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人后事作羹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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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觉得自己的语气，说话内容有什么不妥，可邢二爷的反应让我措手不及。若说句实话，我便知道，他这种没有反应的姿态才是惊着我了。
邢二爷的眼神依旧没有变化，就连脸色也十分如常。如果不是屋里香烟缭绕，和还不大对劲的气氛，我会以为我们只是在闲谈。
持续的僵持，直到，开元通宝被放到了桌几上。他扬起相貌平凡，又让人生出戒心的面容，终于肯正视我。
而且，若是我没看错，他亦是正经又不夹带任何意思地笑了：“果然这么选了，龙王真是没说错呢，妙人，破局。”
我听不懂，皱了皱眉：龙王？怎么会和那个传说一样的人相关？他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苏姑娘已经能这样说，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苏姑娘，请坐，我们慢慢说。”我对刚才的事颇有疑惑，自然而然也就借此求他解惑，就应着他的话坐了下来。
然而毕竟敌友不分，我只侧坐着，没有正面看他：“邢二爷有什么话尽可以快些说，毕竟，我不想和您扯上太多关系。”
我这话一说完，就听见那边，一声轻笑。我看了过去，他才开口：“苏姑娘这话太过客套。不过其中的意思，邢某很是明白。但邢某还是想多说上几句，不然，以后是不好叫一声‘大嫂’的。”
我立时就呆住了，脸色在面纱后变得不自然：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先是水秋缘真颜以示在前，再有邢二爷的一声称呼在后。
我捉摸不透，看了看邢二并不作伪的神色，语调变得有些怪异：“邢二爷，您不要玩笑。这件事情已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人随意地挥了挥手，丝绸袖口绣着的半月就着动作晃了晃，仿佛晃出来闪烁的月光。我眨眨眼，他的神秘遮盖住一切我的探知，又留有余地，“苏姑娘，如果你不习惯，还可以换回这样称呼你。但，最起码，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
我握紧了茶盏，尽量假装不在意：“我不知道您觉得我想得有多严重，或许您可以告诉我。”我不习惯于这样话藏机锋。不过在有的时候，就像现在，我因为自己关心的人，寸步不让。
邢二玩味的目光让人不舒服，说出的话却意味深长，让我不能懈怠：“你用心良苦的,确实不易呢，这样避开一切躲师父不就是因为你和大师兄之间的关系吗？有个好消息，师父关心我们，向来也信任我们私底下交了的江湖朋友。”
我敏感地听出了什么，立即开口相证：“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之间的事不在江湖，或者庙堂上,弄得人尽皆知，就还能继续下去。”可是又有什么用？我心底的火一点也没有复燃的希望，仍然是失望。
邢二爷就像看出了我心底所想，轻笑一声，夹住铜钱的手指不经意的一抬：“大哥和我们都是正义之士，你是□□中人吗？真是个问题呀……”
我看着打磨光滑的铜钱，配着他妖邪的气质，一下悟出来，也说出来：“大哥……吗？你们师兄弟间竟亲厚至此？换言之，如果我和他之间的感情能得到你们的认同，你们五人或许会‘逼’得司空先生同意？”
他听了后一言不发，静静地为自己续了茶。隔着雾气，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清晰地听到那语气里的慎重：“我是这个意思，其他三位师弟就也是这个意思。我们都是希望大哥能好好有个人陪。”说到这里，他极为罕见的犹豫了一下，“龙王留下的预言我看过不少，就是写明了你和大哥前路坎坷，他也是认同的。所以我不会再刁难你。”
我惊讶的看着他：“就是这样？你什么都不多说了？”邢二倒是觉得我现在看上去很好笑，语气很是嘲讽：“苏姑娘要求的过多了！我已经透露了这些，还不够吗？”
我一时语塞，低下头，连带着屋子里的气氛也十分凝重。仔细想想，这话并没有错。我与元芳相识仅三个月，他能和我有一段真情，还指望着相互之间推心置腹吗？再加上我那让人忌惮的细作身份，也确实没资格过问。
但是……等等，为什么他突然把话说得难听成这样？是关于元芳他掩盖的东西？我立刻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抬头看向邢二。
他果然正观察着我的反应，见我察觉出不对，似乎很是扫兴，一脸的失望：“呀，女流之辈也是不好骗的。那就算了吧。但我很客气，不代表以后不会有人这么说的，你得记住。”
我敛了眉眼：“邢二爷的话，我记下了。我不是不知事的人，也懂全力求取一线生机。”
邢二兀自品着茶，邪魅的表情换上肃整：“这点我当然明白。你行走江湖的时间不短，事情也处理的不少，但关于大哥的事，希望你能正确地有所选择。”
我点点头，随即就是一阵沉默。那人眼见着我再没什么反应，难得露出疑惑的表情：“你还有事要问？”
我又是犹豫了一阵，只好摘下面纱：“如果是这样，我能知道更多吗？”
他见了一愣：“是……为了大哥？”尽管知道他看不清我的表情，我还是不自然地将头扭到了一边，算是认下了。
