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章 反间城众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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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听完了我和怀仁的猜想，还有那具尸体的来历，最先按捺不住的竟是水秋缘。
他在开口前着重看了一眼无名，才沉声对着怀仁道：“大哥，你怎么就顺了这个人的意思？是他擅自杀了人，出这种下策；我们为何要用这种手段？倒显得和蛇灵没什么分别了。”
因着他这番话，怀仁拍了案几，似乎真的动了怒。
不过不等他开口斥责，邢二爷就已经打起了圆场：“大哥不要与他一般见识。四弟只是还气着当年王家兄长偷学了易容术，不告而别的事。既是人已经死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考虑如何行动吧。毕竟死的是皇帝在狄府的暗探，晚一步，皇帝就会先怀疑我们了。”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不错，但人已经死了，总不能把他的尸体做上蛇灵的标记吧？恐怕不足取信。”
怀仁听了我们两个的话，只好放弃追究水秋缘，转而道：“当然不是这样的表面功夫。要把水搅混，就得让那些势力互相猜忌，并且急不可待地出手试探。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找出幕后黑手。”
他虽是这样说，但一时之间我还是有些无从下手之感，好在总是有聪明人的。
邢二爷打开折扇，若有所思道，“大哥的意思，是让星河的人传些和这具尸体有关的假消息，使他们疑心骤起，互相指责吗？”
怀仁点了点头：“也不止如此。我将你们都叫来，还想用尽量多的部署，把刺杀，打斗，还有人命死伤做出真实发生的样子。”
嗯？大概谁也没有想到他突然之间就要铺陈这样大的局面。我们难得心照不宣地互相看看，最终是卫东开的口，很是郑重，“我不托大妄言，只想得你一句话：今日之事，怀仁你是否早有打算？”
他毫不迟疑地点了头，声音厚重：“我是每月都会看星河送来的消息的。谁有不臣之心，谁是正直之辈，我都了解。只不过……蛇灵的事，从师父那里就没放在心上过。直到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我觉得不对劲，就私下留意着了。我只是……”到了后面，怀仁似乎有些踌躇，索性放弃形容自己的真正感受。
我讶于他对那些争权夺利会如此上心。仔细一想，原是百姓安危和天下大局，与皇位更迭的血腥斗争息息相关；如若天下不稳，百姓何辜？那是心系仁义的怀仁最不愿意看到的吧。
卫东听了他的话靠在圈椅上，语带笑意：“你不必一定说出你是怎么下了这个决定的，我们几人都是信你的。至于你的顾虑，的确，这事情值得费上一番周折。既然大家都要出力，我索性先应承下一件事来：狄府中究竟有多少皇帝的人，恐怕星河也是因为皇帝属臣，并不敢仔细探查吧？我这就去查清楚。毕竟我们冒险用了皇帝的人设局，还是要防备另有他人，报与皇帝知晓的。”
卫东说了这话，我们几人都很是认同。邢二爷笑道，“难得卫大哥不曾惫懒，讨了这样费力的差事。我们兄弟自然不甘落后：不如这样，大哥好歹说个章程，让我们知道该在哪演这场戏，演到哪个程度收局。其余的就不用大哥和苏姑娘费心了。”
紧跟在他的话后面，是水秋缘略显低沉的声音，“正是二哥说的道理。大哥和苏姑娘还是同狄大人甄别案情吧。毕竟一旦我们知道了幕后黑手，就要对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早做打算。至此，我还能想起苏梅的威胁——怎么能让洛阳无辜百姓为那些人的私欲白白赔上性命？”
虽然他们说得都很有道理，但我下意识地觉得就这样撤手不管，有哪里不合时宜。
倒是怀仁微微颔首，从刚才有些低沉的情绪中缓和过来：“那便劳烦你们了。我也明白四弟担心的事情，好在狄大人已经有了打算，即使是他们以有心算无心，我们也当有应对之计。”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不少了：我们最终商定安排一场在狄府的，假作针对狄大人的刺杀，在混战中抛出那具尸体，顺便干掉其余“幻蛇”的暗探；然后让星河的人用迷烟“败退”，留下几具蛇灵中人的尸体，和跟太平公主有关的信物。至于苏梅要如何安排……
