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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难上难绕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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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我就安排好四部属下,让他们先来洛阳,为我们一干人等寻一个妥善的住处。倒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我早就做了常住洛阳,帮助元芳的打算。毕竟元芳跟在狄大人身旁,常在洛阳,即使出外办事,我也能先一步有所准备。
但我们并非普通人,一旦留下一点踪迹被江湖上的人知道,那追杀恐怕就离我们不远了。毕竟,如果能把我们这样一群在武林中臭名昭著的人尽数斩杀,对那些所谓的“江湖正道”来说,岂不是名利双收的好事?
当然,再顾忌的事也该由他们那些下属去安排周全。我担心的过多反而只会束缚他们的手脚,索性也就由了他们去做。反正也是出不了什么差错的。
我拿着八云齐和他们会合之前写给我的地址,在洛阳的街道上走了几个来回才找到了地方。等看到他们找好的几进小院,我突然有点哭笑不得:我们虽然是需要避人耳目,也不至于找个这样的吧。
单从这个院子的位置来看,我就不得不说他们办事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因为这地方不仅难找,而且附近没有几户人家,即使有,看上去也都是本分人家。而从外观来看,院子虽然破败了点,但倒是干净得很。
我上前两步,拍了拍院门,有些心不在焉。初到洛阳,安定下来只是第一步要做的。而接下来,探明情况,布置人手,我就要带着他们继续杀手的生涯了。不过,应该还是有不同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我回过神来,抬眼看到迎出来的人是八云齐。但是……,为什么他的表情那么奇怪?
八云脸色发青,瞪着我:“显儿姐,你还记得自己是个杀手吗?就算这个地方的周围都是些普通人家,你也不能这么刻意地松懈!”说着这话,他一把将我拉进了院子。
我并不在意,挥了挥手,“你太小题大做了。如果过分警惕,成了惊弓之鸟,岂不是欲盖弥彰?四部的人都齐了吗?”他见我已经这样说,只好默认地转身去叫人。
我信步走着,心里对这个院子的好感倒是油然而生。院子比不上什么富庶大户,里外有四进,不过布置不错,已经合我的心意。毕竟我们哪里需要什么华丽的摆设,只是需要一个共同的家。
院子里的柳树,桃树,一方小小的池塘,以及那曲折的回廊,都是以前不曾有过的。一间间房屋,都不是一个人的样子,看来他们还是打算几个人住一起呢。
我转了一圈回到前院的时候,人已经都来了。我打量他们的时候,八云也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群人向我行礼。
我大致看了看四部的人,皱皱眉:“我不是早就让你们所有人都来吗?怎么还有没到的人?”
八云齐没有的我的话,就依旧单膝跪着回我问话:“少主,阴二,雨三,风五是被我派出去到狄府附近了。”
我随意的挥了挥手,先让他们起来。可心里一直在盘算要怎么和元芳说我到洛阳的事,我一点都没有听进去他在说什么。
但下一刻,我猛然回过神来,看向八云:“八云?!你能不能不要再胡闹了?元芳的武功有多好,你不是不知道。他在不知道那几个人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很可能因为过分警惕伤了他们。”
见我说了这样的话,阴一急忙站出来为八云齐辩解:“少主,八云统领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以防万一。况且,我们也都听到八云统领命令他们不要靠得太近。”
我见一群人都随声附和,又紧张的看着我的反应,只好叹了一口气:“行了,不必都这个样子。好不容易能聚在一起,你们先下去歇歇吧。”大部分人都走了,只留下了八云和四部的首领和我。
我看看他们,无奈望了望天:“你们这是要兴师问罪,还是有坏消息要告诉我?”八云齐一脸淡然,似乎事情与他无关。其他四个人则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最后还是女侍中最为大胆的云一先开口:“少主,八云统领已经都和我们说过了。既然现在事情有了转机,也就没有那种……必要吧。我们可以请个好点的医者来,把这疤……”
我不用听她说完,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索性就阻止了她说完:“今日我把话说在这里:我容颜有损一事不准再提补救之法,更不准向元芳他泄露半句。好了,还有其他事吗?”