邢二爷站起身，抬手揉了揉额头，无奈道：“你要问我的恐怕不少吧。我敢说，你敢听吗？”我一下无语，不知如何答话才好。
他好像也没想我能答话，自己拿铜钱在桌上不停转着，还面带微笑，就是丝毫不见暖意：“你就是龙王说的那位妙人没错，但破局这件事要如何做，恕我不能干涉半分了。”
我早料到这个结果，默不作声，另有心思：龙王的预言算是暂时宽了我的心，只是前路仍然未明。司空先生门下的每一位都非同寻常，一位水神医先礼后兵，态度不明；一位邢二爷玩弄运势，勉强把我入了眼。大哥那里对我遮掩再三，难道他为肖清芳做最后一件事，还要舍去身家性命吗？
这些事在我脑中转了个来回，却更不清楚自己处在什么境地，又到底该怎么办。心中正惶惶然，绸衫衬下人影不经意中移到了窗边。
我听见不知何时下起的细雨，开口就要叫住他。但还没来得及，木窗一开一合，人就已经不在近前了。
这时透过雨幕，我隐约听见女子的声音透着沉稳传来：“苏显儿，我家二爷另有要事，不便久留。他有几句话要我转告：桌上铜钱，有特殊标记，为邢某信物。但有用处，星河各处店铺见此物皆可效力。我言尽于此，但请好自为之。告辞。”
我听见传话，起身到了窗边。打开窗子，细雨纷纷，黑云密布，隐约透出几分倾城倒覆之势，早寻不见了那性情古怪的邢二爷。
回过身走到桌边，握紧风吹凉的茶盏，另一只手拾起桌上的铜钱。我放在手中摩挲了几遍，就觉出不一样的所在——铜钱纹饰有异。
我暗暗感激，但也无暇挂心旁人安危，略平复了心情，就想着下楼去看看昏迷的八云齐。
才走下二楼，之前引我进门的伙计就迎了上来。他见我除了面纱后容颜有损，倒也知礼，低下头恭敬道：“苏姑娘，掌柜遣小的来同您说一声，您带来的那位公子已经服过药醒了。他让我来问，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我一听这消息，面带喜色：“果真？那就替我多谢掌柜及诸位相看顾了。”说着，我随手拿出些碎银两递给他，“你们也不容易，这点赏钱，你们拿去分了，另备些清淡的吃食吧。”
伙计点头应下来，并主动在前头为我带路。几步到了八云的房间，我把人打发离开，推门进去。屋里有股药味，我倒不在意，只是一眼看去，就正好见到八云要起身下榻。
我一皱眉，紧走几步上前，扶住他：“你干什么？病刚好一点，就要折腾？”他看见我来了，只好按着我的意思又躺下，但依旧嘴硬着：“显儿姐，事情我已经都知道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也已经没事了吗……”
眼见着他在我“威胁”的目光下闭了嘴，我才算罢休。转身去给他倒了茶水，将杯子递给他，我随便的坐在床边：“你别心生怨气。水秋缘身为医者，也是出于好意。你是该学着好好照顾自己了。”
八云齐坐起来，喝了口茶，又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终于在我要责骂他时，开口试探：“显儿姐，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同他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家的感觉，我能放松不少。所以我懒散地白了他一眼，不由苦笑：“没有为难吗？我不知道算不算吧。总之，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八云错愕地看着我：“那……就这样算了？”我撇了撇嘴：“我也没有那么说呀。你要是改了这个妄下论断的毛病，我就将四部二十四人及其下属都交予你统领了。”我顿了顿，“你早日养好病，我们才好尽快赶往洛阳。”
八云齐将杯子递还给我，不解道：“尽快？你就算要在洛阳落脚也不必那么着急吧。”
我故意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想知道他之后会说出什么来。不过，他的反应一点都不迟钝：“你是说……要赶在钦差队伍之前回去？而且你还打算，继续帮那个男人？”
我心里虽然是一早打算好的，但一下被他说破，还是有点尴尬。又觉得自己太自私了，我只好咳了两声来做掩饰。
八云齐呆望了屋顶一会儿，才叹口气，把头扭到另一边去，闷声道：“显儿姐，那就这样吧。明日启程去洛阳……等姐夫。”
我不知道是否该说些话，来感谢这份体谅。但，好像这种时候，我再说什么，对他都是伤害。
洛阳城外，则天门的场面很盛大。这样的礼遇恰恰证明了武皇对狄大人的倚重和嘉赏吧。
我远远看着那个在队伍前面，又略落后于那位大人的马上将军。
不是第一次看他穿将军常服，更不是第一次看他骑马，可就是突然有了一种女子的小心思：那个英俊，威武的男子是自己喜欢的人呢。
因着八云齐被我提前安排离去，同“阴雨风云”四部下属会合，所以左右无人。倘若给他见到了，怕是又要替我不值了。我正这样想着，抬眼再看那边的元芳，却皱起了眉头。
这样的场面，皇帝照例赐了众人酒。但几句交谈下来，似乎其他将领还未及稍后的宫宴开始，就轮番向元芳“敬”起酒来。皇帝拉了狄大人在一旁叙话，当然就顾不到另一边了。
我从旁看出他们不怀好意，明争暗斗，元芳也未必不知道。他只是为了待在狄大人身边，不得不应付罢了。可他还什么都没吃就先喝了那么多酒，无论如何也让我放心不下。
我想了想，他一会参加宫宴前，大概还要回府换一套官服。趁着这阵子，我去给他下碗素面，让他稍微垫一垫也是好的吧。
然而我却没料到，这阳春水还未沾上，就又有了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人后事作羹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