我们都没说出个所以然，索性就把目光投向了把她从监牢提出来的怀仁。他看着苏梅，毫不避讳，“这也不用我们为难，只等你们的行动开始了，把她放出去就是。”
苏梅一直沉默着，不论我们在说什么。怀仁突然说要放了她时，不止我们惊讶，就连她也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把我放了？”
怀仁没有应声，我便隐约明白了：左右她是不会说的，或者说不出实话，留着她严刑拷问我们肯定是没那个心力的。倒不如放了，让她在肖清芳和袁天罡那里说上几句我们的计划，反而会真假难辨吧？
不管其他人想没想明白，苏梅的去处只是一件小事，被轻轻带过。
事宜已定，邢二爷他们几个都站起身告辞办事去了，卫东略停了停，又有了一副正经的样子，“怀仁，你认为这次的事情有多难？”
怀仁正整理了袍服起身，只是笑笑，“元芳并不能洞察天机，然，料想兄长不会怯阵吧？”
我低着头将茶盏逐一收入盘中，听见卫东的下一句答话，紧跟着哂笑声，“呵，我没有为自己考虑的意思。这次的事情难以收场，既然那么多的秘密都被说出来了，也不差你那一个。显儿也算我的妹子，事关白首终生的大事，既然我们没人能看透你的心思，不如你明白告诉她。”
我终于摆弄好茶具时，他的脚步声已经远了。怀仁拿起放在一旁的幽兰剑，等着我起身一起出门。直到快出了院子，才开口：“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我和迎面走来的风云下属打了招呼，不太专心地说道：“我当然不知道，你们是故弄玄虚惯了的。我等着你说出口呢。”
说是不太专心，但我其实正等着他的答案，或者是那个最大的秘密。我本来能等，哪怕等到最后，是一句他说的“没什么”，我也能当真话听。
我没有去看他的表情，所以只听到他沉吟一阵，然后语调压抑：“连我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但卫兄说的没错，我应该告诉你我如何身份…有什么为难之处……让你自己来选真实的我，是否可相与。因为我其实……”
怀仁刚开始讲这番话时颇多犹疑，直到刚刚才要把结果说出来时，才顺畅许多。
只不过他的话还没出口，八云齐自远处奔来：“显儿姐，狄大人请你和李将军立刻回狄府，有大事商议。十万火急！”
这……怀仁看向我，不由苦笑；我白了他一眼，低声嘟囔一句，“算是便宜你了！”这事也就暂时搁下。
我们两个才踏进狄府的府门，等在一旁的管家就走上前，“二位请随我来，老爷已经等了些时候了。”我们点点头，并不多说，只是心中有些奇怪原因。
到了书房，只见狄大人，我父亲和那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秋官尚书正在说些什么，门却没有关。
管家先行退下，我们在门外便站住了。我倒是想扣门，却被怀仁拦下了。
门里面的对话似乎接近了尾声，秋官尚书面容肃沉道：“原就是魏王殿下做原告提起复核此案的，其中周折几番，下官方明了始末，来俊臣此人不可不谓贼心可诛。”
狄大人口中称是，却提到了另一件事，“还有一节，同秋官一起失火的还有洛州刺史府未查明原因，不知是否也与旧案有关？”
我听得里面秋官尚书有些愕然：“怎会？下官窃以为洛州刺史府失火不过是误中副车。”
他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瞬，我示意怀仁：自己也有些奇怪，狄大人怎么会这样问？
这时，是父亲开了口：“哦，阁老只是猜想，你不必疑虑。先退下吧，将这案子写成奏章，等着面圣。”
秋官尚书口称告退到了门口，我们两人便装做才来的样子，行了礼，进到书房。
这期间我一直看着怀仁，因为在刚才提到洛州刺史府，和我提醒他注意后，他就眉头紧皱，偶尔摇着头，似乎真的被他想到了什么大家都不曾注意的事情。
见我们入内，狄大人免了礼数当先问道，“听星河的人来报，你们是有了些新的对策？就连苏姑娘进宫的事也耽搁下来了。”
我都快忘了这事，狄大人一提起不免心虚，只是偷眼打量父亲神色：他似乎并没有因为我擅作主张生气，反而在我看过去时，难得一展笑容。
我放下心来，便和怀仁细细解释了我们的对策，和此事不宜拖延的要紧。狄大人和魏王殿下都深为认同。
再等了半个时辰，卫东他们几人的情报与计划就都齐了。我们斟酌着一会要做的事，由狄大人定下了未时末开始的时间。
那时阳光还正盛，照进书房来，听着他们三个人一本正经的话语，我竟走了神。
只是突然在想：我似乎挺享受这种紧张而充实。最起码有事做，不用去想我以后要怎么办，更不用纠结自己是正是邪。其实要做的事，是所谓“欺君”，还是九死一生，我都可以置之度外。
