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恨》又戈

7、第 7 章

　　没有人会特别关注这个可悲的女人，即使生前她在江湖上有着赫赫的名气。也不明白为何这个男人会哭的像个娘儿们一样。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们只带着蔑视的眼神扫了一眼：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此时此刻，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张脸上。或许每个人心里都在想，这辈子恐怕再也不会这么专心致志的盯着这样一个淳朴似泥土的女人了。
　　“说吧，你想怎么样？”丞相看着方夬，镇定无比。
　　对方依旧云淡风轻品尝着上等好茶，回答的淡漠“相爷怎的记性变差了？我只是想要来贺寿罢了”
　　元中开不冷不淡的答了一句“果真是贺的一场好寿啊”
　　“哎，这寿还未贺完，丞相何必心急下结论呢？”
　　“哦？”
　　“当年相爷失踪的女儿可不止一位吧？”
　　元中开忽然笑了起来“你不会是要告诉我我那可怜的两位女儿今天都在这里吧？”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碧泪“难不成这把剑架在我脖子上的也是我女儿罢”
　　方夬微笑和煦“啪啪啪”连拍三声“不愧是相爷，阿碧，你爹都已猜出是你了，你还不打算露真颜么？”
　　她扫了方夬一眼，没有怎么惊讶，也没有揭掉脸上的假皮“果然是一代好官，待民如子，大义灭亲。方夬，我知今日这一切是你计划好的，但我只问你一句，碧泪她可知情？”
　　十年前的那场变故，她找不到自己妹妹的尸骨，更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十年后，姐妹却同时被自己的仇人指派杀害自己的父亲。
　　碧泪却恨恨的看她一眼“我当然知道，公子什么都没有瞒我”
　　眼里的恨意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十年，到底改变了多少？
　　“哼，苏怡真是生的好女儿啊”元中开说的有些咬牙切齿，漫漫时间长河，身体就像沉入冰冷刺骨的水里，越久，痛越深，直入骨髓。
　　众人看得颇有些目瞪口呆“你既然是丞相的女儿，竟然拿着剑对着自己的父亲，是为不孝，还不快快收剑，迷途知返！”
　　她并不理会，只将剑又收紧一分，元中开稍稍一动，脖子上便割出一道血痕，她对这个父亲并没有多少的温情“叫人放了碧泪”话音里并没有半点的转圜余地。
　　“你，你是雪儿吧”丞相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他并没有看到身后人的长相，更不知道这层假皮之下的面容“虽然十年前被你娘带走，我还是能感觉的出来的，雪儿向来与我要好些，珠儿与她娘亲近些”
　　碧血知道这个男人在打什么主意，但她仍旧忍不住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分离十年，我一直都在派人找寻你们，今日，我很开心，你们都好好的活着。只是雪儿，身为丞相，有些事我不得不做，若非你，我仍旧会杀了珠儿，若哪天遇见你，我也同样会派人杀了你，自古正邪不两立，日后只期永不碰面”他说的轻，她能感觉到他的颤抖，心就痛了一下，只听他道“呵呵，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一众人却纷纷道“使不得”压着碧泪的两人聪明的没有听丞相的话，给她解锁。碧泪却道“元中开，你不要以为放了我我就原谅你了，告诉你你迟早会死在我的手里！”
　　“你们！”丞相气急，说不出话来。
　　方夬玩味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虽然与他料想的有些许初入，不过似乎，变得更为有趣了呢。
　　“丞相，今日我送你如此之厚礼，你是否也要礼尚往来？”
　　元中开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少年，还未说话，众人便抢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到“姓方的，放了丞相，我们留你一条狗命也罢，不然，哼哼，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刀光剑影，在光的照应之下，投映在墙上的影子宛若一个个阴罗夜刹。
　　“还请丞相送我们一程了”
　　“方夬，你不要说话不算话，你的人我们给放了，也答应放你离开，你若对丞相做什么，我武当第一个与你势不两立！”
　　方夬轻笑“各位多虑了，我琴音阁虽做杀人买卖，可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行当，自然不敢与各位名门正派敌对的，只不过丞相与他女儿刚刚相认，各位总不忍他们还未说上两句话就分隔吧？”