我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因为刚才还“洁身自保”的八云齐,听了我的话脸色格外不好。
我有些奇怪,但还是随口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果然你们一齐留下来,我就觉得要大祸临头了。说说吧。”
八云撇了撇嘴,才说道:“少主,主人好像……将……卫东派了过来。”而我本来还不算差的心情,随着这句话突然变坏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几个:“你说什么?大哥,他要做什么?!”他们五个人什么都说不出,只是同时摇了摇头。
对于我来说,这个名字实在很可怕。
卫东,一代大将后人,现在在文忠哥的手下做事。他不属于蛇灵部下,另外统领着“天地玄黄”四部。其实这名字也是他取的。不过……
江湖上有一个说法,不过其实那个排名倒没什么意义。毕竟那些高人的武功可是高得不相上下。但一直让人在意的是,“一王二儒三法师,五魔六邪七女鬼”中,一直少了一个人。
这两句话中,前一句说的是正道中赫赫有名的人物:龙王,司空先生和见星大师。而后一句,说的则是邪道中臭名昭著的恶人:心魔,邪神和活尸女鬼。可如果这么数下来,那么,第四个人到底是谁?
说来话长,即便是大部分江湖人也是不清楚这段历史的。若不是有大哥和卫东的关系,我恐怕也是不知道的。
大唐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里的卫公李靖,文武兼备,为太宗皇帝陛下立下战功无数,可惜与太宗皇帝同年而卒。
事实上,李药师李卫公当年并非如此忠心。就连归于太宗皇帝麾下征战沙场一事,也都是因为比武斗气输与了司空先生,才不得不愿赌服输地为大唐效命。
然而世事变迁,司空先生归隐多年后,太宗皇帝与李卫公在同一年因病而死。不过,据卫东亲口所说,李卫公绝对不是死于什么顽疾,而是自刎而死。
这话要是旁人说的,我还能不信。但卫东说的,不能不信。毕竟,他除了给大哥做帮手外,还有一个身份是——卫公李靖的长孙。
隋文帝开皇二十年,也就是高祖皇帝刚刚起兵那一年,司空先生初出江湖就技惊四方。不过,那好像和龙王下的令有关。
据说,龙王在那一年派司空先生助李家成事。而司空先生首先做的就是收服江湖上的势力,尤其是可用之师。
所谓“可用之师”,心向正义为先,肯改邪归正为后;忠于李家为先,唯利欲熏心为后;一技傍身为先,只武艺平平为后。如此定妥了规矩,又有吃食住宿,自然一时之间江湖众人纷至沓来。
然而突然有一天,来投奔义军的江湖人不仅少了不少,而且就算去了,大部分人也都是怨声载道带伤前去。
司空先生听说了当然也觉得奇怪,派了不少李家的探子去四下查问。然而查问的结果,却只是惹来了一场比武。
原来,事情之所以变成这样,倒是半路出了一个“拦路虎”。这人名字叫做卫靖,将前去的江湖人都拦在半路,并且百般挑衅。说来也怪,卫靖清楚地知道每一个江湖人的弱点并且以言语相激。江湖人大都性格直爽,忍受不住这“激将法”就是一番交手。但被拦下的人与卫靖交手后 ,几乎无一不是惨败,更有伤者,逃者不在话下。事情到此,卫靖仍是不肯善罢甘休,更放出狂言:让那司空羽和我来比一场,否则他就别想再立足于江湖了!
