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江湖》随山

26、静美的时光

　　为什么。
　　老天爷赋予了人类思考的能力，却设计了更多没有答案的问题。
　　陈希昱搭了张太师椅在院子中间，仰躺其上，双手互绞，眯着眼晒太阳，双腿伸直，搭在矮凳上。没有一点点防备的姿态。正午时分，阳光正浓，忽略掉那吹不完的微风，还是极好的。仔细一看，院子一个角上，碗口大的落光叶子的柿子树上还坐了一人，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
　　午饭后两人无事，一时有些倦怠，阮萧不肯辜负好时光，在院子里走走停停，埋头对着柿子树皮研究了半天，忽地跳上树，选了一个坐着舒服的枝桠。陈希昱也搬出椅子凳子在太阳底下。两人一上一下，一时无话。
　　陈希昱看似养神，其实心里正乐的紧，笑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睡觉。现下正是他和他的萧萧难得的独处时光。没有旁人打扰，也不用想教内之事。放下一切在这里晒太阳，树上的心上人还时不时的偷看他，他也时不时的偷看树上他的心上人。虽隔着两三丈远，却自有一种浓情蜜意。他知道阮萧嘴里说着不要不要，心里还不是有那么几分意思，有意思那就容易了，一段时间的软磨硬泡即可大功告成。何况自己这相貌，这体格，这本事，世上谁能拒绝，去抢南宫月盈都绰绰有余了。哎，真是便宜他了。等把他拿下了一定要好好羞羞他：当初千拦万阻的，现在怎么又答应了？要你你就来啊，非得忸怩一番。怪不得都说红颜祸水，如今想着和他在一起的事情，还真不想再当这教主了——烦而无趣。
　　是啊，有谁想拒绝做陈希昱的另一半？阮萧也不想。且不说别的，就天天醒来一睁眼就看见这么一张脸也是不错的。何况还是喜欢他的人。可是现下喜欢就会一直喜欢么？男婚女嫁还不是有七年之痒之说？热情一旦退去，见面都是一种煎熬。前车之鉴太多了，不能不提防。何况两人各方面条件相差实在太大，若像楚慕音和南宫月盈那样般配，谁还操这闲心？凭自己这点小小小魅力，能勾引他到几时？到时候独卧冷床伴残烛，犹听新人笑承欢，何必呢？既然已确定是个结局不美好的故事，何必还要贪图一时欢愉，误赔青春年华。何况还未跟卫逸当面做个了断。一个人的生活虽像日出日落一样单调乏味，至少无忧。
　　阮萧悄然掠到陈希昱身边，等着他睁眼。过了一会儿，陈希昱先笑了，才睁开眼，直勾勾盯着阮萧。阮萧指了指天边的一朵云说道：“你看那朵云离你远不远。”陈希昱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假思索答道：“很远。”“我比那朵云还要远，所以你死心吧。”
　　陈希昱猛的站起来，一脸凌厉，一步一步逼近阮萧。阮萧本能想弹开，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认输，何况陈希昱不可能怎么样——对喜欢的人能怎么样。
　　陈希昱忽然疾步走进屋，铃了壶茶出来。阮萧正想这人还真是坚强，还能有心思喝茶。不曾想陈希昱走到他身边，揭开盖子提到他头顶，兜头倒下来。阮萧一个冷颤，木愣愣看着他，怒气忍在心中，就是要他给个说法。
　　“什么感觉。”“你是要说刚刚你就是这种感觉么？陈希昱，你淋了我两次了，你这个烂人！”
　　说完进屋，想了想，把外衣脱了先把身上擦干。上衣得全换，好冷。后边陈希昱抢过衣服在他身上一顿乱搓。“不用你假好心！滚开！”
　　拿出要换的衣服，刚把上半身脱了个精光，旁边陈希昱又窜出来，一手抢过衣服，另一手递来另一件里衣，比阮萧的好多了，又好看又暖和。“穿这件。”阮萧立马破口大骂：“你叫老子穿老子就穿啊！把我的给我！”阮萧缩着身子——一方面冷的紧，一方面也不想在陈希昱面前袒胸露乳。一手护在胸前，一手去抢衣服。陈希昱避开就是不给，还说：“要穿就穿这件，不穿拉倒。”气的阮萧气急败坏，大叫道：“老子就是不穿！你能把我怎么的！”冷的不行，他干脆脱掉靴子钻进被窝里，只露个脑袋，抬头看，陈希昱一脸无所谓站在面前，又大叫道：“滚滚滚！你给我滚开！——”
　　“好吧。”陈希昱把他的衣服抛在阮萧头上，却把阮萧的干净衣裳湿衣裳都拿出去了。阮萧把陈希昱的衣服抓起来一把摔在地上，蒙头大睡。
　　醒的时候光已阴了，比中午还冷了些。光着身子总觉得被子盖的不严实，裹了又裹。房门关着——睡的时候明明开着。不见陈希昱的踪影，看着地上那团丝绸，恨不能扔更远。又想去茅厕。心里东想一阵，西想一阵，天渐渐暗了下来。正骂着陈希昱死哪儿去了，外面有人进来，好像是佣人。点燃蜡烛，往桌上摆菜。阮萧待人都走光，探出头来一看，又饿又想上茅厕。但是不能投降，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以后都不能逃离陈希昱的魔爪了。
　　可在人家的地盘，怎么斗得过人家。阮萧不停的说服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人不穿衣服总不可能，何况这么冷的天，而自己的衣服又不在眼前，那么就只能穿现有的衣服了。衣服而已嘛，买了新的就可以换掉，又不是胎记之类不能抹掉。
　　从茅厕舒服完回来，就看见陈希昱已经做好，一脸笑意，招手叫他过去。
　　“大了是吧，不大也不可能，毕竟这是我穿的衣服。”
　　阮萧想了想，现在也没什么语言能伤到这个不要脸的，索性不答，闷头吃饭。
　　“啧啧，瞧把你饿的，躺着又没做什么。也好，多补充点体力，晚上我们还有得折腾呢。”
　　“你给我闭嘴！”
　　“我算明白了，有些事我能做的，何必要等到你点头，何况你又是爱面子的人，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出口，也罢，我就委屈一点，什么事都主动一点啰。”
　　晚上陈希昱真赖在阮萧床上不走，阮萧打也不是踢也不是，也不能点他穴一晚上。于是沉下情绪，以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讲：“陈希昱，我把一切讲清楚是为了你好，不让你吃亏，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为我好你就答应我的要求啊。”“凭什么啊，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为什么要听你的！”“好，那你敢说你心里对我没有想法？”“没有，一丝丝都没有！”
　　两人坐在床上相互望着，谁也不肯先低头。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非你不可？”
　　阮萧别开眼睛淡淡的笑着摇头道：“就是因为知道你不是非我不可。”
　　陈希昱忽然拉过被子扑倒，把两人紧紧裹在一起。两人面对面，两张脸隔不到三寸远。阮萧皱眉正待发作，便听陈希昱说：“你错了，我陈希昱就是非你阮萧不可。”
　　人一生有这么一个瞬间，也就够了，阮萧心中暗暗想到。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陈希昱会喜欢阮萧？这真是个问题，不能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