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恨》又戈

2、好久不见

　　次日一大早，秦征便打着呵欠坐在了客栈楼下，一整夜他几乎都未睡。叫了两个馒头，一碗粥。直到肚子咕咕直叫，碧血却还未现身，思忖着这个杀手大人竟然这么爱睡懒觉。忽然一个激灵，暗道一声不好！抓起两个馒头就打算溜。
　　哪知小二早盯着他了，一看到他要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衣领子，大喊道“这里有人吃霸王餐啦，快来看哪”
　　秦征搂着两个花白馒头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想想自己也算是一代有名混混，怎能被这一群古人给压制住了呢，他两肩一动，扭了个方向，暗暗使了实力，小二是个瘦弱小子，又还未料到秦征竟然反抗，猝不及防的被他带到了一边，撞到了附近的桌子尖尖上，疼得他嗷嗷的叫。
　　秦征找回了当混混的气魄，凶狠的环视四周“老子我不过就是拿了两个馒头，怎么啦，我杀你全家了还是挖你家祖坟了？告诉你，老子我就算砸了这家店也没人敢拿我怎么样，告诉你我哎，哎疼”一只老虎瞬间像漏气了的小猫，他斜着眼使劲瞧着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竟然揪他的耳朵，瞧不见人气味倒是闻出来了，还不等他求饶，女子已然揪着他走出客栈“掌柜，钱已放在桌上，请勿见怪”
　　拖出去有一点距离了，女子这才松开了手“一个大男人竟然这点疼就流眼泪了”
　　秦征捂着通红的耳朵，不服气的咕哝“大姐，你下手这么狠，是个铁人都被你给扭哭了好么？”一边仔仔细细的看碧血的脸，果真丝毫易容的痕迹都看不出，心中感叹“这要是放在现代，真真就不得了了”
　　一路上也并未给秦征任何喘息的机会，三步并两步的追赶着碧血，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好在他平时做混混流氓，碰见警察要玩命似的狂奔，不然以普通人的身子骨哪吃的消这样赶路的？不累死才怪。日色将尽时，他气喘吁吁，嘴唇发白，大腿肌肉已经僵硬，发抖，再迈出一步恐怕都会笔直的倒地晕过去。
　　不过他难得的没有卖萌求休息，只因碧血早已提前提醒，若坚持不了，就放弃。
　　作为一个混混，他的字典里就根本没有放弃这个词，不然早变成尸体喂狗了。
　　他拼尽全力迈出了最后一步，好似油尽灯枯一般，眼一黑便不知人事。

