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恨》又戈

8、第 8 章

　　来到琴音阁已有几日，她也不再易容，用自己容貌示人。阁里有一大片的莲池，风起清波荡漾，位置未值盛夏，花也不过是露出一个头来，含苞待放，淡淡粉色晕染，像极了含羞的女子。
　　不过更多时候她总会不自觉地站在方夬房屋的不远处，那个与己相似的面庞，同那日不同，碧泪细心照料方夬总让她会想起母亲。纵使记忆已经褪色，唤作母亲的女子面容早已模糊不清，但是奇怪她那温暖慈爱的眼神就像烙印在心一般。她曾想着感觉或许血浓于水，还未出生便于母亲心心相惜，她记忆中的感觉或许仅仅来自“母亲”这个词。
　　没由来的就想起了秦征，那日一同来到琴音阁，他问了句“这里什么地方最美？”方夬一指后山，他就抱着冰冷的尸体去了，这天气不似冬日，这和煦的微风带着温暖而来，尸体也臭的厉害些，碧泪曾强烈要把尸体扔下或者就地掩埋，秦征却硬是不同意，刀架在脖子上也愣是没害怕，眼睛盯着方夬。到底方夬什么也没说。几人也就忍受了下来。
　　三日的时间，这昔日的美人身上就爬上尸斑，早前的脂粉香气也被腐臭味代替。即使喂她吃下了几粒毒药，也无法完全避免。
　　之后，秦征在后山埋了孟娘，她没有出手帮忙，只是在一边看着，刻碑时他才有些无措地像碧血求救，他不懂这个时代繁复的汉子，她抽出剑刻上“孟梅之墓”顿顿，又在左下角刻上了一行小字：知己秦征。
　　墓碑没有朝着东面，是向着琴音阁的方向。
　　心里不由得想，自己死后是否会有人如秦征一般，已死捍卫自己的尸身？孟娘到底也是有了安慰了。
　　“你打算何时离开”她以为孟娘之事已经让他足够了解这个世界。秦征却反问“我为什么要离开？我想变强，想要快意恩仇，这是我的目的”
　　快意恩仇？她只淡淡一笑，真是个浅薄的理由。
　　“阁主叫你过去”悄无声息的刀鬼不知何时走近，自刺杀丞相时代替碧泪保护方夬之后再没有见过他。碧血回过神来，对方已经转头走了，只留下了有些萧索的背影。
　　琴音阁高手如林，刀鬼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排名榜更是将他排到了第三。
　　杀手身上沾染的杀气太多，一起杀心就连寻常人都能感觉到冷意，故而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沉默寡言的，当然沉默寡言的也分许多，有的人看人就像看牲畜，带点不屑，如方夬；有的人看人就像看刀俎鱼肉，要考虑的不是对方死活，而是该怎么烧才最好吃，带着透骨的冷；有的则被迫做了杀手，当自己是人，当别人也是人，则最是痛苦，连背影都是落寞。
　　刀鬼却让她有些看不透，萧索，将自己与世界隔绝。
　　“阿碧，那个木头脸是不是给你布置任务了？带上我如何？”秦征与刀鬼擦肩而过，两人互看了一眼。
　　碧血想若是不危险的任务，带着也就带着，大不了到时候杀的残忍些，也好叫他乖乖离开琴音阁。

　　自上次以后，碧血从未和方夬有过交谈。
　　“过的可还算适应？”
　　她粗略点点头“不用客套了，需要我做什么？”
　　“就算是讨厌我也不必表现的这么明显吧”方夬轻松应答“上次刺杀一事多生出的事端，如今梅一恒正焦头烂额的想着怎么把事圆过去。我这里恰巧有前任庄主私卖官盐，于官勾结欺压良民的一些罪证，你和碧泪就一同前往将证据交予梅一恒”
　　“阁主，我一人去就够了！”碧泪忽然插口道，在知道碧血将加入琴音阁之时，她知道这事无可避免，仍请方夬答应不会把她和碧血分配到一起做任务，方夬此时说的决断却不跟她提起，明知道她恨碧血恨之入骨。
　　“阿泪，几天前的事情还未结束，现在那些正派人士更加盯你盯的紧了，此番梅家庄之事，他们必定也会去守株待兔，抓你个现行，坐实与梅庄庄主勾结之罪，你一人去我不放心，再者碧血易容技术纵使是陆师傅也不由得惊叹，她同你一起，我才更为放心”
　　“可是”碧泪还欲再说，方夬却抬起手制止道“无需多言，只消记得平安归来”

