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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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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阁,听着总让人觉得是个附庸风雅之地,但凡行走江湖,无人不知晓琴音阁的鼎鼎大名。无论□□白道,没有谁会愿意同琴音阁交恶,这话还是有一段故事的。
琴音阁,说的通俗些其实就是一个杀人组织,专帮人做杀人越货之事。江湖上也绝非只一个杀人组织,可是在五年前却忽然名声大噪起来,只因为琴音阁暗杀了武林盟主,并将其头颅割下悬挂于房梁之上,公然挑衅之意味森然。
名门正派自然不会袖手旁观,集结了一批武林高手打算踏平琴音阁,为江湖除害。哪只当一批人来到了琴音阁,剑拔弩张时,琴音阁阁主却只遣了一个侍女出来,在众多好汉面前揭露了盟主的众多罪状,人证物证俱在。一个光辉伟岸的盟主形象瞬间倒坍,于是豪杰们只得怏怏而回。
没有敌友,也不分好坏。
阁主更是神秘,江湖人只道十年前琴音阁一场大变,阁主也失踪了,其独子年纪尚幼就被推上阁主之位。自古不论名门正派还是邪教邪派,都没有如皇族世袭制度,琴音阁一个杀人组织,血腥残暴的也大有人在,却能甘心听一个小孩的差遣,着实也叫人好奇,可是身为阁主,却几乎从没有人见过他,这也就成了江湖中一个谜。
今日,查晓芸却说双脚残废的公子哥是琴音阁阁主,自然是一片哗然,信者惊诧,不信者亦有之。
方夬眼里不起半点波澜“那又如何?做一行便有一行的规矩,这是不能说破的,如今你破了规矩,我也不会泄漏你的秘密,不过代价还是要付的”话音刚落,身后的侍从就拔剑刺了出去,查晓芸虽然料想不到方夬竟然敢当堂便对她下手,手上却是有防备的,一根银针刺出直逼对方的门面,趁对方一个停顿,她一侧头,右手袖口则射出无数根针来,密密麻麻扑面而来,对方打着剑花也不躲避,原本静默不动的琴姬忽然长袖挥舞,替方夬遮挡了暗器。身后的村姑却不为所动。
侍从横剑打出去,查晓芸头往后一样,却不想对方挥剑速度之快,等不及她停顿,第二招迅速从斜下方切过来,她以腰之力转一,圈躲过剑势趁机射出第二波的暴雨梨花,对方却似料到一般,先她一步,顺着剑势又横切一间,迅猛凌厉,那一瞬间,想必所有人都觉得查晓芸这回要没命了。哪知道一柄剑横空刺出,率先一步刺破查晓芸的衣衫,这剑招甚是巧妙精准,旁人看着像是受了极重的伤,只有她知道这伤无伤大雅。
她摔倒在地,转头看执剑之人,是一直无所动的村姑。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安静?”
恰巧这时,丞相穿着一身便服走了进来。敏锐如他一眼看见查晓芸“这是怎么了?”
方夬双手握拳“今天真是抱歉了,我与查姑娘闹了些别扭,下属不慎将其打伤,坏了相爷寿辰,望相爷恕罪。”侍从在方夬身边许久,自觉将随身携带的上好药物递给查晓芸“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快止止血吧”
“公子脾气我也略知一二,只不过今日元某寿辰,难得几分薄面,公子就算有什么江湖恩怨要处理,也不应在这里动手吧?”元中开语气略沉,双手负背。
“是在下失礼了,不如就让孟娘谈上一曲如何?在下自准备了厚礼聊表歉意”
人群之中总算有人不满了,在桌上拍了一掌,冲着方夬吼道“姓方的,别以为我们怕你了,今日我们皆是来给相爷道贺的,你却在此大打伤人,连道歉也无半点诚意,也太嚣张了些罢!”有人开始附和。
方夬却连眼皮也不抬一下,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扣击“若只是道贺,在下也不会不识抬举,不过查晓芸挑衅在先,丞相不追究她却来责怪在下,是否有失公允?”
元中开冷然哼了一声,却不回话。
方夬却一声轻笑,如同挑衅“其实相爷又何必着急找个人来故意套我的话呢?今日是您的寿辰,在下可是送了一份贺礼给您的”
丞相又一声冷笑,大手一挥,便有人押着一个女人进来。
“请问方公子,这便是你说的贺礼?”
这名女子衣衫褴褛,仅仅只得蔽体,白嫩的肌肤上青一道紫一道,抬起头来却是对着元中开啐了一口。大口呼吸着一面说道“要杀就杀要剐便剐”
在场有人只一眼便喊出名字“这不是琴音阁碧泪么!”
