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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日昱风萧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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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一共三层,呈宝塔形。红漆金瓦,四角上飞。顶层檐下悬一牌匾篆书“青楼”二字。楼前立一青铜鼎镇着。气势恢宏,就是少了点人气。二人边看边上楼。木质楼梯,每承受一份重量,就像老人捂着嘴闷声咳嗽。壁板上偶尔能看见前人遗迹。雅的四行绝句,俗的也有“某某到此一游”。也有挂字画,名人手笔不多,但不乏一流笔法。阮萧边点头边唔唔称赞,心里想着等哪天自己有本事了也来留一手。见一幅画是一对青年男女月下幽会花间,色彩浓艳,线条流畅,右上题两句“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是楚慕音和南宫月盈。”阮萧闻之,再看,的确很是般配的两人。“有他,那也应该有你吧?”他自己找了半天分辨不清,见陈希昱头一摆,顺方向望过去,一幅画似天子上朝。“好大的气派!中间这个是你,左边这个看姿势应该是小五,右边这个是你另一个心腹?”那是匡昀。阮萧又说:“这屋子这么亮堂,每个人表情都很正常,看起来不像邪教啊。”
两人登上三楼,临窗而望,整个青城尽收眼底,隐约还能看见青城废墟的位置,让人心旷神怡。“如果这个时候有太阳就好了。”
“独立寒秋,青江南去,青城楼头——”后面实在编不出来了。“怎么样?”陈希昱笑说:“这也是天机?”“算半个吧,我改编的。”“你在哪儿遇见这么多高人?”“这就叫仙缘,懂不?”
阳光铺天盖地而来,两人怔住,一时说不上话。阮萧淡淡的笑了,在那一瞬间,他把一切都忘却了。阳光就像佛光,让他的心灵受了一次洗礼。沧海一粟,人只在时间的长河里占了一个点那么长,时间空间上都渺小到和朝生暮死的蜉蝣没多大区别,何不好好珍惜时间过好剩下的每一天?往时不可追,来日不可测。深深吸进一口气,缓缓吐出。
然而觉悟也只在一刹那。层云复又遮住太阳,天地瞬间阴冷起来,阮萧一脸不满。陈希昱不禁怀疑刚刚那个阮萧是否是神灵附体——现在这个阮萧才是真正的他吧。
“走吧走吧,回去吃了晚饭好睡觉了,这样的天气本来就该是窝在床上的。”案几上有现成的笔墨,阮萧手痒想留下点什么,“到此一游”也不错啊,思忖自己的毛笔字见不得光,便苦劝陈希昱写点什么。“没水啊。”“我去打我去打。”阮萧拿起砚台咚咚咚跑下楼去。
“这写的什么啊,什么什么日什么什么,风什么什么天地,你这草书也太草率了吧。”陈希昱略感无力,心中不禁肯定了阮萧只有偶尔发神经的时候才会高雅一些。“乾坤日昱昱,天地风萧萧。”“不错嘛,很工整,还嵌了你我的名字——看不出来哟陈教主,原来你还是个大家啊。”二人把字符卡进窗槅。阮萧对着字幅观详半晌,又对陈希昱竖起大拇指。
下山途中阮萧一步三回头,感慨道:“哎,真想住在这里了。”和那一幅字,和青楼作伴。
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阮萧还有些睡不着,这一天对于他来说太有意义了。先是查到一点师父的过去,决定了要为师父做点什么事情。后来吃了青城有名的馄饨——虽然味道好在哪里也不清楚,总而言之,好吃就是了。再后来游了青楼,还留了点东西。“乾坤日昱昱,天地风萧萧”。天地风萧萧,阮萧咀嚼着这几个字,仿佛它们是完全属于他的,爱不释手。现在这五个字贴在青楼上——终于和这个世界找到了联系,终于找到了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信物。由此阮萧觉得陈希昱亲切了不少。
第二天早上,阮萧穿戴整齐,整理包裹,从怀里取出那块玉佩,仔细端详。倘若是假的还说得过去,若是真的那就不合常理了。这时陈希昱进来,阮萧灵机一动,便把玉佩拿给陈看,道:“这是我前两天逛古玩店买的一块玉,喜欢它的样子,你帮我看看如何?”陈希昱拿于手里边看边点头,又道:“雕工还算地道,不过我也不太懂,你若信得过我,我拿去叫人给行家看看。”阮萧心有不舍,但也还是点了点头。
小五忽然走了进来,一脸严肃,不看阮萧,直向陈希昱说道:“教主,咱们该启程回去了。”陈希昱一脸平静,说:“我不是告诉你叫你率众人先回去么。”“可是教中现在急需——”“出去。”“教主,你不能因为——”“我教你出去!”陈希昱这一句,倒把阮萧震个透。他还未见过陈希昱用这种语气说话。
房内一时静了下来。阮萧左手食指挠腮,说:“呃……如果你们真的有事,那你就回去办事吧,事办完了再回来帮我也不迟啊。”陈低头沉思半晌说:“教内最近的确有些事。这样吧,你随我先去沐火山,给我三天时间,待我处理好教中事务,再同你去钟离寨可好?”阮萧算了一下,一年之约才过两三月,不急,便答应了。陈见状,笑说:“顺道也让你见识见识我沐火山浴火教的真正气派。”
阮萧正准备上车,跑来一属下递一用手帕包着的物件与陈教主,并耳语两句。陈希昱随阮萧上车后,将手帕一并交与阮萧道:“刚差人问过了,这块玉做工犹可,玉却不是真玉,也就值二两银子罢了。”
难怪卫逸走的那么干脆,原来人家也给钱了的,可怜自己还——阮萧的脸烧起来,讪笑道:“幸而没花多少钱,否则就亏死了。也罢,就当解解眼馋。”
说不灰心是假的。卫逸的为人他以为他摸透了。虽为剑客杀手,但品行正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暗里还留着一手。也算是长了见识。也难怪,说的似传家宝般的宝贝,如此轻易送与别人,怎会是真的。倒是自己当时怎么那么傻,别人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
一路上阮萧靠在壁板上发呆,陈希昱问起来只推昨晚没睡好。陈希昱见他这个样子,有些不忍,便聊起了他自己小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