　　三人上路，从阁里到梅庄，说远也不远，快马加鞭要7日。
　　秦征熟练的上马，骑马，一连串动作流畅的叫他自己都觉得骄傲。这两天待在琴音阁里，他一来觉得无聊，二来也知道古代人交通工具少的可怜，不是两只脚的就是四只蹄又或者八只的，想来骑马是必学技能。只不过根本没人在意这个，他这才想起古代人人都会骑马的，再得瑟也没用，不由得怏怏。
　　春雨细如丝，昨夜下起绵绵小雨，早上地上的泥都是湿润的，雨后春笋拔头而出，露出尖尖小角。马蹄狂奔，蹄下的泥土翻飞，没多久，裤腿就沾满了泥粒。不过没人在意这个，响午时分，抬头看看天，江南多雨，这回已经是阴沉沉的一片。
　　“我们得找到落脚处才行”秦征说道，天气很闷，抬头看看不远处的乌云，这样子可不像是小雨。
　　扬起马鞭狠狠地抽着马臀，马吃痛嘶吼一声，跑的更是飞快。
　　在豆大的雨滴砸的更为迅猛之时，三人总算找到了一间破庙。
　　破的七零八落，山神像倒在一边，脸被削去了一般，是被剑削去的，削口处很不清晰，年代有些久了罢。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仙不仙，名不名，看的是是否有人捧场罢了。屋顶也破的几乎不能避雨，三个人几乎是缩在了一个小角落里，碧泪身上有方夬给的书信，虽已用油纸包裹着，她还是不敢大意的淋雨，否则又如何忍受的了和碧血挤在一块。
　　一面躲雨，一面用内力烘干贴身衣物。秦征有些可怜，他只能看着别人烘，看她们样自觉地只要用力也能多多发散些热量，一用力，却闷出一个屁来，对他偶尔的“神来之笔”碧血已经习以为常，倒是碧泪忍不住破宫，笑起来。
　　碧血看着妹妹的笑颜也不禁微微一笑。
　　秦征看的有些呆了，在现代看的美女路上的，床上的，电视上的也算数不胜数了，古代女人怎么能比得上现代那些化妆品，整容设备所造出的美女呢？不过这一瞬间他是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有些人就是会得到上天的垂青，这属偏爱，不知单单列出几个数据，照着割就可以克隆的。
　　淅淅沥沥，天上打下一道淡橘色的光，随之而来是轰隆一声，小破庙浑身一抖，屋顶的瓦便哗啦啦一齐哐当掉下。
　　他也随之一抖，收回了神游天外的魂，身上湿热，就一股脑儿的脱掉了衣服，眼光飘向外面，他的身材是打架练出来的，六块腹肌，是吸引女孩子注意的最强法宝，不过此时他却不由得有点脸红。
　　雷雨来得快去的也快，不多久就停了。碧泪迫不及待的走开，率先骑上马。
　　碧血轻轻叹了口气，跟上。
　　再过一个小镇便到达梅庄，三人放弃骑马，以免惹人注意。甚至不需要过多的询问，便知晓了梅庄此时的情况。
　　自那日之后，且不说梅庄内部引起了多大的骚动，一些受过前任庄主恩惠的人都愤慨的赶来梅庄讨要个说法，当然也有受过现任庄主恩惠的人，也不免赶来替梅一恒说情的。周边的客栈也都被这些武林人士包下了，竟然连一个空房间都无。
　　这叫秦征有些吃惊，一个庄连派都谈不上，竟然能让如此多的人重视，真是想不到啊，原先他只以为厉害的不过是那七大门派，看来是小瞧了这个江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庞大。
　　也的亏了这些或是来凑热闹或是来讨要说法的人，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知道了想知道的一切，简而言之就是梅一恒现在闭门谢客，连自家人都见不上一面。
　　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混进去说难也难，梅家庄外，席地而坐的几十号人，已经等候5天了，忍耐即将用尽。在门外肆意的商量着这梅一恒再不出来给个说法就直接硬闯了，庄里出来一个人便被抓着审问，逼得里面的人也都不敢出门，正值夏季，食物馊得快，贮存不久，忍耐也快到极限了。
