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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热心贴冷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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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这是陈旭阮萧二人在饭馆里吃饭时说的唯一一句话。正是夜饭时,馆子里一片热闹,独他们这一桌很沉闷。阮萧素喜闭嘴,陈旭还在气头上。
是他太笨了。钟离寨下遇见的那个陈希昱如此反常,他本可以一眼识破的,但他没有。他心里希望那是真的。
如果陈希昱真的愿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愿意吗?阮萧非常希望有人对他说出这种话,但他又怕这种承诺。幸福只那么一瞬,生活是一辈子的事。他敢保证什么。谁敢保证什么。
既然一个人能清清淡淡的过一辈子,何必寄希望于靠不住的他人。无牵无挂,了此一生,也罢。
“小二,结账。”“急什么,我还没吃好呢。”
阮萧没理他,结了银子就要走。却被陈旭一把拉住。“你不能走!”阮萧很疑惑,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连强词夺理都不算,直接动手动脚的人?
谁怕谁。
两人在店里打的不可开交,众吃客自动让开,围在一边拍手叫好,倒把掌柜急的。很显然陈旭是在让着他,他已火力全开,想来个逆袭。周围看客嘻嘻哈哈更是讨厌。一瓶迷魂水洒向四周,众人还不知是什么,只当是酒水。抱怨两句,陆续有人相继倒下,这时还清醒的人急了,欲冲上前来,走了几步也各自倒下。
阮萧假意用力推出一掌,给陈旭接住,他便借力退回到门口处,扔下一颗烟雾弹,转身运功就跑,却又被人一把拉住。他伸出指头顺势欲点其穴,待看到那人脸庞时又连忙收了回来。
几丝头发垂在额头,面无表情,似乎有些疲惫。右手握住阮萧左臂不松,两眼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阮萧只看了他一眼,把头转向一边,道:“放开。”这次的陈希昱是真的,因为气味很熟悉。
陈旭捂住口鼻冲出来,看见二人,连忙说:“啊呀呀,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我可是没法了。好了既然你见到他了,那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我先走了。”说完一头冲进夜色里匆匆走了。
两人一时无话。阮萧想僵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甩开陈希昱到店里看了一圈,掏了些银子压在柜台账本下面。走到门口被陈希昱拥住。他皱着眉没有发火。
“萧,我好累。”陈希昱枕在他肩上慢吞吞的说。
“店里有床,你去睡啊。”“你陪我。”“恕不奉陪。”
阮萧就这样走了,陈希昱一直跟着他。天气本来就凉,夜里行路又冷又累,他也不知陈希昱到底什么状况,走了没多久看见一面悬崖,下头正是避风好去处,便就地生活歇息。用干柴将火生旺,又砍下活树枝拢在干柴上面。阮萧坐下,陈希昱立马偎了过来。烤热一个饼,掰了一半给陈希昱——他并不饿,只是不想给整个而已。
陈几下吃完,问他还要不要,他摇了摇头,便枕着阮萧臂膀睡了。半晌不见动静,阮萧余光一瞥,似乎是真的睡着了,便多看了几眼。堂堂一个邪教教主,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靠在我这个无名小辈身上?要是被江湖上知道了,不笑死他。他到底受了什么伤?或者中了什么剧毒活不了几天?还是练功走火入魔了?他的生日快到了,还就这样跑了出来——他被弹劾了?看气色,身体不见得有问题,明天再说吧。
早上醒来,不见陈希昱在身边,四处望了望也不见。忽然想起了卫逸离开的那天早上的情景。他也没作何表示,把火堆埋起来,取出一块饼边嚼边动身。
他准备回榆州。他出现的地方。师父已经研制出了解药,想必不会再回山上,自己到那山上隐居,有山有水有田地有房屋,可以过活一辈子了。若人死真如灯灭,那的确可惜。可若人真有灵魂,死了倒还轻松些。了不得的轻功,不用吃饭,还有思想——就是不能见太阳,见了太阳就会灰飞烟灭。如此想来真是好笑。从人到鬼已死一次,从鬼道真正消失,又死一次。人人都有两条命了。
“萧,你怎么不等我?”阮萧回头一看,陈希昱双手各拿着用纸包着的热气直冒的包子想他跑来——堂堂一个教主。阮萧停下脚步,低下头。
两人边走边吃,各自沉默。阮萧思前想后,终于突兀的开口:“陈希昱,”“嗯?”“你是不是疯了。”“哪有那么容易。”
“陈希昱你听好,我身上并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东西。我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医术和轻功了,但这两样你们浴火教都不缺。或者我从前给你说的那个什么世外高人,那是假的。我只不过是看了一两本闲散书籍而已。也许你把我当成什么神秘人了,但我真不是,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没什么大的本事,也没什么大的志向,对你们浴火教、对整个江湖一点影响都没有,你跟着我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你想从我这里得到的我保证你们教里都有,而且一点都不缺。你快回去吧,你不是说你生在枫叶飘红时么,现在应该很忙的,何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而且虽然我不做什么大事,但我还是有我想做的事情。你跟着我,既耽误你,又耽误我,何必呢?”
陈希昱边听边点头,阮萧正疑惑他怎么一点就通,他刚说完就听陈希昱说:“你的猜疑也合理,是我的疏忽,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的想法。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我要你。”
阮萧冷笑一声,道:“我刚刚不是说了么,我有的你们浴火教都有,你干嘛还从我这里要。”“萧你不要回避,你懂我的意思,我说的是你,不是你的轻功,你的医术,你的神秘,你的高人,而是你这个人。”“怎么,原来浴火教教主是想要和我谈情说爱?”“是。”
他被这个“是”字噎住,一时想不到反驳的字眼。他的确也想有个伴,但他也害怕有个伴。想象永远比现实美好,现实永远不能满足想象。既然花会落,那也不必开。假花更不必存在——根本就不算花。
“你真是疯了。”说完这句阮萧向前走了几步。但他忽然发现这句话有默认的意味——不行,必须来个了断。一把青丝理还乱,眼见徒增烦恼,还不如一把剪了清净。
“陈教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不想接受你的这份好意。喜欢你的大有人在,你也不必因为在我这儿碰了钉子沮丧,只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而且说不定你的这份心意也只是一时热情罢了,过几天自然就好了。有句话叫做‘得不到的更想要’,我相信以你浴火教教主的度量,当然不会陷于这个机关。你快回去吧,指不定他们怎么找你呢。”
“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难道你还没听出来我是在拒绝你?”
这一片地方有些荒芜,看不见田地,也不知陈希昱哪儿弄来的包子。飞来一群小鸟藏在树冠里叽叽喳喳,像在看戏。阮萧看看四周,又看看陈希昱,希望他赶快做出一个明智的决定。
“我要把卫逸杀了。”
“陈希昱你真的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