相比阁主的神秘低调,碧泪却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因为她的一言一行均代表阁主的意思,令人望而生畏。不由感叹这株罂粟美则美矣,却会蚀骨三分。
这下方夬可无从辩驳了。在场的人心里不由得有些雀跃起来,只要杀了方夬,可不在江湖上扬名立万?这在场的人只要一拥而上,一个双脚不能行走的高手又能如何,还不只得乖乖待宰?
气氛变得不一样了,空气里都掺了肃杀的作料,闻着有铁的味道,尝着一杯酒,辛辣味咄咄逼人。
“自然,丞相竟看不出来她是谁么?”
冷笑一声“呵,难不成你想说她便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么?”
这一说出口,众人的目光全全转移到碧泪的脸上,当年天下第一美人的风姿无人可比拟,有幸见过当年美人的人在场的亦有,端详碧泪的脸,果真依稀相似。
当年天下第一美人苏怡下嫁给当时的状元郎,可谓是轰轰烈烈,不少人更是杜撰不少两人之间的故事,弄得真假难辨。两人婚后更是恩爱非常,先后诞下两位掌珠,好景不长,或许是太过寂寞,竟然红杏出墙,在丞相寿辰之夜,跟着情郎跑了,还带着女儿。丞相派人寻找,找到的却是已凉的尸骨,而自己的女儿却宛若从人间消失。
这在当年成了一个笑话。
“方公子,这在场的可是有人认出这是你身边的侍女碧泪,你休要诓我,再者,若她真是我女儿,做了这那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勾当,我断断也容不下她,必当着这在场的人,手刃她”
碧泪听到此只讽刺一笑。
方夬身后村妇神情变得有丝异样,除了秦征,谁也没有空去注意她。
“相爷,今天是您的寿辰,理应开开心心的,又何必搞个不痛快呢,不如让奴家为您弹几首小曲助助兴如何?”一直坐在方夬身边不说话的蒙面女子伸手将自己的面纱摘下,笑容晏晏,眼波流转,总是带着几分媚色,可不正是孟娘!
秦征不免觉得有些兴味索然,昨夜的惊鸿一瞥,让他再一次的失眠,原以为她会以真面目施美人计来刺杀,不过也松了一口气,美人计这招太老,更何况在场的都是武林之中的佼佼者,再不济也不会是精虫上脑的色鬼。
果然,不少人早已将抓住了剑柄,若一有异动,便立马蜂拥而上。这不异于一个人单挑一个帮派,却见孟娘神态自若,眼中水光粼粼,一眨眼情思绵绵倾泻而出。他情不自禁的拍手叫好起来。
众人侧目。
孟娘斜睨了他一眼,笑的如花般灿烂。手段娴熟的弹起一曲平沙落雁,清亮的歌喉配着琴音,说不出的动听,连秦振这样的粗人都不禁有些痴了,原来她的声音和她平日的娇媚是如此不同,干净的如一弯清泉,尝在嘴里带着凉丝丝的甜。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感觉有些奇怪,偏偏他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是一个瞬息,她清亮的声音戛然而止,从琴底猛然抽出一把短剑,刺向座上之人,对方早有准备,随身配剑抽出直刺对方的心脏。却在这时,一直按兵不动的“村姑”身形一闪,剑便搭在了元中开的脖子之上。
秦征不顾其他,冲上去抱住孟娘,对方出气比进气还要多,不用看伤口就知道必死无疑了。视线就忽然模糊了,他尽可能的压抑着呜咽声。
他知道贸然冲出来是危险的,他知道有无数柄剑对着他,某个瞬间或许他就如同手里可怜的女人一样,可他管不了这么多,他现在只想用温度去温暖这具即将渐冷的身躯。满手的鲜血,充斥耳鼻的甜腥气味,忽然叫他无措,他是个混混,只是个小混混,带着一帮人欺负着弱小,也会带着一帮人和另一帮人群殴,享受痛带来的快感与手下的敬佩。
但是,他仅仅只是个混混,除了拳头和一股子狠劲,他就是个懦弱的人。懦弱到害怕死亡,也害怕别人的死亡。
怀抱中的女人刚刚还笑颜如花的魅惑着人,这会却只是看着他,眼里有泪,嘴上带笑。他不明白明明自知死路一条,她为何还要飞蛾扑火,末了却还是笑着,不带半点邪魅妖娆,干净的如她的歌声一般。她颤抖着手想要摸他,嘴里想要说什么,因为没有力气只得作罢。看着他,慢慢合上眼,笑仍未褪却。
将永远定格。
如秋天凋落的第一瓣花瓣。
艳红。
他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