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江湖》随山

20、转运小跟班

　　“不再看天上太阳透过云彩的光，不再找约定了的天堂。”没有太阳，没有天堂，但哼这首歌曲实在很应心。独自上路的阮萧，一个人走在荒野上，走在田埂上，漆黑的夜里躺在床上，脑海里总有个声音在唱这首歌曲。原作者的意思应该是在描述一个悲伤的故事，或者一种无可奈何的心境。他很喜欢这种歌曲，欲言又止，九转回肠。有喜悦，但永远萦绕着一种散不开的阴霾。也许是他太矫情了，也许是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他的问题很多，他想的问题很多。走在路上，一步一步，他甚至会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向前走，然后把来龙去脉想一遍，点点头，为自己加油打气，无缘由的轻松快乐一阵子，又沉寂下来。他老是问自己为什么活着，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偶尔那么一会儿想通了，但过一阵子又会重问。
　　自寻烦恼。
　　远远听见身后有几人追着一个人跑来。很经典的打劫场面。前面那人逃的甚是狼狈，他本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一路上他遇到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吃早饭时被几个男人调戏，在客栈被一个自称“小柔”的女子紧紧抱住，同时那女子还大叫“来人啊救命啊”，抢包裹的，偷钱袋的，找茬诈骗等等，虽都化险为夷，但他已心力交瘁。自从跟陈希昱分别后，他的运气差了很多。如今看到这个场景，也不觉得稀奇，只想赶紧躲开。
　　不想被追那人直接跑过来躲在他身后哭声叫道：“大侠救命！”阮萧最讨厌男子啼哭，那完全是无能的表现。但看眼前几个莽夫，也着实可恶，看起来只有蛮力，不懂武功。他便也没跑开。
　　“臭小子给老子滚开！”
　　阮萧不知道回什么，就站在那里不动。那几人欺上前来，他虚接几招便点其穴道。也不理被追那人，径自走了。那人追上前来跟在阮萧身后笑嘻嘻道：“大侠好身手！大侠救命之恩，小子无以为报。这样吧，我给大侠当三个月的使唤怎么样？”阮萧停下来看着他说：“不用了，你走吧。”
　　“那怎么行？我陈旭向来言出必行的，以后这三个月我就是你的小跟班啦！”“你也姓陈？”“是啊，大侠你也姓陈啊？”阮萧摇了摇头说：“我说过了，不用你报恩，你走吧。”“大侠这包裹我来背。”阮萧正准备运功掠走，谁知陈旭眼疾手快，一下抱住阮萧左臂带着哭腔道：“大侠，不要丢下我。”“放手！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陈旭倒是说到做到，一路上对阮萧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背行李，问路探路，积极的很。但他知道陈旭不是真心的。陈旭太热情了，声调偏高——他年龄看起来比自己还大些——，情绪变化太快。阮萧也没有戳破。他自忖自己没有身负什么武林秘籍藏宝图之类，不怕被人暗算，二则有个佣人使唤也不错，何况还免费。
　　一日，二人正在包子摊前买了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忽闻旁边一个声音道：“大爷，赏我点东西吃吧。”阮萧一看，一个四肢完好的青年男子，穿着破破烂烂，脏兮兮的，杵着一根黄瘦竹竿。阮萧愣愣，没理他，拿了包子正要离开，那乞丐却忽然拦在前面：“大爷，赏我个包子吧。”阮萧冷哼一声道：“让开。”那乞丐面色一变，伸出手来抢，阮萧侧身躲过。乞丐恼羞成怒，动起武来。阮萧护好包子，以守为主。最后那乞丐气喘吁吁，恶声道：“好小子，你给我等着！”说完捡起竹竿挥开人群几下走的不见踪影。
　　边走陈旭边说：“大侠，不得了了，你得罪丐帮了，咱们快跑吧！”“为什么要跑？你走吧，到时候我可能顾不到你。”
　　陈旭沉默一阵，又叽叽呱呱起来：“不是我说啊，为了几个包子和丐帮结怨真是不值啊。你都不知道现在丐帮气焰嚣张到了什么程度。他们自称‘有人的地方就有丐帮’，连浴火教留月山庄之流都对他们有几分顾忌。大侠你单枪匹马，如今惹上丐帮，只怕不是那么好脱身的。为今之计，我们只有赶快出城，叫他们找不到我们——咦，他们已经来了。”
　　“你先躲到一边。”阮萧见迎面一群丐帮弟子气势汹汹朝他走来，目露凶光。刚刚乞讨那人跟在头领身边，一脸戾气。阮萧只做无事人一般朝前走去，立马被围在中间。
　　“小子，听说你敢侮辱我们丐帮？”一小喽啰问道。阮萧面不改色：“没有。”抢包子那人立马道：“臭小子你有本事做就要有本事承认！大哥，咱们还跟他废话什么，直接给他点颜色看看！”众喽啰正要动手，看为首那人右手一举，都停了下来。那人开口道：“只要这位小兄弟当众人面给我们丐帮道个歉，我们丐帮也就既往不咎。”阮萧道：“既未做错什么，何来道歉之说？”“竟敢对我们大哥口出狂言！”众喽啰见状立马舞刀弄棒。若单打独斗，阮萧自然不在话下。但被群起而攻之便有些难捱，何况他下手又不重。无法，一腿横扫千军后，他起身跳到房顶。那位大哥立马跟着上屋，其他喽啰只好在下面乱叫。阮萧本不长于武功打斗，接了几招有些吃力，敌手见状反而加快了攻势。正退无可退之际，只听那人“啊呀”一叫，身子倾倒，在房背滚了几圈，掉下去了，幸而被众喽啰接住。那人捂住右膝窝道：“是哪个小人在那里暗箭伤人？有本事的给我站出来！”围观众人不进反退。头头已败下阵来，众喽啰无法，叫嚣着离去了。阮萧在房顶扫了一眼众人，并未发现有甚异人，到看见陈旭站在一边向他挥手。
　　“刚刚你有没有看见是谁发的暗器啊？”“不知道啊，只听他叫了一声就掉了下来——真是活该，头发都白了一大片还这么不尊重。他们不会还要找人来报复我们吧？”“走吧。”
　　出城走了半天，两人在一个岔路口稍作休息，阮萧看陈旭那一脸无忧无虑，心里也不禁怀疑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便开口道：“你也看见了，我虽是个普通人，但总会遇见麻烦事，你跟着我一来比较危险，二来的确也没什么意思——这些银两你拿去，我们就在这儿分开吧。”陈旭一脸委屈，嘟着嘴道：“大侠你又要赶我走。我不走，我要跟着大侠。”
　　阮萧忽然出手点了他的穴道，把他拖到草丛里掩蔽起来。“穴道三个时辰之后就会解开。你好好保重。”阮萧正好奇陈旭为何没苦苦哀求，忽见他奇怪的盯着自己身后。阮萧回头一看，不知何时，四个蒙面黑衣杀手手持利剑悄无声息的站在三丈远的地方。
　　如果卫逸在这里就好了。阮萧暗自苦笑，同时解开陈旭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