　　“哎哟喂，各位大爷行行好，给点赏钱吧”一个穿着破烂的乞丐拿着一破万颤颤巍巍的走过来，看见一个人就把碗放在那人的眼皮子底下，碗里空空如也，那只黑乎乎的手让人看了不禁反胃，身上更带着一股馊臭味。
　　“滚开滚开”
　　“大爷行行好，就给点吧，我都三天没吃饭了，要饿死了啊”乞丐干嚎着。
　　“我叫你滚开你听没听见啊！”这人心里一股无名火生了起来，一脚就把这个乞丐踹到了一米远。
　　“哎哟喂”乞丐疼的在地上嚎，爬了几次都爬不起来，哭声听在众人耳朵里都觉得烦躁不安“不得了喂，武林高手欺负我一个小乞丐喽，还有没有天理了，武林高手可以随便欺负我一个小乞丐喂，我们乞丐就不是人啊”
　　那人也觉得此举有些过火，自己好歹也是武林里小有名气的人物，又何必和一个乞丐斤斤计较，自贬身价呢？他站起来，掏出一两银子扔在乞丐的旁边，哪知道乞丐直接一双鬼爪般的手就抓住了他的手不放，嚎嚎着。
　　“老胡啊，看来这个乞丐是缠上你了啊”
　　众人一哄而笑，这等的日子着实有些无聊，大家心里早就烦闷了，想赌博，却觉得太不显诚意，传出去丢人，难得出现了个不知好歹的乞丐，看看别人难堪也着实有趣许多。
　　众人目光皆放在了这个难缠的乞丐身上，谁还注意到从角落悄悄走出两个长相平凡的小姑娘，低着头畏畏缩缩的来到大门口，对着门轻叩三下，顿一顿，又轻叩三下，门便开出一个小口，两个女子悄悄进入，门又轻巧的关上，谁也没有注意到。
　　既然得逞，乞丐双眼一眯，也不在牵扯，抓起地上的银两，要牙咬了一口“真的，谢谢大爷，大爷好人有好报”连破碗也不要，欣喜的跑走了。
　　不多时，大门开了。
　　第一个出来的就是梅一恒。
　　多日不见的庄主想必也是有好几日睡不好觉了，面色憔悴。
　　见终于出来了，等了几日的正派们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梅一恒，你终于不做缩头乌龟了，今天要是不给我们一个前庄主死因的解释，你就别想再江湖上立足了！”
　　梅一恒只是虚弱的笑笑，对众人做了一个揖“对不起了诸位，还请各位进庄，在下寻思多日，师傅的事我本打算到死也不说以保全他的名，却不想这事却扩大到这般严重的地步，逼得在下不得不将真相揭露，各位好汉莫急，今日，鄙人必然给各位一个交代！”
　　大家见人多势众，向来梅一恒也不能拿这么多人如何，便都大大咧咧的进庄。
　　一个小侧门，两个姑娘走了出来，碧泪看着这偌大的山庄，轻哼一声，乞丐也从一个角落里走了出来，对着两位姑娘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大拇指和食指相触，比了个ok的手势。
　　“碧血，如何？”他一脸的骄傲，满脸都写着“快表扬我吧，快表扬我吧，我会很高兴”的神情，碧血微微一笑，这人本事没有，到挺会逗人开心。
　　碧泪鄙夷的看了一眼，自顾自上马走了。
　　“哎，你不要急，慢慢来，你妹会接受你的”秦征很是同情的拍拍碧血的肩，碧血愣了一愣，随即一笑“或许吧”

　　且说一群人跟着梅一恒进了庄内大堂，都有些急的催促道“有什么话快说，前庄主之死到底为何？”
　　梅一恒重重叹了口气，负手看着正面墙上所挂的“仁义”二字，又摇摇头道“各位大侠，在说出真相之前，在下有一个请求，希望此事结束后各位也不要再去追究我师父所犯的错，毕竟斯人已逝”
　　这一番言辞早就让一众江湖人士好奇死了，忙催促到“庄主，你就不要卖关子了，直说吧”
　　他又叹了口气，许是不忍心，这才从长袖口袋里拿出了几份书信“这是我师父勾结青海帮的物证，他不仅暗地里贩卖私盐，甚至还暗中帮着青海帮的人胡作非为，我也是一个巧合才发现，请求师父回头是岸，他却对我破口大骂，甚至打算人不知鬼不觉的毒死我，许是在下寿命未至，见师父已无药可救，我只能求助于琴音阁阁主。师傅死后，我成了庄主，却日夜茶不思饭不想，苦于愧疚折磨，每每想来都觉后悔，其实我本应有更好的方式来对待师父”说到此，已说不下去，声泪俱下，真是叫人动容。
　　至此，谁也没有再对这位新庄主有任何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