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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二章 将心言且纵身 ...

  •   水秋缘这话一说,屋中一时静默,寂得可怕。我相信他不是危言耸听,人命孰重,他说出这样的话,只是不带一丝感情的陈述了最有可能的结果。
      才缓过神来的卫东,是我们几人中最先开口的,声音有些低哑,“所以普通人中了毒,不会像我这样,只可能神志不清,乃至癫狂。袁天罡用满城的百姓跟我们赌命,为了传国玉玺,还有江山正统?”
      我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不太明白他是怎么知道传国玉玺早失,又怎么一副平常的样子说出来。当然,抛开这点,我们有相同的疑问:传国玉玺是天下至宝不假,是皇权象征也不假,但皇权之争,偌大天下又怎能因一死物而论断?他们真正要赌的该非如此尔尔。
      卫东的话说出来,邢二爷先是古怪地咳了一声,然后就是怀仁瞥过一眼:“不用在我这装模作样的,还不是要你自己心里清楚卜算的是什么。敢把天机不当回事情,你真是……”到最后,怀仁却没能说出什么重话,只是作为长兄颇有些语重心长。
      我才明白:怪不得卫东没有同我们讨论过案情,也会知道那样的秘闻,原来是邢二爷先行卜算。听他话外之音,邢二爷泄露天机不少,所以引得他这样担心。
      他有此一忧,倒叫我想起封道人。按理说,他与龙王同辈,又常有卜算天机,怎不见旦夕祸福?更让我在意的,如果卜算无所不能,封道人也毫不避讳,是不是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世,却又隐瞒至今?不是我心多疑,只是如今时局不清,这些武林前辈尤在遮遮掩掩:说好听了是他们深知陈年往事不易深究,有怜惜后辈之心;可说的不好听些,不就是一伙子江湖正派是非颠倒,又受人蒙蔽了多年吗?
      我不清楚封道人,见星大师,甚至是司空先生对这次洛阳发生的事有多了解,也不知道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未知是什么,但我想我们唯一能抓在手里的就是,选择。选择如何救那些百姓;选择在这场皇室斗争里是中立,或是倒向任意一方;选择我们这群已不再年轻的江湖侠客未来的出路。
      其实是无意识地,我想到了自己不小的年岁,遇到怀仁后的大起大落还有下意识被我当成自己人的人越来越多……这不算什么遇到危险后的胡思乱想,反而,这是我的一种直觉,直觉到我们能赢,所以敢想到未来。心底也觉得自己有些幼稚可笑,只是女子向来多思吧……
      这时我却听到了怀仁的声音,不同于往日,有几分讶然和失笑,“你也真是……竟想到那里去了,你只管放宽心的,这次的事情虽然棘手,总没到一发不可收拾。等这事了结了,我再详细和你讲封前辈的事。还有,我是要带你去昆仑的。”
      我一愣,抬头看着他:“怀仁……你怎么听见了?”我这一发问,所有人都看过来,仿佛是我突然说了句话。毕竟方才怀仁的申斥过后,就没人敢主动说话了,气氛有些沉闷。可……不是怀仁先同我说了话的吗?
      “哈哈哈……”气氛有些奇怪的时候,卫东第一个笑了出来,还不住摇头,“真是……怀仁,你是听见了什么没忍住?”被他这样一说,其他人似乎都明白了,笑起来,只剩下我莫名其妙。
      我看了他们一圈,最后还是窘迫又无奈的怀仁说了实话:“这……其实你平常心里想的我是都知道的,只不过,今天下意识回答了你几句……”我不由瞪大了眼,提高声音:“怀仁你是说,我的所有想法你都知道?那怎么可能?!”
