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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方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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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征听不出方无深一层的意思,自鸣得意了一番,以为是自己的根骨不错,那方无才再三请他一同闯荡江湖,爬上马车还不禁炫耀似的冲着碧血微昂起下巴,对方却饱含深意的回视,像是怜悯,这种眼神让他不安,好似身处一块砧板之上的待俎鱼肉。
为掩饰自己内心忽然的慌乱,他带着八卦的眼神看着坐在车厢淡然自若的白衣男子“这位方公子,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是怎么和这个女魔头勾搭在一起的?”
他自然知道这个双脚残废的白衣公子定非凡人,就算是随意一瞥,便觉是下凡谪仙,生生叫人移不开目光。那种感觉却无法形容,好似天下太多赞美词汇放在他身上都太过世俗,而他,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人更加说不出什么溢美之词。不过他也清楚方夬并不是什么善茬,因为他的眼睛不清澈,世俗的太过反倒叫人瞧不清楚真切,像团了团雾气,驱散不开。
秦征问的粗俗,碧血狠狠的剜了秦征一眼,这是秦征有史以来第一次看见碧血有怒气,方夬却不含一丝怒气,缺少血色的嘴唇带着微微笑意“秦公子说话真真有趣,我与阿碧十年前便已相识,十年之间了无音信,说来一眼之缘,虽谈不上知己,倒也算得上心心相惜”
秦征看了碧血一眼,她却看着窗外不断向后疾驰而过的景色。
十年,十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模样,性格。相隔十年再次相见,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忽然有些怀疑自己:当初自己坚持跟着碧血的这个决定是否是错的。
阳春三月,忽然下着淅沥小雨,绵如丝,细如针,带着风,雨丝也飘进了车内,飘到脸上带来丝丝清爽凉意,闭上眼,还能闻到一股子好闻的味道,是雨水混着泥的清新,夹杂着桃花的馥郁香气。
他也掀开自己身后的小窗,夹道的桃花缤纷灿烂,粉嫩嫩的绵延到天际,粗莽如他,也不禁起了一个念头:这难道就是世外桃源么?
“我们这是要去哪?”
碧血总算开口“这你不必知道了,前面有个村庄,到时候你便在那里离开吧”
“我不走”秦征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原先客栈里的那伙黑衣人想必和你们准备做得事由关联吧?你们两个既然都已经暴露身份了,这样直接去岂不是送死?哦,对,我都忘了阿碧你那易容术真不是盖的,随便变脸,还不带副作用。不过方公子,不是我嫌弃你,就算阿碧给你整容了,你这轮椅也还是太显眼了,到时候说不定比我这个没武功的还碍手碍脚。”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下车”碧血吐出两个字,如她的剑术一般果断无情,不容半点置疑。
方夬却恰时出来解围“秦公子,你可知先前在客栈里遇见的那两位前辈是何人?”
他摇头。
“他们在江湖上有个称号,叫黑白双煞,只因那方无原本属于白道中人,擅使毒,不过脾气秉性却是任意而为,虽为白道,做事却从不计较白道□□;而那刀鬼原本因杀人犯了法不得已剃度出家,而后不知是和原因杀了寺中上下一百多口人,江湖上人人喊杀,这两人不知是何机缘巧合凑在了一起,行事更加肆意,不分正邪,也算是武林中佼佼的人物了。这两人想必看出了什么,想帮你脱身,你若是想要行走江湖学习武艺,这两个想必能保你安全无虞”
秦征一吃惊,虽觉得临走时方无的确话里有话,却没有料到那两人也是个高手。
“这么说来你的武艺也的确高超?要不要和我比试两招?”
秦征混混惯了,有些事情看的也极为淡,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无酒那就明日再醉。就算一个大好的机会溜走了,也没觉得多少遗憾。总记得自己那老妈说的最对的一句话就是路如人生,没走过永远不知道这条路会不会叫自己后悔。
“我出手便需要见血”
秦征下意识的看看他略宽大的袖口,接暗器这活他的确不太在行。
“算了,但是我不会走的,阿碧,你知道我走了会有什么后果的,除非你直接杀了我”他直盯着对方的眼,告诉对方他的坚决。
碧血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身的村姑装扮的她总叫人觉得是个哑巴傀儡“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秦征看着她的眼睛,试图通过心灵的窗户看向里面,这人总是一副我就是孤独的,谁也不要理我的姿态,还真以为自己藏得住什么,越是如此故作高深,越是让人察觉到她的目的。
秦征嘿嘿一笑“你不会杀我的”车内气氛倏地剑拔弩张“因为你不会为了杀我而脏了自己的手”
依旧是方夬出面缓和气氛“阿碧,让他跟着好了,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方夬转头看着秦征“此行危险重重,我与阿碧或许也只能勉强自保,你”
“放心好了”秦征拍着胸脯“是生是死都与你们无关,反正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说不定还能死回去了”
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虽不大能理解,方夬也还是点点头。“秦公子若是口渴或是饿了,这桌上的食物尽管吃便是”
想想早上一起就碰上那么一场好戏,的确没吃多少东西,既然主人开口了,他也没什么好羞涩的,随手拿起一块糕点便放进嘴里,唇齿留香,他冲着方夬竖起了大拇指,又拿起一块“好……好吃”
方夬微微一笑,替他倒上一杯茶“茶凉了,秦兄见谅”细长的手指搭着茶壶把柄,一只手按住壶盖,左手食指上带着一枚绿得透彻心扉的翡翠戒指,晶莹洁净,一丝一毫的杂质也无,如同刚从清澈湖水里捞上来一般。只是这略大的翡翠衬着这双纤细的手,总让人担心会压断了这脆弱的竹竿。
“这桃花酥味道真不赖”一口喝尽凉茶,他忍不住感叹。“对了,你们的任务到底是要去杀什么人啊”
“元中开”
“哦”秦征没啥反应“不过对方既然知道了肯定会有防备,我们就这样去不准备点什么么?”