然而事情就此戛然而止,并很快平息,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司空先生有没有赴约,是否和他比试,又比试了些什么。但卫靖就此更名为李靖,以改宗族之姓的慎重表效忠李家之心的说法就此在江湖上不胫而走。
其实来说,李唐皇室的沉默说明了一切。但对于江湖而言,从卫靖改名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人承认他属于江湖了。而第四的排位,就这么一直空了下来。
大约李靖将军还是念着自己宗族的吧,所以他求封了个卫国公。可李家的长孙如何被赶出家门,复了卫姓,又如何同大哥混到了一起实在解释不清。
而我头痛他的到来,只是因为害怕他。卫东与大哥同岁,在我眼里他是严厉教我武艺的老师,没有一点江湖上“狂书生”的不羁模样。我说不出他的什么坏话来,最起码的尊师重道我是忘不了的。
大哥也叫我好好向他学,别忘了他的恩义。尽管他只长我十岁,毕竟人家文武双全。柳叶刀法是他教给我的,连我堪堪能与大哥比肩的轻功——飘湖柳,也是他特意创出来为我所用的。我如何也是该感谢他的。
从记忆中回过神,我无奈地摇摇头,对着他们五个人道:“我可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这把卫先生引到别处的任务,你们是非完成不可的。”
八云看看那为难的四个人,就要开口相劝。我只好先一步绝了他的后话:“又不是不让你们把他带回来,只是晚带回来一半个时辰就行。都快走吧,你们再不去,他自己就到了。”
在我就差一脚一个地把他们踹出去时,这几个人还算识相地走了。我松一大口气:还是不愿意让他们知道自己为元芳做了什么,省得又是好一番聒噪。转过身,我向着早就看好位置的小厨房走去。
可走进去,就还见几个人在那里忙活。领头干活的雨二添着柴火,抽空看我一眼,问着:“少主,属下们做这帮人的午饭呢。您来干什么?”
我有点尴尬,又找不出什么理由,就索性不由分说把他们都轰出去了。把后厨的门关上,我扶额苦笑着开始挽袖子洗手。
看了看案板上,他们因为要做胡饼和的面不少,我就随便用了一部分。面条备好,洗净青菜,等烧开水,先将面条放下去,然后在另一边调料。等把青菜放入,再有一段时间面也熟了,就一起捞出,放入碗里。另把鸡蛋煎成荷包状,放进碗里,最后浇上汁。
大概…他是爱吃的吧。听说我在狄府做这面的那唯一一次,他还和几个侍卫抢的不亦乐乎。
在厨房的一角翻找了好一会,我才找出一个能看得过眼的食盒。将面装了进去,盖好食盒,我刚要迈步走出去,就听见被我轰出去的雨二特意拔高的声音:“卫先生,您到的好早呀……诶…我不是和您说了吗,少主她…不在的…”
我急忙回身,从小窗户一跃而出。脚下不停,还能听见卫东的声音传来:“显儿,你不至于吧?那行,我等你回来再说……”
我翻着墙出了自己刚买下的院子,暗暗叫苦:怎么还是来那么早?他和司空先生的关系……我是真不知道要如何了,罢了罢了……
在狄府住了三个多月,我还是熟悉构造的。而想躲过几个侍女和护卫,自然也是不在话下。
不过就在我快要到他房门前时,才突然反应过来,立刻把自己的白色面纱拿出带上。但然后,我不由苦笑:看来这种隐瞒方式,我还需要时间适应。
敲了敲门,房里似乎没有人。我推开门迈步走进去,却突然感到一股异常强烈的杀意向我袭来。这时候我若是闪身躲开,为时已晚。我只好先护住手里的提盒,迅速侧转过身,背对着袭击的到来。
然而那股杀意在到我面前时突然消失,有人一把揽住了我的肩膀。不用抬头,我就知道那熟悉的感觉,是元芳。
我急忙挣开他,脸微红道:“你别胡闹!我不过是来给你送些吃食的。”十几天不见,我依稀记得那次分别时他的面容憔悴,和他做出决定时格外的艰难。不过现在,他与之前截然不同:不仅是喜上眉梢,平常不大会笑的脸上现在笑意盈然。
听了我的话,他带上几分歉意看着我:“不好意思,我没想到是你……而且我刚才也不是…”他有点手忙脚乱,想向我解释清楚。我难得见到元芳这个样子,不禁笑出声来。
我看他被我的笑声吸引而看过来,也自觉失态。咳了一声,将食盒放到他的面前:“喏,我做了素面。你先吃一些吧。”元芳挑起嘴角,示意我一起坐下。但我突然意识到,可能卫东的事该尽早告诉他。所以我犹疑了一阵,开口道:“怀仁,嗯……你知道卫东吧?”
他刚要打开食盒的手一顿,继而,转头面色平静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