      听到我的质疑,那几人收了笑容,是邢二爷不太严肃地回答了我两句:“你不是知道吗,我们几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秘密的,有些无关紧要,有些一时难以释清。龙王既是定了你与怀仁期颐偕老,你们之间纵有些不同于常人的交流,也无伤大雅,何来不同寻常?”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只是如今救百姓的事紧要,这也只好放放了。便清了清嗓子,“是……我明白了。话说回来,即使他们拿到传国玉玺又如何?届时满城百姓沦为恶鬼,天下也该知他们的皇位来之不正,又有何用?”我心底有一点疑惑却没言明:袁天罡的年岁犯得上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卫东从榻上坐起来,敛了笑容,“说起来确实可疑。如果袁天罡带同蛇灵助梁王登位,那他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我早先听父亲说,封前辈断言袁天罡偷活于世,会有因果相报,不得善终。即便如此,就只换来天下骂名,抑或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怀仁点点头,先看了我一眼,才道:“袁道长早年也不是如此之人,他恐怕只是因为心魔才误入歧途。卫兄,你与四弟再想想这毒该如何解;二弟,你和王家兄长去白马寺拜望见星大师,便说是元芳家族一脉香火难续,请他指点迷津。”本以为他说到这里就结束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在角落里的八云齐,“八云小弟,烦你去一趟星河医馆取些补气血的药来,多谢。”
      我对他最后嘱咐的有些奇怪,还是对着八云点了点头,又向他问道:“那我和你呢?我们去做什么?”怀仁笑了笑,仿佛情况远没有他嘴里说的那么严重:“事情总是要慢慢来的,咱们两个先去向大人求证一件事:如果是我想的那样,只要安顿了洛阳城的百姓,保护好几个人的安全,我再认了一个身份,也许不需要打斗,不需要流血伤人命,一切自然平息。”
      他说到这里,屋里除了我和八云齐,其余人不约而同惊呼出来,只是称呼不同,“大哥/怀仁!”
      我不明白那些刀光血影,一触即发的谋反打杀,为什么在怀仁的口中会变成悄无声息,“肉食者谋之”的朝堂暗涌。听他的说法,他不仅会参与其中,还会成为一个不可或缺的人。我有点好奇为什么,却再不因为他对我有所隐瞒而生气。
      怀仁似乎料到了那几个人的反应,只是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们。而那几个人的惊讶也只是一时的,随后相视而笑,由邢二爷开口:“兄长能这样说,我们几人终归是替你高兴的。说起来,兄长本就是太子命定,光明正大认了就是。只不过事有匆忙,会不会中了他人之计?”
      怀仁听到这里,低笑一声,话里面带出的气势是前所未有的强势:“呵,中计?他们一群乌合之众真以为自己能登大雅之堂吗?撇开传国玉玺,李道长,袁天罡道长的事情不提,我手里自然有他们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把柄。李家这个天下,我不出手要回就还是那个女人的,谁给他们好大的胆子?!”
      我没来由被他的话一惊,即使清楚他会知道我心里的想法,还是忍不住思忖:这哪有一点怀仁平时的样子?他怕是真怒了……而且……他真的是李唐皇室正统血脉吗?怪不得……他们都有瞒着我的地方;怪不得……
      我正胡思乱想,却见身前投下一片阴影,怀仁站到我面前近在咫尺,我似乎能听见他喘息的声音来证明他刚才如何恼火。但就在我想要远离此时的怀仁时,他突然靠近,温润的触感在我的额头上转瞬即逝,然后面前的人转过身背对着我,平静地对其他人说,“就按刚才说的办,这没你们的事了。”
      他……李怀仁……竟然吻了我?!哪怕只是额头,也太……我能感觉到自己脸上越来越热,即使他挡住了那几个人探究的眼神,我还是难为情得很。
      打发走了那几人,背对着我的男人并没有转过身来。我觉出些不对,敛去一副女儿家情态,只是语气温婉,“怀仁……你怎么了?”等了一会,他才回答:“抱歉,我……太鲁莽了,而且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也就过去了的。”
      我听不出他话里的语气,却总是知道他对待我时那份柔软和与众不同的。我想了想,绕到他身前,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道:“我知道你怕吓到我,怕连累我,但是这些事情为什么就只能你一个人抗下来?我可是‘杀寂柳,枯红颜’,是能和你相守一生的人,怎么会被那些事吓到?”
