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江湖》随山

17、移花被接木

　　想出去游玩，下雨了；想一觉睡到中午，觉得可惜了时间；想大吃一顿，才刨了一碗饭就胀了；想灯下夜读，看不到一页就困了。想法很美，现实多挫折，连楚霸王垓下自刎前都会说：“不是我不行，是老天爷不帮我！”想做的事和正在做的事总有些不同。
　　按照阮萧的想法，他现在已经在去钟离寨的路上，实际上还和陈希昱在马车里向沐焰山迈进。面对陈希昱他有一丝无力感。陈希昱这人太自以为是，做事情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别人的心意他不是不知道——那又怎么样。高高在上的人需要考虑那么多么？既然他不为别人考虑，别人也不需要为他考虑。阮萧并没有打算为他考虑，只是智力体力都不及陈希昱，根本没有他考虑的余地。
　　那老头给的丹药的确让人有些上火，但却不是媚药，只是两人越是靠近心情越是舒畅。人总是贪婪的，舒服了还要更舒服。阮萧被挤到角落里，陈希昱时不时动手动口。阮萧虽也乐在其中，但不想就此便宜了他。他掏出一个青花小瓷瓶，拔开盖子假装闻了两下，一副乐极的样子。凑到陈希昱鼻下吸了两下，陈希昱痴痴笑着慢慢靠近，倒在阮萧怀里——晕了过去。
　　色令智昏。
　　阮萧有些后悔，可他有色心没色胆。用力扯了陈希昱两只耳朵算作报复，便把他放倒，盖上薄毯，自己在一旁熬煎着。鼓起劲来翻出药理书看看有无解药。书上有类似的药方，下面的注解说的很严重：若半月之内未服解药，则此生情不了。有点邪乎，两人相爱，可以靠药物了。“绝恋散，此生不散。”
　　若与陈希昱过一辈子——阮萧转头看向陈希昱——还不错的人。很不错的人。和他在一起肯定不会吃亏，就算分了，估计还有钱拿——可是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一个人过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和别人搅和在一起——果然是孤独久了，都不习惯热闹了。阮萧又看了昏睡的人一眼。想亲下去，但他不会。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他的人生有两次放纵，一次是割腕，一次是与卫逸暗度陈仓——都不是光彩的事。
　　想了想，阮萧撩开帘子，对驾车的人说：“呃……你们教主晕过去了。”那人一脸不解，回头一望，大叫一声“教主”——把阮萧吓了一跳——立即勒紧缰绳停住马车，对旁边喊道：“护法，教主出事了！”
　　事情好像有些不可收拾，小五跑过来一看，抓住阮萧衣裳一把把阮萧撂了出来，对手下讲道：“把这祸害给我杀了！”阮萧赶紧叫道：“杀了我你们教主也活不成啦他中毒了！”三四把剑剑头停在脖子胸口小腹上几寸的地方，阮萧这才意识到事情变严重了。“我浴火教人才辈出，还解不了你这三脚猫毒术——还不给我动手！”“七虫七花毒！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配解药！”
　　场面一时僵了下来。五魅生本想借机除掉眼中钉，但此时若强动手，一则怕他说的是真的，二则惹人怀疑。可眼睁睁看着这大好机会溜走着实气不过，五魅生抽出马鞭朝阮萧脸上挥下来，阮萧用手一挡，忽然手背和右耳根处传来火辣灼热的疼痛，差点哭出来，乱叫道：“五魅生你个贱人老子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不要在这里借题发挥迁怒别人明明是个男的却像个娘——啊——”又是一记窝心脚。
　　“把他给我绑起来押回去！我倒要看看他能嘴硬到什么时候！这一路上不要给他吃喝直到他把解药拿出来！”
　　五魅生肯定在公报私仇！他肯定看我和陈希昱走的那么近他吃味！怎么办怎么办要死了要死了——
　　“解药就在我身上，你们拿去吧！”这时候只有陈希昱醒了自己才有转机。看着五魅生把其他的药罐砸的稀烂，阮萧又气又心疼，无奈自己被五花大绑扔在一边，动弹不得。吃过药后陈希昱悠悠转醒，五魅生见状立马示意属下动手。那属下犹疑不决，五魅生喊道：“那妖孽意图谋害教主，还留他做什么！难道你有叛教之心！”
　　“住手。”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阮萧心中一亮，随机又灰心了——自己下药已成事实，还有什么希望。
　　阮萧梗着脖子看向远方，两眼通红。那边窸窸窣窣，不一会儿过来一人，把阮萧扶坐起来，开始解绳子。阮萧余光瞥见衣摆，确定是陈希昱。
　　“教主，这人意图不轨对你下毒，不能——”“你给我住口！”陈希昱掷地有声，而后继续默默解绳子，却在阮萧耳边静静的说了句：我知道你不会害我。阮萧没忍住，啜泣起来。那么肯定的语气，那么温暖的声音。但他一点也不敢动——没有余力感动。帮着把绳子扔到一边，才要起来，又被陈希昱按住：“别动，你受伤了，我给你敷药。”“我自己有手。”阮萧走到那堆破的瓶瓶罐罐面前，拈了一种白色的药粉洒在手背和耳根处。五魅生这一鞭用了十成力，手背被打出依稀可见掌骨，疼的阮萧想跳崖。咬牙撕下几片衣衫作简单包扎，把还可以用的瓶子和散落的备用衣裳打包，抹掉眼泪，站起来离去。陈希昱疾步过来拉住他的手：“这样处理伤口会感染的，我们到前面——”“放开。”陈希昱并没有松手，但当他看见阮萧转过头来那僵冷的脸，空洞的眼，他有些不忍。阮萧抽回手臂，一步步离去。
　　一时安静，只听见偶尔两声鸟鸣。阮萧真的生气了——只是他生气的方式比较特别。不向别人发火，不向敌人还手，而是抓紧时间离开现场，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治疗伤口，独自垂泪。师父卫逸陈希昱他通通都不想了。这一刻，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干净利落，决绝。
　　陈希昱看着阮萧离去的背影，心里真的委屈了。自娘亲隐居后，他还没有哪一刻有过这样纯粹的委屈。心甘情愿的付出一片诚心诚意，却被人不屑一顾。伤他的不是我，冤枉他的也不是我，明明我才醒来，什么都还没弄清楚就告诉了他我相信他，十分的相信他，我如此放下身段他却把火全都发到我身上——为什么？
　　“教主……”身后传来五魅生轻轻的呼喊。陈希昱闭着眼说了句“滚”，忽而高声的喊道：“都给我滚！”说完头也不回去追阮萧了。这边手下不知所措的来问五魅生：“护法，这……”“四个人跟过去保护教主，剩下的跟我先回去。”
　　五魅生呆呆坐在车里，先靠在板壁上，觉得浑身乏力，便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沐火山”改成“沐焰山”了——虽然一样的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