“自然有准备的,不过到了那儿你便知道了”忽然又想起什么,他转过头对着阿碧说道“我特地准备了一件惊喜,你去了便知晓了”
惊喜?碧血深深看他一眼,只点点头,又望向窗外“快到了”
不同于福缘镇的冷清,这个被叫做清溪的小镇却是热闹非凡,据说原本这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村庄,因村外环绕着一条小溪而得名,随着扬州城越来越热闹非凡,一些富甲便开始在这里修建别院,在此定居的人也越来越多,村就变成了镇。
甫一下车,秦征便好奇的四处看探,对着街边小摊上的小玩意好奇不已。毕竟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即使做过混混,当退去了流氓之气,在这全然不熟悉的世界,也还是会流露最符合年龄的好奇。
“秦兄,这边”方夬被仆从推着进了一家店,碧血走在其后,秦征抬起头,自己上学从来都不读书,这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比划复杂的叫他有点眼晕,完了,到了这里,自己竟然还是个文盲。挠挠头,也就跟了进去。
一进门,便异香扑鼻,屋内纱幔遮掩,隐隐隐绰绰得知看的见几个人影晃动,烛光昏暗,秦征暗暗贼笑,这方夬看上去像个正人君子,没想到内心这么狂野,一下车就奔向烟花之地,也不顾及一下身后还跟着碧血。
阿碧肯定要拔剑了,秦振期待着好戏登场。
再走近深处一些,便暗暗称奇,这门口看不过就是一个小小陋室,进屋却发现大有乾坤,他掀开最后一层纱幔,几人早已坐下,谈笑风生。阿碧不知去了哪里,席上却多了一位顾盼生姿的女子,一颦一笑都好似会勾魂夺魄。哇哦,这种水平的好歹也是个头牌吧。
“秦兄,这里坐”
在方夬的身边还有一把梨木大椅,秦征一边笑呵呵的打招呼一边坐下“姑娘好啊,我叫秦征”
女子拿流萤小扇掩嘴轻笑,一双眼媚如丝“秦小哥叫奴家孟娘就行”又斜睨了方夬“哎呀呀,难得亲自来一趟,还带了客人到我这里”
哇哦,秦征心里感叹了一番,难怪方夬看上去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感情是无福消受美人恩啊“对了,阿碧呢?”
“女孩儿家总得有梳妆打扮的时间啊,秦公子又何必猴急呢”孟娘想必觉得有趣,嘻嘻笑道。
这话怎么听上去这么别扭呢?秦征也不是不经世事的小子,纵使如此,被孟娘一调侃,脸上有些发热,好在看不出来。
话音未落,里屋门便开了,一袭红衣轻纱慢胧,长发垂腰,眼神冷冷一瞥,却好似银白月光逶迤一地,秦征仿佛能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咕噜声,带着清冷孤僻,不是住在琼楼玉宇的寂寞仙子,而是生于俗世红尘,那一朵孤傲的曼陀沙华。
“阿碧?”秦征小心地问了一句,知晓碧血易容出神入化,可却没料到转变可如此云泥有别。
她没有回答,只是坐到了唯一一张空椅上。
“碧姑娘真真是好样貌,叫我都忍不住嫉妒起你来,如此美貌却甘心日日掩藏在一副假面之下,真真是枉费天公的一番厚爱”
“天妒红颜,自古过美的女子总是惹来太多的腥风血雨,江湖人一边爱慕一边又视其为洪水猛兽,孟娘又何必嫉妒”方夬淡淡说道。
秦征不同意了,这天妒红颜自古以来的确有这个道理,但是这方夬好歹也算是阿碧的朋友,当着自个朋友的面说人家以后多灾多难,这总归有失体统吧?他冷冷一笑“哦,我倒不这么看,是个男人绝不会把错丢在女人身上,自古以来哪个女人薄命不是被男人直接间接害的?哼,这话不过就是懦夫的借口”
静默,所有人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带着奇怪且欣赏的眼色看着他。碧血甚至第一次露出了能称作微笑的弧度,满室光辉熠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