      怀仁静静地听我说完,不惊讶也不惊喜,极其沉稳说着:“显儿,有很多事情我都想慢慢来,都不想伤害到你。可你知道吗……如果我说出了自己是高宗皇帝血脉的事实,咱们就不可能厮守终生了。”
      他终于亲口承认了那个事实:他不只是李唐后裔,更是高宗之子。所以我也该理解他的隐瞒:武氏女怎么可能嫁给李家皇子?但我即将有些失望时,他话锋一转,带了点笑意:“不过幸亏那几个不知死活的想要争夺皇位,正中了我的下怀,这件事就能放到台面上一提了。”我望着他有些发怔:“你真的想了那么远吗?从喜欢上我,或者说是和我分别那时候……”
      怀仁先是一愣,面上显出几分又好气又好笑来,我有些迷茫地望着他,还是对他到底想做什么一知半解。他终于还是笑出声来,凑到我耳边道:“你放心,不管我瞒了你什么,心里在打算什么,我对你总要捧出一颗真心的。也许天下是否太平和我有那么一点关系,但绝对不会伤害到你;也许龙王当年说的话会应验,但当不好的事情发生,好的事情就也会发生。”
      我一直都是相信他的,即使他不说这些话,可他很懂我,很懂我需要那一点看上去苍白无力的安稳。飘泊江湖那么多年,看了不少传奇,尽管知道什么感情誓言都没有陪伴重要,可女子的天性的使然,那几句话就好像能安定一生了。
      我故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笑看着他,“真是拿你没办法……谁让我喜欢你,打定了主意要跟你一辈子呢。你放心好了,刀山火海我跟着你去;江湖险恶我跟着你闯……以后司空先生若是罚你,我也是要陪着的。”
      话到这里才算是说开了。我和怀仁一起回到了书房去见狄大人,说了之前试药的结果和对其他几人的安排,怀仁坦言了最好的解决办法:“大人,恕卑职直言,您也是知道卑职的那个身份的,这几个作乱的人总有想逼出我这个身份的,我大不了就与他们当面对峙,也断了他们那点非分之想。只是其实遗憾,此后元芳便要远走江湖,以免连累大人。”
      狄大人并没有太惊讶,同样有些怅然:“本阁早在此案伊始便担心,所谓谋反不过是要逼你露出行藏,只没想到你我共事已久,终有一别。说起来,狄怀英不过区区臣子,你才是有朝一日能复李唐大位的正统皇子。”话说到这里,狄大人便要给怀仁行礼。我倒是明白他的忠臣之心,只不过以怀仁的为人,是断不会受这一礼的。
      双方谦辞有礼后,狄大人指了桌上我拿回来那个盒子,对着我们说:“我看见这物件时就一惊,想来怀仁你就是要拿这个东西去作为谈判的筹码吧。”我又比量一下那个盒子的大小,细一琢磨:“那不会是传国玉玺吧?”怀仁随意地点了点头,走过去打开盒子就要拿出来里面的东西,我急忙拦他:“诶……怀仁你做什么?”说着话,我已经瞥到了盒子里一方美玉,一角镶金的传国玉玺,顿时一惊。
      怀仁还是不以为然,盯着玉玺看了一会,看到我紧张的样子,回头对着狄大人笑道:“大人恕罪,卑职早前说了假话,这东西是丢不了的。不如一观?”狄大人看了看他,走到近前也没敢将玉玺拿出木盒,声音低沉:“怀仁此举是否鲁莽了?擅自将玉玺用作钓饵,若有闪失,国本不稳啊!”狄大人这话已经说得严厉了,我也不明白怀仁怎么会冒这样的险:无名挖出来的那个地方,被袁天罡,太平公主,梁王谁拿到手不是都有可能?
      怀仁有些尴尬,却还是直说了:“这物件原是师父保有的,原打算有朝一日李唐光复也是一番名正言顺。谁知道那年王兄下昆仑山时,复仇心切,把这物件当作傍身之物,得了肖清芳青眼。当然,他是随身带着的,才能被我拿到手。”我白了他一眼:那么重要的东西,也是“难为”他们这么不当回事了。
      话说到这里,才被他差遣出去的几个人都回来了,倒不见他才提到的“王兄”。先是水秋缘和卫东回了解毒的法子:“大哥,我二人又试了几次,用了些草药,只琢磨出一个法子,用秋缘早就配好的解普通幻术的成药,加上你少量的血,是十拿九稳了。”怀仁扫了他们俩一眼,只是点点头。邢二爷是自己回来的,直接道:“见星大师说不论你做什么,只要是能救百姓他就会支持,所以王兄就先留在了那边,等着过几天的安排。”怀仁又是“哦”了一声,似乎没什么反应。
      直到八云齐走到我们面前,一手递过来装草药的纸包,一手递过来一封信,嘟囔道:“喏,方谦耿的信。”怀仁眼神一亮,道了声谢,低笑道:“我等的便是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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