　　一睁眼，看到了古朴的房梁，记忆像是回到了刚来到这个朝代的时候。眼珠转了一圈，这才动动脖子。
　　“你醒了？”声音并不清脆婉转，却有着安定人心的作用，像是一把古琴，被拨动着琴弦。差一点，或许就像是弹棉花，沉闷得像是陈词滥调，就是那样刚刚好。声音如此，真人是否也是如此？
　　他愣了一下，脑子这才清醒了过来，咧嘴笑“醒啦，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让我晕在那儿呢”
　　“吃了我几日的干粮，自然不能浪费了”
　　秦征语噎，他是不是要表达一下自己的伤心来满足她的傲娇？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他肚子咕咕的叫了两声，尴尬的瞅瞅碧血，对方没理他。他看见了桌上的食物，张张嘴，又乖乖闭上了，求人不如求己，他尝试支起身子，“咦，貌似精力恢复了”秦征有些欣喜的走下床，坐在椅子上吃起干粮来。
　　想必是碧血在他昏迷时喂了什么灵丹妙药，还真是和兴奋剂有的一拼。他欲点上蜡烛，却被碧血喝止住。
　　“为啥？”
　　“虫子容易进来”
　　“你关窗不就可以了？”
　　“你废话这么多干什么！”
　　呀嘿，他心里感叹了一下,还是没有点上蜡烛。
　　忽然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这本来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不过就像极静的地方连根针掉落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一般，在还算安静的环境之中，车轮碾压过地面的声响显得特别的明显。
　　秦征嘴边叼了个馒头好奇的也走到窗边来看，在来这里之前便已经在上一个地方打听到了这里，这个叫做福缘镇的小地方并不是富裕的地方，以碧血高超的易容之术，秦征一度怀疑过她一路选择偏远地方的目的——他可不会自大的认为是为他着想。
　　碧血的目光似乎被马车给冻住了，秦征也好奇的看过去，夜已黑了，马车也看不出什么来，倒是车门口挂着的两盏灯笼，外壁小荷尖尖，蜻蜓点水，工笔画工细致地连秦征都知道这价格想必不菲。
　　驾车的人率先跳下车，脚步落地没发出一点声音，将帘子掀开，取出了一辆轮椅，秦征切了一声，这有钱人原来是个残废！眼睛却没有离开马车，脖子不自觉向前凑去，想要透过这个刁钻的角度看看坐在车里的到底是何方人物。这位仆人小心的放下轮椅继而又跳上了马车，马车内够大，这样壮硕的身躯竟然能够完全的进去。不过几秒，他的手上便抱着一个人出来了。
　　一身白衣，片尘不染，一袭及腰黑发，不扎不束，夜已黑，看不清他的长相如何，可是总是有那一种人，生来像是要接受众人朝拜一般，就算双腿残，仍如谪仙下凡，气宇本就不凡，或羡或嫉，都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客栈里的掌柜早早的迎接了出来，或许在他有生之年，这是他唯一的真正算得上的贵客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征总觉得在进客栈前，白衣男子向他们望了一眼。他不由得看向碧血，而她转身走进房内，反倒什么表情也无。
　　“哎，你不会是早就知道那位小哥要来，早早的站在窗前等他了吧？
　　碧血不理，秦征却又自说自话起来“嘿嘿，难道是你的情郎么？以前有个叫潘金莲的也玩过这招，她晒衣服不小心把竹竿打到了别人的头上，哎，这招挺好使的，不过你咋这么害羞啊，跟我说我就帮你去钓他了……”说的正在兴头上，忽然周身一寒，一声‘妈呀’还没有叫出来，一把刀就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外加碧血带着怒气的一记刀眼。秦征呵呵赔笑“我说笑呢说笑呢，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发怒啊”
　　“你再多说一句话，我保证你会后悔一辈子”
　　秦征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这情景像回到了第一次当混混的时候，对着“老大”卑躬屈膝，点头哈腰，就算被打着玩，也要嘿嘿直笑。那时候就在想男子汉大丈夫就要能伸能屈，卧薪尝胆，不过自己当老大也有好多年了，都快忘了这感受了，哎呀，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身影，他砸吧了两下嘴，有点苦涩。
　　忽然传来敲门声，门口站着的是笑的有些谄媚的客栈掌柜，搓着手有意无意的向里看看道“请问姑娘就是楼小姐么？”
　　“是”
　　“多有冒犯，楼下有位公子说是来找您的，他腿脚不方便，便遣我上来了，您，要不要下去见见？”
　　“好”
　　秦征耳朵尖的很，一猜便知道肯定是刚才见到的那位白衣残废公子哥，也说要下去凑凑热闹。
　　福缘镇本就是个不太大的小镇，加上不是客商必经的要塞，来来往往路过的人自然少，在小镇里开客栈生意也就惨淡的多，脚下的木板偶尔会有咯吱声。根本不用费力去寻找，白衣男子就坐在客栈的正中那张桌子，安静的品茶。看到两人过来，男子微微一笑，点点头，碧血就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掌柜殷勤地想要为她倒茶，却被男子的仆人制止了。
　　“掌柜，这里便不用麻烦你了，我这仆人自会做的”
　　掌柜接连哎了两声，坐回到了柜台后面，眼睛却不自觉的瞟向他们。
　　男子亲自倒茶，一股子清香扑鼻，双手递给两人。秦征吹了两下便一口喝干，他一介流氓哪会懂得品茶，不过饮尽后口留余香，隐隐还带着微甜，不禁感叹一声“好茶！”一点不客气的自己倒了起来。
　　仆人似有所动作，却被男子阻止。
　　碧血没有喝，只是看着眼前的男子不说话。
　　“好久不见”男子也看着她，噙着一丝浅笑。
　　碧血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这许多年的时光都是一场梦，他们仿若还在那第一次相见的浴血炼狱里，倾盆大雨，他一个人转动着轮椅告诉她“我知道你的仇人是谁，但是你现在去报仇只会找死，十年之后我若是在江湖上听到了你，我会去找你”下着雨，泥土混杂着血，见到身上，她的双手挖着泥土已经残破，而他却好似神明一般来到他的面前，不带伞，洁白的衣裳同样溅满了污迹，可是他却没有半点的狼狈。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