　　众人看了一眼丞相，似觉得有道理，又不好偷偷下结论。
　　丞相叹了口气“公子如此大的厚礼，我自然要好好送一送的了”
　　门外早已有人等候，几人先后上了马车，孟娘的尸身已经冷透，僵直的秦征差点脱手，方夬淡淡扫了一眼“不用带走了，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想必很愿意做安葬这种事”
　　秦征没有回答，依旧固执，方夬也没说什么。
　　马车渐行渐远，车厢内的气氛冰冻到极点。
　　“前面一点让马车停一下”
　　方夬知晓是为何，说道“最为天下第一的杀手，拿了钱却不办事，你可知会有何后果？”
　　碧血答非所问“瞒了我这么久，你不给我一个解释么？”
　　“解释？”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惜，一个聪明的女人却问了个笨问题，女人再强到底也比不上男人“你对他不恨，所以不杀，难道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了一切么？”他洞悉了她面无表情下的一切想法，也没有什么好惊诧的，只是觉得可惜“既然知道了一切，就该果断了结”他一直在等待她向他出剑的那一刻，可惜到现在她也没有这么做，说是可惜，心里却又觉得有丝兴奋“真是冷静呐，十年前我便知道了，可是你却仍旧出乎我的意料”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杀手也有杀手的规则，按道理刺杀失败了，就该自尽，你若不愿意杀你爹，理应自刎，可以如此这般，只不过泪儿是你的妹妹，又是于我一同长大的；再者，若非你挟持了丞相，我们出来也怕要费一番功夫，于情于理，都不该用常规来待你，不如来我琴音阁，为我效劳，也能同你的妹妹朝夕相处补偿你这十年来对她的愧疚，如何？”
　　“雪儿，休要听他胡言，你——啊”他忽然一声惨叫，竟然是碧泪狠狠的在他的肩上咬伤一口，生生撕扯下一块肉来！碧泪“呸”了一口将生肉吐到地上“记得我今日说的话，这不过是我向你要的一点利息罢了”元中开一脸惊恐的看着这个女儿，眼里第一次有了害怕。
　　像个疯子一样。
　　“珠儿，你在干什么，他是你爹啊！”碧血不可思议地看着神色癫狂的妹妹，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剑指方夬，阴沉说道“你到底把她怎么了？”
　　方夬没有看她，满脸嫌弃地对着碧泪说道“阿泪，再恨慢慢折磨便是，何必自降身价？”
　　“爹？”她讥讽一笑“我爹早死了，我娘也是，我姐也是！”
　　想起十年前的那夜，她心痛了，也愧疚了，无话可说。
　　没多久，元中开被放下了马车，临走只对碧血说了一句“保重，好好保护妹妹”他却一眼也不敢看碧泪。
　　方夬提议把孟娘也扔下马车，秦征抱着果断摇头，他的泪痕已干，低着头看着孟娘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碧血料想他是第一次看到死人这才神魂失魄“伊人已逝，看开些，我已说过江湖不是你想象般的那样”
　　他摇摇头，眼神涣散“你知道她喜欢你么？”
　　方夬不答。
　　秦征又问了遍。
　　方夬答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他忽然一把揪住方夬的衣领，眼睛里满是血丝“你知道她喜欢你，还让她去死！你是不是人啊！”
　　方夬淡定的拉下他的手，掏出一方巾帕擦拭“秦兄何必激动的唾沫横飞？她愿不愿意死是她的事，我并未强迫她”
　　碧血一直注意着碧泪，见她似乎要向秦征出手，率先拦住了“珠儿，不要”
　　秦征自然不知道，他只是愤恨的看着方夬，知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一拳狠狠砸在车厢壁上。他是个长的不错的混混，自然玩过许多的女人，毫不夸张的说那时的他和方夬没有任何区别，他甚至说过和方夬一样的话。只是当看到孟娘如同一只展翅的蝴蝶，那一剑让她的双翅陨落，如同绚烂瞬间的烟火，一闪即逝。他不及细想就冲上去抱住她，对她，他没有太多的感情，但是那一瞬，他就是好为她心痛了，以身赴死，只求能在对方心里留下一点残影，对方却视若无睹，连一个眼神都吝啬。
　　发现自己以前是多么的不是人。
　　“秦征，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就离开吧”
　　“不，我想亲眼看到结局”
　　结局？
　　呵。
　　我的结局么？
　　方夬觉得这个普通的男人也有点有趣了。
　　马车疾驰在无尽的夜里，不远处的雷声轰隆，看来要下一场大雨了。
　　一棵树上，一个身影隐在黑暗里，看着疾驰而去的马车，脸上笑意盎然。这江湖平静太久了，总算等来一场热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