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江湖》随山

12、携恩拟大志

　　初中三年级，阮萧借了同桌一本月刊小说，实在入迷，上课时也藏在课桌下偷偷翻看，结果可想而知，当堂老师发现后就站在其旁边训至下课。学生就是无情，下课没有去给老师道歉，反而急着给书的主人说对不起，我赔给你。书的主人是个女孩，活泼善良，当下笑着说没事没事，阮萧也没再说什么，却一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以及那女孩笑时露出的两排整齐的牙齿。乖学生的他不容易遇着这样的大事，却随着下课铃声响起，自己还没插上手，事情就已解决了。当然，也许这本来就是一件小事。
　　关于阮萧为什么先知道了陈公子就是陈希昱的事，阮萧心里翻江倒海，啰啰嗦嗦准备倾心吐胆，才说了两句，卫逸“哦”了一声，整件事情也就算完了。阮萧心里半是感激半是疑惑，却又不好问出口，心里却突然冒出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会这么慌张？”
　　卫逸！你是个好人——
　　坐在客栈二楼雅间，阮萧双手揣进怀里作暖手，实则悄悄抚着那块玉佩。想挂在腰间怕被偷，挂在脖子上略大，只好揣进怀里。想拿出来看怕引来众人目光，倒像在炫耀。何况让素青知道了，更是不妙。
　　比武输了让浴火教三年抬不起头来，不知陈希昱还在高兴什么。小五依然站在一旁递菜斟酒，看起来毫无怨言，甚至乐在其中。陈先敬众人一杯，接着便单独敬卫逸。
　　窗外一阵吵闹，阮萧过去伸头一看，对面客栈门前停了一溜马车，装扮不俗。众人正在上车，阮萧紧盯每一个出门的人，希望能看到楚慕音。旁边已三五成群站了些凑热闹的人。留月山庄班师凯旋，自然风光无比。楚慕音扶着一位头戴白色斗篷，垂下一段白纱身着白衣的人，看身段应为女子。真是一对璧人。临上车，楚慕音忽然四下一望，看到阮萧这个窗口，微笑点了点头，便扶着身旁之人上了第一辆马车。
　　“楚庄主身边那位就是他的未婚妻南宫小姐。”阮萧吃了一吓，原来卫逸站在旁边。“你和楚慕音认识？”卫逸点了点头，阮萧冷哼。
　　领头的人一挥手，整个车队浩浩荡荡，顺城门而去。原本以为这只是场政治婚姻，现在看，两人之间还是有情谊在的。楚慕音这人，有家世，有相貌，有本事，有权势，有娇妻，人生简直一帆风顺的不可思议。陈希昱差一位娇妻，但也是他自己不想要吧——瞧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卫逸还要差点——依然是人中龙凤。反观自己。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个名扬天下的师父，有个天下第一杀手情郎，认识江湖双杰，怎么没有沾到他们半点英气？
　　相比前两天，整个青城冷清了不少。原本计划是人少了刚好可以逛逛青城，现在人真少了，反而觉得有点凄凉，冰凉的空气把人浸的清醒。据卫逸说，素青有事一大早就离开了。听到这个消息阮萧欢喜无比，当天和卫逸把整个青城逛了个大半。那天天气很好，吹来的风都成了凉爽的风。慢慢踱回客栈时已华灯四起。两人吃了两口糊涂饭，回到阮萧房间疯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阮萧沉沉醒来，回想了一下，发现身边不见卫逸踪影，门窗俱关的好好的。等了一阵子还不见其进来，便穿好衣服开门，站在走廊上四处张望。天笼阴云，全不见昨日祥和气象。心里着急，洗漱后到客堂一看，浴火教早饭都快吃完了。阮萧蹭到陈希昱旁边笑问：“陈教主，你有看到卫逸吗？”“卫少侠？他一大早就离开了。他没告诉你？”
　　阮萧笑着说：“他当然告诉我了，只是没想到他走的这么急。”陈叫他坐下喝点粥。
　　卫逸的确离开了。阮萧悄悄跑到旁边客栈卫逸的房间去看，已经收拾的很整齐，准备着迎接下一个客人。他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发会呆，扑到被子上嗅个不停。呆坐片刻，冷笑一声，开始收拾东西。陈希昱在门口立了立，转身走开。
　　一个下人过来说道：“萧公子，我们教主请您过去一趟。”
　　也好，顺便道个谢，道个别。才进门便听陈希昱说道：“萧公子我才听说青城有一家馄饨做的很好吃，今天中午咱们去吃怎么样？”阮萧还未支吾出个字来，陈又说：“这顿馄饨可得萧公子做东哦。”阮萧笑着点了点头。
　　明明打输了，陈希昱怎么还像无事人一样？难道真的有内幕？又不便开口问。三年前陈楚二人首次交手，便是楚拔得头筹，论理今年该陈雪耻。两人在房内聊着，阮萧瞥见桌上有一本摊开的小册子，拿过来一看，书名叫“贪生十绝大法”。“讲的是天下名医。”陈希昱说。
　　原来是介绍天下排名前十的大夫生平。阮萧心里一动，从前往后翻，看到介绍的第四位排名第六的“神风圣手”阮秋子，心里不禁有几分不满。怕被陈看破，便道：“哇，这排名第六的居然跟我一个姓。”陈希昱道：“是啊，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何况你也是个大夫，也会武功。”阮萧说：“这些高手看病收的价钱高吗？他们喜欢给病人看病吗？”
　　小五进来走到陈希昱旁，似有事商议。阮萧才要出去，陈却摆了摆手，自己出去了。小五看了看阮萧，跟着出去了。阮萧趁机把阮秋子那几页看了个遍。原来师父以前那么热血，天赋异禀，拜师学艺，横空出世，叱咤江湖，这些倒还可以理解。书中却还提到师父当年还和现排名第二的“三针两指”钟离月结为连理。江湖上还给两人取了个诨号“风月老手”。两人相敬如宾，夫唱妇随，羡煞旁人。但不久后其岳丈内脏发病，师父把脉后成竹在胸，言之凿凿，却粗心用错一味药，致岳丈一命呜呼。其岳母早已往生，二老只得一女，便是师母。师母痛不欲生，昏睡半月，一日趁众人不注意，留一休书，离家出走，隐匿于江湖。之后不久，师父也离开钟离家。
　　阮萧放下册子，凝神细思。看师傅平常疯疯癫癫，原来心中还有这样一段伤心往事。师父虽然有小孩子心性，却不是粗心大意之人。阮萧记得当初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据师父说只剩一口气。师父用尽毕生绝学才捡回阮萧一条命。师父没有说谎。因为阮萧醒来当天还以为师父是个沉稳之人，之后才发现师父是太累了，恢复精力后活泼的了不得。能叫人起死回生的人，怎么会粗心至此——难道是经过那件事，师父才得了教训？
　　见陈希昱立在旁边好整以暇，便问道：“陈教主，你知道阮秋子和钟离月的故事吗？”陈答道：“略有耳闻。”“那阮秋子医死了他丈人是真的吗？”“听传言应该是。本来以他的医术可以排第一的，就是因为这件事，让他的声誉一落千丈。”“他肯定是被人冤枉的吧？”“何以见得？你和他很熟悉？”“不是啊，面由心生，你看他的画像，这么慈祥可爱的老爷爷，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陈笑而不答。
　　师父和师母两人肯定都很伤心。至亲不能再亲，至爱不可再爱。如果能让两人冰释前嫌，重归于好——可凭一己之力怎么——阮萧仔细看了看陈希昱，笑弯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