毕竟在江湖上漂泊那么久，等到怀仁这个人，找到父亲，我想安稳些了。
我想可能是因为自己害怕。害怕怀仁不肯对我坦诚？还是父亲没有接我回家？亦或是我们定下的反间计让我意识到，其实每个人生活得都不太真实？
尽管我还没有找到答案，现在还有正事要忙。怀仁和我看了卫东最终确定的“幻蛇”成员，除去无名已杀死的一人何池，还有七人。为了方便辨认，他竟还周全地对应了画像，以免我们等会打起来误伤他人。
他也顺带证实了何池的被杀，并不是他碰巧出现在那附近。因为有星河的证据表明，大哥在狄府的事情皇帝是知道的，而且她想知道更多。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与其到时辩解不清连累狄大人，现在先将水搅混正是上上之选。
只是……我还有些疑虑，索性提出来了，“狄大人，一会我们一旦打将起来，刀剑无眼，不相关的人还是避起来吧。只是狄府的下人避开了，却死了所有幻蛇的人，还是不大合理吧？”
狄大人听我这样问，点点头道：“苏姑娘说的正是，便将那计划改上一改：你与怀仁提前些时间把何池的尸体扔到下人的院子中；一旦有人发现，必会一层层报上来，我再前去查问；下人住的院子不大，定不方便刺杀时相救，事后查起来更是合理许多。”
我听到这里，不由暗自称妙：狄大人果然思虑周全。怀仁作讶异状：“啊……这样一来，显儿说的问题也迎刃而解——狄大人的护卫不可能及时赶到下人院子里，幻蛇是陛下派来的，虽是监视，也该及时出手相救朝廷命官。但刺客武功过高，寡不敌众，也是说得过去的。”
父亲和狄大人点了点头，认为如此才更合事体。我看了怀仁一眼，见他的眼神难得玩味，就有些无奈。
要说邢二爷他们也都是乖张恣意的名声在外，偏就做起“坏事”来，几个人都败给了怀仁这样的“老实人”。
实可见怀仁即使心怀仁义，也并不真的“老实”。我早知每个人的真面目都是难看的，就如我，如大哥，如卫东……但我心悦于他，怎么会觉得那个要白首终生的人，“难看”？
我微微笑了，依旧严肃道，“时间不多，如果这样确定下来了，我就去通知他们。”狄大人和父亲都同意了，怀仁偏头过来问：“怎么不找人送信？”
我将面纱遮得严了些：“这样大的事情，我还是自己去为好。”然后向父亲和狄大人行了礼出去。
身后怀仁的声音在说着另一件事，“卑职冒昧，听到大人提起洛州刺史府，正想同魏王殿下和大人一说卑职猜测……”
怪不得他刚才那副模样，原来是想通了什么。但愿能把这样复杂的事情变得简单些才好。随意想了想，我就出了狄府。
一切事情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我不得不说，这次的“刺杀”就好像真的一样。那些幻蛇的人信以为真地拼尽全力保护狄大人，怀仁的“救护来迟”也如料想一般合理。
当然，“救护来迟”的还有我这个“狄府小姐”，在厮杀之中随手杀了两个幻蛇的人。
“刺杀”的收场是这样的：狄大人“受惊”，也很“不解”那些救护他的义士是什么人。直到他进宫同皇帝奏报，皇帝才提起什么“出于爱护臣下之心，派人暗中保护，如今派上用场”的话。狄大人也对我身怀武功，最近办案的佐证做了解释。
皇帝多疑，事情又很是蹊跷，自然下令彻查。
由此，办案的人顺理成章地发现了“刺客”怀中的字条是梁王的笔迹；现场划破的衣角是宫中才用的布料，最近领过的只有太平公主殿下；当然不可避免地，蛇灵的纹身在好几具尸体上都有发现……
秋官和司刑寺满洛阳城查嫌犯，还真抓到了些江湖人，和没有逃离的蛇灵余党。抓到人后没多久，不过是第二天百官才下了早朝，洛阳的街头巷尾便流言四起。
当然，在星河的推波助澜下，那些流言“恰到好处”地贴合事实。事情不会如此结束。这天傍晚，我和怀仁一起到了狄大人的书房，商量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狄大人面容严肃，说起目前的情况：“今日早朝后陛下留本官议事，没过多久公主殿下和梁王殿下联袂入宫，极力辩白刺客一事，称有人诬陷。但他二人话里话外所指明显，不过是陛下任用酷吏太过，恐怕其中有人已生二心。”
怀仁同我对视一眼，心下了然：看来此二人已结成同盟，只是不知蛇灵偏帮哪方，才会火烧三处？想到这里……之前怀仁和狄大人都对洛州刺史府起疑，不知是否有了论断。
我刚要问询，枫漠影突然自外而入，几步到了怀仁面前，递上一张纸笺便匆匆退出。怀仁将纸笺放在书案上，随后展开，我们三人不由愕然。
上面有这样一行字，“星河急报，来俊臣于一柱香前入宫，告太平公主，梁王，魏王谋反。上将信。”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 反间城众生相
