发脾气，但他也不想忍，在外头应付已经够累了，转过身来还要无缘无故的受他的气？
　　“生气也需要个理由吧，说，哪里又不和你意了？”阮萧听完这话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没有言语。陈希昱紧追不舍：“说啊。”
　　阮萧想发脾气，但他知道陈希昱并没有错。可不发脾气，实在窝囊，只好继续忍着不讲话。活了这么久，他终于记得了那句言多必失。
　　陈希昱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说：“怎么，想念你的卫逸了？”
　　阮萧不听则已，一听见这话立马站起来顺手拿起旁边桌上的茶杯撂在地上。一声脆响，让阮萧也跟着豁出去了：“陈希昱，我看喜欢卫逸的人是你吧！天天把卫逸卫逸挂在嘴边的是谁！何况我就是喜欢卫逸怎么了？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就是喜欢卫逸！我这辈子就是喜欢卫逸！我谁也不喜欢了，我就是喜欢他！就算他跟别人在一起了我还是喜欢他！别的我谁也不喜欢了！”
　　陈希昱半天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终于说出了你的心里话。”看他声色，阮萧知道自己赢了，便以平静的语气说：“抱歉，没有早点告诉陈教主。”陈希昱死死盯住阮萧，阮萧也看回去。后来有些眼花，便转身倒了杯茶喝。
　　陈希昱悄无声息的出去了。看不见其身影，阮萧立马坐下趴在桌上松懈下来。陈希昱那双通红眼睛在他脑海挥之不去。他现在是后悔刚刚言语过激，但陈希昱每次都拿卫逸说事，实在让他恼火，何况自己心里有谁他也管不着啊，姓阮的又没有向姓陈的许下什么承诺。
　　所以为什么心情会在那一炷香的时间内烂掉？孤独吧——矫情的连他自己都不屑。
　　那种感觉很讨厌。当时他在里间听见外间一片祥和的气氛，“我眼里只有你我为了你可以肝胆俱裂”，“你懂我的心我知道对我赤胆忠心”，阮萧便觉察到自己是局外人，彻头彻尾。陈希昱没有了他还有整个木焰山；师父没了他还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卫逸没了他还有素青。而他自己，只有他自己，无依无靠，一如在那个世界。孤零零的从那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以为会有所改观，结果还是一样。那就是自己的问题了——可他连是什么问题都不知道。简直像被诅咒了一样。
　　脑袋枕在手臂上，不想动。一闭上眼睛，万事全休。所以当初懦弱的人选择了割腕。可老天爷做了什么？如今是没那个勇气了，顶多削发为僧——
　　阮萧忽然站起来，却瞧见了站在门口的陈希昱。他又进来干什么，刚刚气成那样，现在又回来了。
　　“你又准备离开了？”
　　阮萧心里一惊，怎么陈希昱会知道？还有他那语气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说着就往外走。
　　“不要走。”
　　阮萧又吃一惊，不禁抬头仔细看着陈希昱的眉眼。面无表情站在那儿不动说出这么一句话。叱咤江湖的天下第一邪教教主，平时在众人面前意气风发颐指气使，为众人敬仰，佩服，憎恨，畏惧，如今这一刻，却在他阮萧面前说出这么一句毫无底气的话。
　　“陈希昱，你——”“陪我过完年再走，好久没人陪我过节了。”
　　阮萧想了想说：“我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呢？”他摇了摇头又说道：“陈希昱，如果在发生所有的事之前，你对我有这份心，那我肯定没有异议。可是现在，”他看着陈希昱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和卫逸的感情是你破坏的，二则我心里已经认定他了，我原本已经做好和他过一辈子的打算，可是现在不能了。可是我也不想改变心意，我当然不会去破坏他和素青，但是我不想改变心意了。也许这不是爱，只是我不想改变心意了。想跟你说声对不起的，但是我不说，因为咱们也算扯平。我没有恨你，你不要纠结于这个。你值得拥有一个更好的人，比如五魅生，比如长老千金。你要相信你自己，其实你根本没有多喜欢我的，一会儿就放下了。”
　　“一会儿？一会儿是多久，一天，十天？可三个月过去，我还是没有放下，怎么办？”
　　阮萧气急败坏的说：“关我什么事！我自己的人生已经够乱了，其他人我管不了了！”
　　出来在外间门口被迎面袭来的寒风一阻，又回头对跟来的陈希昱说：“记住我前两天说的，生命诚可贵，保护好自己的性命，也不要随便破坏别人的性命。”
　　“怕我杀了卫逸？那可说不准。”“卫逸卫逸卫逸，你能不能不要提他！随便你好了，记住，保重！”“回去告诉卫逸，只要他再敢踏进木焰山一步，我肯定会杀了他。他的孩子一出世，我也会派人去杀了 。至于素青，我从来不动女人。”
　　阮萧靠在门框上无力的闭上眼，转而走到陈希昱面前说：“我知道你说这些话只是为了把我留住是吧？我刚刚说了那么多难道你都没听进去么？”
　　陈希昱笑道：“不知道你记不记得——肯定不记得了——我曾经说过，我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那你现在就来啊！”“此话当真？”“说了这么久的话你也渴了吧，来，咱们先喝杯茶润润口。”
　　门外晴空万里，但寒风阵阵，谁又知道明天是什么天儿。
　　“陈希昱，你简直把我衬托的像个小人。”“我才小呢，自从见了你，我就变得好小，又矮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